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蝶入梦
辛氏的蚕种不可能一次满足九州世家,这些都是早就知道的,连总管带着辛祝去说服世家大族们,也是说的按顺序来,先签的先得。
从蚕种养成蚕,再到变成蚕蛾产下蚕种,时间周期大概是四十天左右,今年的前三次蚕种大概便能供应完贺州的世家大族。
也不知道他们去年冬天可种够了桑树,听杨老夫人说去年杨家的桑园光是桑苗就挣了一大笔银钱呢。
杨家作为第一批献地的世家,也在分蚕种的名单内,包括那因祸得福的江、韩两家,还有后河镇的大族张氏。
不过考虑到潍县就这么一块小地方,实在不适合开那么多家蚕所,包括其余各地的世家大族也是,若是天下九州数百个县城都各开数家蚕所,也不好管理。
辛月当初和连总管商议的时候便提出过这个问题,最后解决办法是蚕所至少以县为单位,同县之内的世家大族合开一家蚕所,按上交的土地比例分配占股。
天下只有潍县例外,辛氏的蚕所自成一家,不占潍县那一家的名额。
如今辛氏蚕所要供各州蚕所的蚕种,还要供应自家丝坊的丝茧,等几年后各地蚕所都发展稳定了,辛氏蚕所便只负责研究培育蚕种,培育出更易存活、产丝量更大、生丝质量更好的品种。
先前辛墨就发现了,每批蚕种养出的蚕里,总会有一小部分与众不同的,有的分外强壮,有的吐丝更早,有的丝茧更大更结实。
辛墨曾经和辛月提过,还拉着辛月一起看了对比过,当时辛月便让辛墨将这些特别的蚕单独留种养育,如今已经积攒下一批了,只是每年蚕所的首要任务还是扩大产量,所以这等选种育优的进展十分缓慢。
想来等到日后九州蚕所遍布,便是辛氏丝坊也不用由辛氏蚕所供应丝茧了,辛氏的蚕所便能成为一个天下蚕所的养育优种的基地。
一日走遍了商行上下,辛月总算是放下了心中的忐忑,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大家各司其职,都把事情干得很好。
辛月从长河村离开,途径清水镇的时候突然发现在辛氏丝坊、染坊的不远处,原先是一片空地的地方正在建屋舍,瞧着不似民宅,倒似复制了辛氏丝坊、染坊的图纸,辛月忙问驾车的朱四道:“朱四哥,那是何处?”
朱四顺着辛月的手指看向那片宅子,猛然回忆起一事,忙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头说:“忘了和您说了,前几日有一位姓施的公子来过家中,说与您有约,知道您还未回潍县,便说等您回来了让我转告您,他已经来了贺州,在清水镇寻了一个宝地建……那叫什么制衣坊?说就在咱们辛氏丝坊的附近,想来就是这个地方吧。”
适才从清水镇去长河村时,辛月没往外瞧没发现,现在才瞧见,忙让朱四停了车,辛月问朱四:“他可有说他在何处落脚?”
朱四忙点头,说:“说了说了,说就在清水镇的运来客栈。”
辛月瞧着天色还早,便让朱四掉头去运来客栈寻施维,等到了客栈,却听客栈小二说施维一早便出去了,不在店中,辛月便留下话来,让施维明日早上去潍县寻自己。
离开客栈回家的路上,辛月还在想不知施维的人手寻得如何了,去年丝织大会结束后他便说要去湖州老家寻裁缝,走前还寻辛月道别了一回,辛月便跟他说自己年后要回潍县。
之后他便没有信来,辛月没想到他竟比自己还早一步来了潍县,竟然已经开始破土动工建上厂房了,瞧他那建筑的模样,怕还是寻了辛月之前请的施工队伍呢。
次日辛月哪也没去,专在家里等他,果然早上刚吃完朝食,朱四便来请辛月道:“小姐,那位施少爷来了,我请他去了前厅。”
辛月起身去见他,前厅里除了施维自己,还有那个去年见过的小丫鬟,主仆二人去年皆是白嫩嫩的皮肤,肉乎乎的脸庞,这几个月不知经历了什么,皮肤都黑了一大截,人也瘦了许
多。
见到辛月,施维忙起身行礼道:“见过公主殿下!”
施维之父在礼部为官,知晓辛月的身份倒是不奇怪,辛月请他坐下,问他:“我前日才回来,昨日去清水镇巡视丝坊,才发现旁边的空地在新建屋舍,可是施少爷在建制衣坊?”
