LEVEL4少女的恋爱课题 第75章

“治疗方案?”

“可能是压迫导致的暂时性损伤,也可能是永久损伤。后者的可能性很大。如果是永久损伤,没有特异性的疗法, 只能通过反复练习使大脑代偿受损的神经功能。”

“很好, ”胖医生点头,“不过, 为什么没有做肌张力检查?”

肌张力检查, 一个很简单的,两三分钟就能完成的检查。要求患者躺下, 在完全放松的情况下,由医生活动自己的四肢。

亚夜顿了一下。“……那可能有点难堪。”她轻声说。

“对你的患者负责,亚夜。”

“……是, 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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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遥远模糊的城市噪音。

苍白的少年迟疑地、几乎是僵硬地接受了那双伸向他的手。

亚夜在得到回?应时将他拥起。

他很轻。远轻于他身?高应有的重量。虽然不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了,但在医院里格外让人感?慨。少年的身?躯纤细得让人感?到脆弱, 隔着病号服能感?觉到其下的清晰骨骼轮廓。

失重感?让他感?到慌乱。好像害怕摔落, 他的双手立刻紧紧环在了她的颈后, 寻求着唯一的支撑点, 似乎想要尽可能贴在她身?上,以获得些许的安全感?, 一边不安地踮着脚寻找地面。

然后终于站在地上。

一方通行低下头, 越过亚夜看向地面,像是在寻找拖鞋的确切位置, 又像是只是单纯需要转移注意?力。他探着脑袋, 下巴贴在她的手臂上, 柔软的白发扫过肌肤……有点痒。

他慢慢放松下来。

好像在最?初的难为情之?后,他就这么接受了他正被另一个人全然支撑、拥在怀里的现实。他不再把?脑袋别到一边,而是微微靠在她的肩颈处, 呼吸轻浅,像是在平复心情……过了一会儿,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的手轻轻攥住白大褂的袖子,示意?亚夜他可以坐到轮椅上。

从?头到尾,一方通行什么也没有说,亚夜也什么都?没有说。她来到他的身?后,推着轮椅离开病房。

除了少年耳尖泛起的不明?显的红晕,一切如常。

就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过了好一会儿,一方通行才开口:

“……接下来要做什么?”他清了清嗓子问。

“基础的检查完成了,”于是亚夜说明?,像是一直在等待他提问,“可以开始一些简单的力量训练了,只要再做一下运动功能评估……”

“Fugl-Meyer评估量表,是吗。”一方通行问。

亚夜顿了顿,了然:“你看了那本神经学。”

“不是拿来给我?看的吗。”

“哼……?”亚夜发出一个表示感?兴趣的短音,不置可否地问,“看了多少了?”

“看完了。”

他的话语里没有炫耀,没有赌气,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是简单地陈述一个事实。

亚夜又顿了顿。这次稍微久一点。

“那可是128课时的神经学课本。”她至少花了60小时用来背那本书,在她的日程软件上有时间统计。而她昨天才把?那本书拿给一方通行。

“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一方通行微微挑眉,头向后靠了一点,他看上去有点惬意?。

“等会拿《亚当斯&维克托神经病学原理?》给你看吧,那本有七厘米厚呢。”

“随便。”一方通行懒洋洋地应道。

就好像那只是本随手可翻的漫画杂志。

他似乎心情不错。

“那么,一方通行医生,诊断是?”亚夜微笑问。

“……我?不知?道。”过了一会儿,一方通行不太情愿地说。

……单独一本神经学教科书的内容太过繁杂,没有老师讲解,没有可供参考的书籍和案例,只是把?所有的诊断不分重点地罗列在阅读者面前,这是十分令人费解的。

“随便说说。”亚夜轻快地说。

略微停顿,他好像接受了“随便说说”,开口,“我?看不懂那些检查的结果,”他直接说,完全不觉得承认这件事有什么可耻,还带着点控诉,“你们?是故意?用那种?意?义不明?的写法吗?……为了什么?”

“为了让患者看不懂?”亚夜无辜地反问,然后轻轻笑了一声,“好啦。是为了避免误导。所以只写客观的观察结果,不写结论性判断。”

“……我?看到‘鉴别诊断,排除精神紧张所致的反应亢进’。”一方通行撇撇嘴,故意?用满不在乎、甚至带点嘲弄的口气说,“所以要排除这个?怎么做?”

