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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钟琪嚯地站起,刚要迈步又忍住,看向弘书:“殿下。”
弘书起身,将头盔戴上:“走。”
……
“日木大人,杀了对方四个,咱们有两个没回来。”
日木赤尔后槽牙紧咬,面部僵硬一瞬,然后什么也没说地转身:“走,按计划行事。”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像以前一样,尽量保全自己。”
……
弘书几人来到暗哨死亡的地点,看着眼前了无生息的哨兵,弘书沉默了一下,抚胸微微致意。
岳钟琪心底一暖,上前蹲下,顺手帮哨兵整理了一下遗容,然后查看伤口,以平静的口吻道:“应当是从后勒住脖子,然后一刀正中心脏,瞬间毙命。”
很常见的死法,常见于侦查哨之间互相偷袭。
弘书也蹲下身,仔细查看伤口,看着看着,他忽然皱起眉:“有些不对。”
岳钟琪和路振扬几乎同时出口:“哪里不对?”
一个疑惑,一个怀疑。
弘书没心思计较这些小节,道:“刀口不对,你们看,这里,伤口明显一下变宽了,这里,伤口又一下变窄了。这说明,对方用的匕首,刀刃处应当是有两个层次,而且刀刃宽度是呈急剧缩小态的。”
岳钟琪和路振扬仔细一看,发现果然如此。
“这种设计倒是新鲜,头一次见。岳总督,难道是四川这边的新花样?”路振扬问道。
岳钟琪摇头:“不是,军中用的都是制式,至于民间,这边的百姓连铁锅、菜刀都少有,更别说去琢磨这些了。”
四川至今也没发现几个铁矿,铁全靠从外面买,价格可不低。再说还有官府管控,民间自研的可能性很小。
弘书道:“不是咱们这里的,应该是外国的。”
“外国?”岳钟琪和路振扬再次默契发声。
嫌弃的看了对方一眼,路振扬问道:“殿下的意思是,这是西洋的?”
也不对,皇上早就将境内的西洋人都拘在京城不令他们离开了,而几个对外港口进来的西洋货,都要经过官方检查,像这种东西,要么被官方收了,要么就落在了高门大户里,不可能千里迢迢落到这川南的匪徒手里。
路振扬还在想,岳钟琪开口道:“难道有人在云南边境走私,恰好被这群匪徒遇上,抢来的?”
想想可能性还真不低,别以为现在没有走私,实际上,不管在什么时代,都有人为了利益干走私。云南那边越过边境走私的并不少,走私的主要商品不是别的,而是茶叶。在此时,茶叶名声早已远传欧洲,是那边贵族追捧的商品之一,西欧不少国家都提出过想要交易茶树苗,但不论是哪一朝,都拒绝了。西方国家自然不可能乖乖当韭菜被割,多少年了,从来没放弃过通过各种办法偷茶树苗,由此而来,走私的需求自然旺盛。
弘书先回答岳钟琪的猜测:“有可能。”然后回答路振扬,“不是西洋的,孤瞧着,这样式有些像廓尔喀人曾经进献的,莫卧儿帝国那边的匕首样式。”
“莫卧儿帝国?!”第三次默契的岳钟琪和路振扬理都没理彼此,专注地看着太子。
弘书点点头。
莫卧儿帝国,印度的前身。
此时,英国人应该已经闯入那片土地了。
第175章
“殿下是怀疑,这伙匪徒背后有英吉利人的影子?”听完太子对莫卧儿这个国家的大致介绍,岳钟琪若有所思地猜测道。
路振扬觉得这个猜测很扯,嗤之以鼻道:“英吉利我也有了解,他们的国土好像还没有咱们的一个省大吧?人口更是少,他们那个什么国王还请求咱们皇上让他们的人在大清传教,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咱们身上动心思!还有那个什么莫卧儿,被人家一个商号给耍的团团转,简直就是未开化的蛮人。”
路振扬的心态就是这个时候大多数官员的心态,对于大清之外的国家,高高在上地看不起,也不觉得它们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威胁。
岳钟琪心态倒放的平一些,主要他在四川主政这两年,和土民接触较多,很明白这些人虽然不识教化,但也不缺少人性的狡诈与贪婪,而没有见识只会让他们更加胆大。
不过没必要和路振扬争这个,他看向太子。
弘书不断案,只道:“这伙匪徒应该和英吉利人没关系,两边差距太大了,而且离得也远,接触上的可能性不大。”
路振扬冲岳钟琪扬了扬眉。
“不过。”弘书话音一转,“还是得抓住他们,问问他们的兵器是怎么来的。他们没关系,不代表这批兵器没关系。”
路振扬微妙的表情一顿。
岳钟琪目不斜视,颔首道:“殿下说的是。”
弘书道:“岳总督,这伙人消失后又突然出现挑衅,应该是有什么突发情况让他们不得不如此,对咱们来说是个机会。”
“孤不知兵事,更不懂山地游击战该怎么打,接下来一切就交给你了。务必尽快将这伙匪徒抓获,后面还要去藏南处理那里的匪徒,咱们没有时间在这里耽搁。”
“臣遵命。”岳钟琪郑重答应。
路振扬也没有跳出来枪指挥权,他很明白自己此行的第一要务——保护太子的安全。
虽然弘书说全权交给岳钟琪,但岳钟琪又不是那不懂事的小年轻,更何况他暗示属下要送太子一场军功也不完全是借口。
因此,他用兵调度的每一步都当着弘书的面。先把自己这样做的原因、好处、缺点、可能会引发的变化和结果都说一遍,再询问一句:“殿下以为如何?”