施维点头说:“正是,这地方可是宝地,离辛氏丝坊才不足二里地,日后运输极为便利,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才从旁人手里买来的这块地。”
其实辛氏丝坊、染坊周围的地价比清水镇上其余地方要低了很多,毕竟清水镇只是一个小镇,能称之为商业的只有两条商铺街,原本辛氏商行周围的地都是人家屯着要建宅子的。
去年辛氏商行在清水镇建了丝坊和染坊,这块地方倒是热闹了起来,可是住宅不需要这种热闹,反而因为人多而变得吵闹不安全。
没想到在清水镇上降价都卖不出去的地,却被京城来的施少爷高价买了去,辛月抽了抽嘴角,感觉他被坑了,问了一句这大价钱是多少。
施维和辛月是合伙人,没有隐瞒的直言相告,辛月听完心里便知道他被宰了,去年她买的地比他这块大了一倍,价格却是一样的……
施维是个很有商业头脑的人,从几岁起就知道倒买倒卖挣同窗的差价,没想到他挣了少爷们这么多银钱,到了潍县却被镇上的居民坑了一把。
辛月本来不想在他伤口上插一刀,偏他自己开口问辛月当初辛氏商行买丝坊、染坊的地花了多少银子,辛月总不能骗他,便告诉了他价格,施维听完愣了愣,隐约感觉到不对,他试探的看着辛月问:“看来辛氏丝坊生意火爆啊,连周边的地价都涨得飞快。”
辛月为难的还没开口,施维身后的小丫鬟气得脸通红,拍了一下施维的肩膀说:“少爷,咱们被骗了!我就说等几日等辛大管事回来了,有本地人在咱们好打听情况,您非要赶着买……”
施维本就晒黑了的脸变得更黑,不过他心理素质更高,他安慰自己吃一堑长一智,便挥手说:“算了,日后便知道了,买都买了,这地方对咱们确实也是好地方。”
见他不用自己安慰,辛月也松了口气,便转开话题问:“施少爷可去过湖州,这屋舍都开始建起来了,裁缝可寻到了?”
施维听到这个就笑了起来,去年十一月他便回了老家寻人,他娘亲给了他一些熟人的信息,去年因为粮价大跌,湖州人日子都不好过。
那些世家大族有经年的积累,还扛得住不贱卖粮食,竟然做出倾米填江的奇事来。
但普通人家都是靠着卖米粮来挣全家人的嚼用的,粮价贱了也只能贱着卖,收入都少了许多。
原先湖州人是不爱离乡的,那些有裁缝手艺的人都是在家附近做活,可因为去年几乎家家户户都少了收入,虽然有米有粮不至于饿肚子,可是除了粮食之外的吃穿用度都要用银钱买的。
施维本以为要废一番唇舌才能说动湖州的裁缝跟着自己去贺州做事,谁知没怎么说话,只提了一个工钱待遇,竟然就有不少人愿意跟他远去贺州。
施维毕竟是第一次正经的做生意,还是这么一个不小的生意,他之前便跟辛月打听过辛氏给工人的工钱待遇,便参照着辛氏的模式给裁缝们开的工钱。
每件衣裳的售价提一成,多劳多得。
湖州的裁缝们除了自己开裁缝铺子接私活的,在布庄做活的都是拿死工钱的,不论忙的时候忙成什么样,也只那么多工钱,虽然也有闲的时候,但闲的时候老板可不待见他们闲着,便要找出许多别的杂活给他们干。
按他们的速度,全力之下一月可做出数十件衣裳呢,施维还跟他们说自家这制衣坊做的都是高端面料的衣裳,一件便能给他们提成大几十文、上百文,这一算一个月便有几两银子了,比在湖州翻了几倍去。
于是施维去年年前仅仅一个月便在湖州与几百个裁缝签下了契书,现在便跟辛月说:“我都找好了,已经说好了五月他们便都会过来,那时屋子也都建好了,辛氏的新布料也得了,正是适合开业的好时候。”
见他都早有安排,辛月便放下了心,便只让他计算好需要哪些布料,各要多少数量,到时候好安排丝坊给他留下货。
施维最近没事便溜达去辛氏丝坊那里看一眼,也知道各州丝绸商人都聚集辛氏想要抢购丝绸的盛况,心中不禁庆幸万分,还好去年自己便跟辛氏商行敲定了合作,如今这个势头来看,江州的乱势不知何时能平,若是耽误得久了,许是今年九州各处都要出绸布荒了。
与施维谈妥了各项事情,辛月又带着施维去见了辛氏丝坊和染坊的管事,日后大家都要常常接触的,辛氏商行有施维制衣坊的一半股份,也算是同事了。
之后辛月的日子便按部就班起来,在京城玩了几个月,也该收心做事了,重新恢复了上班的行程,每日奔波于潍县、清水镇和长河村。
时间一晃到了二月末,潍县已经是春日风光,处处都是绿叶新芽,河边的草地上缀着朵朵野花,五彩缤纷煞是好看,人们都脱下了冬袄换上了春衫。
可更北的京城却还是很寒冷,姜南星帮表弟背着书袋,担心的看着沈砺说:“表弟,今年这么冷,你可穿够了衣裳?”