——排除他是个紧张兮兮不能配合治疗的神经质的病人。

他用满不在乎的方式提起,好像试图这样打消这个标签带来的……耻辱感?。

“我?主观初步地排除这一点,我?写的明明是‘患者配合度良好,虽偶有情绪波动’,”亚夜愉快地说,“不过,客观来说,要做更多同类型检查。”

更多,那些暴露他的反应,将他翻来覆去摆弄的检查。

“……哦。”一方通行嘟嚷一声。

他没再说什么,虽然不太乐意?,但没有抗议。

来到检查室。

亚夜照例和检查室里的医生寒喧了几句。

——“啊,是神野啊。”

——“将来要往治疗师的方向发展吗?”

——“患者同学觉得可以吗?——让我?们?的实习医生来检查。”

——“是啊,独立对患者负责也是医生的考验之?一。”

她三句两句话让眼前上了年纪的医生认可了“由她独立完成所有检查”的提议。

一方通行一言不发地旁观。

只是在医生将问询的目光投向他的时候,用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红瞳回?视过去,周身?散发着“干嘛”的气息。

这家医院里的人似乎都?认识她。

喊她的姓,“神野”,或者有些,亲昵地直接喊她的名字,“亚夜”,把?她当作一个聪明?努力、值得信赖的后辈,或是讨人喜欢的同僚。她在人际交往中?表现得如此游刃有余,那种?自然而然的融入感?和获取信任的能力,简直到了让人……略微感?到火大的地步。

这与他所熟悉的那个总是游离在人群之?外的、仅凭“第一位”之?名被人恐惧,或招来麻烦的世界,截然不同。

等到门关上,检查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亚夜才对他伸出双手。

一方通行瞥了一眼那双安静地注视着他的褐色眼睛,脸上掠过些许不情愿,但又混合着一种?“反正已经这样?了”的破罐子破摔。他倾身?,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拥着她,把?自己挪到诊疗床上。

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难堪,只是几秒钟的短暂过程……温暖、被环绕的感?觉、白大褂的布料略为粗糙的质感?,但是很快结束了。亚夜会松开他,只是确认他好好地把?自己安置在哪里,不会过多注意?他的反应,更不会再多说一句让他觉得尴尬的话。

……好像也还好。

再说,动用项圈也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只是求助的对象是对不在场的,一万名的御坂克隆而已。

那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亚夜把?检查量表夹在记录板上,自然地往一方通行的方向倾斜了一个角度,好让他能够看见。

她填完了基础信息,正在把?神经反射的空格填上——昨天检查过了,今天就不用再重复了,她的举动里表达了那个意?思。她在尽量避免他重复太多不适的检查,她并不隐藏这种?关心,但也没有要邀功的意?思。那让人心情复杂。

那张纸上满满当当地写着项目和评分。

一方通行皱眉,下意?识地靠过去,试图把?注意?力转移到具体的内容上。

一旦他先前参与了关于“诊断”的讨论,甚至对此表现出兴趣,他好像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把?自己架上了“理?应接受并配合检查”的局面,一下子竟然有些摆不出之?前那种?抗拒被迫的态度来。

这些检查是有必要的。而且他刚刚才承认了。一方通行不情不愿地意?识到。

亚夜很快勾画完。

但她没有放下记录板,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在确认是否有遗漏。

……

在这篇短暂的静止中?,一方通行忽然意?识到,自己正轻轻靠着她的手臂。

此刻,刚才被忽略的一切,忽然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他人身?体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白大褂布料清晰地传递过来;手臂相贴处柔软却?稳定的支撑感?;还有一种?干净的、香皂的味道……

这一切全部都?有了强烈无比的存在感?。

太近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窜过他的神经。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然后他慢慢地,若无其事地坐回?去。

亚夜这时才放下记录板,开口:“FMA量表的目的是全面评估运动功能,也用于对比恢复情况。”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静止从?未存在,她一边说,一边走到办公桌前,拿来另一张空白检查单,递给他。

意?思是,请看,不用那样?贴着我?。

可恶——!

一方通行感?到一丝可耻的热度烧上脸颊。她注意?到了!还……出于一种?该死的体贴,没有当场出声提醒,而是用这种?迂回?的方式表达,好不让他难堪!

他几乎是粗暴地扯过那张纸。

“——知?道了!”他狼狈地低声说。

第72章 敏感 “而且,你碰到过我,不是吗?”……

亚夜用公式化的声音, 尽量平静地指示。

“请握住这?个网球。”

“请用手指向自己的鼻子,快速重复五次。”

一方?通行,只是, 安静地照做了。

那有些?让人意外。

亚夜本来以为, 这?些?不仅清晰地指出他的残疾,而?且听?上去有些?愚蠢的评估内容, 会让一方?通行觉得很?恼火。

尽管, 偶尔,在一次特别不协调的动作之后, 他会盯着那只暂时不听?使唤的手,怔然地停顿几秒,然后, 好像自嘲一样,从鼻腔里极轻地哼一声, 撇撇嘴, 继续下一个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