弘书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打算,对于这种‘拿’别人军功给自己粉饰的行为,并没有义正词严的拒绝。
他清楚,自己需要军功,但他上战场的可能性太小。而岳钟琪军功太多,他更需要圣眷。
“可。”
这是一场交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岳钟琪不爱奇兵,因此即使兵力多过对方不知道多少倍,他也按部就班地来,利用人数优势一步步地压缩对方的活动空间。
“日木大人,南边也被清贼堵住了,怎么办?”手下焦急地询问。
与前些日子相比,日木赤尔状态肉眼可见的差,额头纹路浓密、嘴唇泛白起皮,皆因为他已经两三日没能合眼了,此时听到坏消息十分无力:“族人们都转移藏好了吗?”
“藏好了。”
日木赤尔遥看了族人的方向一眼:“那群人呢?他们的人还没到?”
手下愤怒地道:“他们还跟头人在一起,说他们的人该出现时自会出现!”
“妈的!”日木赤尔没忍住,一拳砸在树干上,惊起树上的鸟儿扑棱棱飞远。
但除了发火,日木赤尔也没办法,那群人不知道从哪里弄的武器,十分神异,离得很远都能打死人,射速还快,他们的弓箭根本比不了。所以对方虽然才十来个人,却很轻易地就挟持了头人。
“再试一次,不管用什么办法,这次一定要把清贼的人引一部分出来!”
……
“对方一直在试图调虎离山啊。”不枉岳钟琪亲自教学这么久,弘书如今已经能从下面简单的汇报里抽丝剥茧,看透敌人背后的打算。
岳钟琪很欣慰,虽然明面上他是在请示汇报,但实际上,两人都明白,这算是实践教学。
虽无师徒之名,但有师徒之实。
徒弟有慧根、进步快,师傅总是高兴的。
“岳总督,孤以为,可以让他们如愿一次了。”弘书主动提议道。
时机也确实成熟了,岳钟琪从善如流:“臣遵命。”
……
“日木大人,他们上钩了!”手下很激动。
“好!”日木赤尔也振奋起来,但一想到为了这一刻自家损失的人手,他的心又沉重起来,声音也因此愈发低沉,,“按计划行事,给头人送消息。”
……
血,全是血,日木赤尔眼中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一片血色。
数着越来越少的回应,他随手拉住一个人,表情狰狞的问道:“消息还没有送到头人那边吗!”
“大人,我、我不知道……”
日木赤尔愤怒地将人甩开,四处寻找负责传递消息的那个人,终于,他在树下发现那个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手下。
他蹲下,不知道该怎么问。
手下勉强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用最后的力气喘息道:“大、大人,走吧,那、那群人不会出现了……走,带着族人、人走、走……”
日木赤尔沉默地蹲了半响,伸手从手下身上翻出他的贴身物品,塞进怀里。
站起,看向剩下的人。
“我,现在要去带族人离开,去西边,入藏。”
“现在,还有一个任务,十死无生,谁,愿意?”
死一般的寂静后,被日木赤尔甩开的那个人向前走了一步:“我、我愿意……”
他的声音颤抖、虚弱,但也坚定,他叫沙马。
“我……”
“我也……”
有七八个人站出来。
日木赤尔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过去,将他们牢牢印在脑海:“好,我记住你们了,我会带着你们的家人,抵达新的族地!”
……
“只剩七八个人了?”被‘调虎离山’的这一队将领就是先前留守被偷袭大部队的那个,名叫庞虎,这次被太子点名要他来干这个活,庞虎在心里发誓一定要一雪前耻,“怎么回事!咱们一路收拢的尸体可没有那么多!”
“禀将军,他们应当是起了内讧,其他人有偷偷在路上跑的,也有结伴跑的。将军,咱们可要分人去抓?”
庞虎想了想:“先安排探子跟着,不抓,看他们是不是真的逃跑!让人把这个事情回去禀报给将军。”
……
“岳总督,你觉得他们是真的内讧跑了吗?”弘书这次还真拿不准,毕竟对面又不是什么正规军,只是一群落草为寇的匪徒而已,这场战争根本不能称之为战争,只能说是猫戏老鼠。
结果岳钟琪也不敢说绝对。
路振扬有些不耐烦,他当年带兵的时候,喜欢大开大合、快刀斩乱麻,这几天看岳钟琪在这慢悠悠的布置早就憋的很了,要不是太子在学习,他高低要和岳钟琪切磋切磋:“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一群乌合之众而已,大军压上去,还能抓不到?你要是早些行动,也不会让他们四散而去了!现在还得多花力气。”
岳钟琪对路振扬的不耐烦充耳不闻,道:“庞虎的处置不错,这么长时间了,这群人一直没露出别的踪迹,这会儿已经是穷途末路,臣相信,他们背后若有猫腻,藏不久了。”
“臣打算让庞虎分兵去追逃跑的人,然后跟丢那七八个人。”
弘书脑子一转就明白了他的打算,颔首道:“可以。”
……
“日木大人,怎么办,清贼还在追咱们,他们人多,恐怕咱们的打算效用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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