沈砺怀里还抱着个暖炉,闻言笑了起来宽慰道:“表哥放心吧,我穿得够多了,皇上仁德今年准许考生带暖炉进考场,我今日是参加县试,晚上就回家了,又不需在考场里过夜,没事的。”
姜南星还是很担忧,虽然表弟这两年已经长得高壮了许多,可在他心里,一直还记得前年表弟瘦弱得好似一阵风都能吹散了的模样,在旁边时不时的唉声叹气。
今日是给沈砺送考,三人正站在考场外,辛盛听得头疼,实在忍不住给了姜南星一拳,道:“砺哥儿今日赴考,正要求个好兆头,你再叹气下去,好运气都被你叹得跑光了!”
第190章
姜南星的下一声叹息已经到了嘴边,听了辛盛这话他连忙闭上嘴巴,将这口气硬咽了回去,打了声嗝,过了片刻才重新开口说:“请各路神佛悉知,叹气的是我,冤有头债有主,若要走背运,都走在我身上,莫要牵连我身边人。”
沈砺感动,辛盛无语,见他好歹是不再唉声叹气了,辛盛这才对沈砺说:“砺哥儿待会儿进去了,放平心态和之前一般做题便是,你如今的水平,县试必然无虞,我与南星下午来接你。”
沈砺现在并不太紧张,大概是辛盛给他模拟考的次数太多了,他真有些习以为常的感觉,而且每回他都能切身体会到自己的进步,在高强度的刷题之下,他现在虽不敢保证能复制辛盛当初县试经义题全对的辉煌,但把错漏控制在一两题之内还是很有把握的。
至于策论,不仅辛盛说他写得越来越好,就连辛伯父这几日也在归家后帮他看卷子,也夸他进步甚多,远超自己当年县试文章的水平。
沈砺在辛家父子的鼓励之下,已经颇有信心,闻言便笑着回道:“多谢盛兄,我必会好好作答,不负盛兄多日教导。”
今日本来姜御医也要来送沈砺赴考,但天气这么寒冷,沈砺坚决不让年迈的舅公顶着寒风出门,至于两个表舅,一个还要去宫中上值,一个年后便去了外地采购药材未得归家。
于是今日给沈砺送考的便只有表哥姜南星与好友辛盛,不论是姜家还是辛家,住得都离考场不远,又怕路上车马多耽误了,他们三人便步行而来,如今站在了人群之中,不太引人注意。
远处有许多缩在马车之中取暖,迟迟没有下车的考生,其中便有沈家备受期望的麒麟儿沈砌。
沈砌坐在马车里,稚嫩的脸上一片
平静,脸上既没有激动,也没有害怕,他身边一左一右坐着的是他的爹娘,对面坐着一对老年夫妇是他的阿爷阿奶。
沈砌的娘亲阮氏没怎么说话,马车里只听到他爹沈靖在不停的嘱咐他考场之中要注意什么。
他阿爷沈大人今日休沐,难得愿意为孙子送考,多年前沈靖参加县试的时候,沈大人都没来送,那时送考的只有沈夫人。
沈靖不是个读书的材料,沈大人对儿子早就丧失了期望,沈靖的表现也符合了沈大人的看法,他足足考了五回,才过了县试,如今人到中年,才碰运气吊车尾中了个秀才功名。
沈大人心中时常怨自己,当初为何只看容貌娶了郦氏,郦氏兄弟都没有能撑起门户的,这岳家早都连京城都待不下去,卖了京城的宅子迁回老家了。
儿子沈靖跟郦家几个舅舅一样,光长了张脸,没一分出息。
先前儿子追着阮氏跑,沈大人倒是乐见其成,阮氏父兄皆是聪慧之人,阮氏自己亦是京中有名的才女,沈大人本想着儿子指不上了,到时候拼一拼,把孙子培养成才,也好不似郦家那般败落下去。
结果沈靖却被白家女算计得逞,被迫娶了白氏为妻。
沈大人在当初长孙沈砺出生的时候就对这个孙儿没什么指望,他深知自己儿子资质愚钝,那个白氏更是京城有名的草包美人,这两人生的孩子大概率也不是什么聪慧的。
不过沈砺开蒙读书后倒是让沈大人惊喜过,虽不算什么绝顶聪明的天才,但也比较聪慧且小小年纪就静得下心苦读。
见沈砺算是个不错的苗子,沈大人曾起过心思把沈砺要过来带在身边教养,毕竟自己儿子是什么货色沈大人一清二楚,而那个白氏嫁人之后也没什么长进,日日只晓得盯着男人,根本不想着如何培养儿子成才。
沈大人说要把孙子带到正院,沈靖倒是没意见,可白氏闹了起来,她就指着靠儿子多拉沈靖来她房中,绝不肯让沈砺离开自己,沈大人被儿媳撅了几回面子,也烦了白氏的撒泼,干脆就熄了心思。
后来沈大人听儿子说外边儿阮氏生养的孩子极其聪慧,想起阮氏的父兄皆是聪慧之人,阮氏的父亲曾做过皇子师,阮氏的兄长流放之前便已经是举人之身,若不是那年阮氏之父牵连进了三皇子毒杀案,原本阮氏兄长那年该参加会试的。
而在那之后,长孙年纪越大,越发平凡,渐渐泯然众人,沈大人心里便愈发不看重长孙了。
如今儿子与白氏和离,将阮氏娶进家门,聪慧的小孙子沈砌也成了沈家嫡子,入了国子监读书,第一年便直升到了上舍,如今才十一岁,便被国子监的先生们推荐下场县试,当得一声天才之名。
沈大人如今满腹的期望都放在了沈砌身上,只盼着这个孙子能光耀门楣,不让沈家多代的官宦世家断送。
考场里拉响了钟声,沈砺从表哥那里拿回自己的书袋,朝两位兄长拱手便大步向前站到了等候入场的队伍之中。
而外围那些马车之中的考生也纷纷抱着碳炉下了车,沈砌下车之前跟几个长辈道别,喊爹爹、阿爷、阿奶时都语气平平,只有对着阮氏露出两分孩子气道:“娘亲,儿要去了。”
阮氏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温柔的说:“去吧,娘亲晚些时候来此处等你。”
沈砌下了马车走到人群之中,他所站的队伍与沈砺不是一条,且隔了十多个人,两人都没有发现对方。
沈砺倒是听说了这个弟弟今年也要参加县试,沈砌却根本不知道沈砺今日也在,甚至都不知道沈砺回了京城。
这二人虽名义上是一家子兄弟,却长到了十余岁都不曾见过对方,只不过是在爹娘口中常听到对方的名字。
所以等沈砺将户贴递给检查的兵丁,那兵丁唱道:“京城沈氏沈砺……”
沈砌猛然抬头向前张望,只见一个少年人的背影,身量比自己高上一些,穿得十分厚重看不出胖瘦,对方没有转身回头,先行进了考场。
沈砌平静的心中起了波动,那定不会只是同名之人,必是那位不曾见过的哥哥,对方竟然回了京城也参加此次县试。
如今有蚕所之利,连总管与辛祝的奔走十分顺利,皇上没有再在试题中搞事情,今年县试的题目中规中矩。
沈砺从容的做完了经义题,策论也写得很是顺畅,怀中的暖炉中间被兵丁添换过炭,如今还是暖和的,等着收卷的钟声响起,沈砺等兵丁收走了考卷便随着人群往外走去。
他不知道有人曾出了考场之后在外逗留许久,四处张望想要寻他的踪迹。
沈砺脸上带着雀跃之意,出了考场便一眼瞧见了自家表哥和好友,连忙快步奔出人群来到他们身边,不等他们出言询问便自己开口道:“我今日考得甚好!经义题甚至没
觉得哪道题是我不会的,策论也写得很顺,回去我默出来盛兄帮我瞧瞧。”
“好。”辛盛自然答应,如今天色还早,今日也不似会变天下雪的样子,辛盛干脆就随着他们一起去了姜家。
这一个多月辛盛也曾去过几回姜家,姜夫人见辛盛来了便十分热情的留饭,辛盛下午出门前只说去接沈砺出考场,没说过晚上不回家吃晚食,便有些犹豫。
姜南星见状便说:“我跑一趟你家去说一声,你在我家陪着砺哥儿默卷子。”
姜南星跑了一个来回,沈砺的卷子才默写完了经义题,辛盛正在看,沈砺则在继续默写策论题。
姜南星还喘着气,却顾不得缓缓,挤到辛盛身边着急的问:“如何?砺哥儿可都做对了?”
上一篇:堂妹逼我换亲,我同意了你哭啥?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