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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忙奉上水壶:“您喝点水压压。”等弘书喝了几口后,又道,“这里脏,奴才陪您出去,在外面找个安全地方休息一下。”
弘书压下恶心,摇头道:“不必。”
他将水壶还给郎图,环视一圈,向一个方向走去。
看着眼前熟悉的甲胄和紧闭的双眼,弘书沉默了一下,问道:“什么伤,不能救吗?”
军医松开捂在脖子上的手,一道狰狞的贯穿伤出现在弘书眼中:“禀殿下,已经没有心跳,下官能力有限,无力回天。”
一股胃酸瞬间涌上喉头,弘书强忍着没有呕出来。
郎图大怒:“谁让你松开的!”
军医惶恐。
弘书咽下那股胃酸,制止郎图:“他没做错,孤总要习惯。”
他强迫自己盯着那道伤口看,等不再有明显的生理不适反应,才问道:“军中一般都如何收殓?教孤。”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郎图等人强烈反对,弘书只一意孤行。
最终,他亲手收敛了这个他连名字都没有记住的侍卫的遗体,他要再收第二个,郎图死活拦着不让,甚至说出从他尸体上跨过去的话。
弘书只能作罢。
山谷里的厮杀痕迹被打扫的差不多的时候,岳钟琪那儿也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殿下,找到那伙人的踪迹了!”
“好!堵住他们!一个都不许放跑!”
戴罪立功的岳钟琪拼了半条命,总算不打折扣低完成了弘书的这句话,一个都没有放跑。
只是自身的伤亡也不轻。
除了这伙人都是亡命之徒、明白自己落到清军手里不会有活路、所以以命相搏之外,他们竟然还拥有一批出乎预料的武器——火铳,让大军这边猝不及防之下吃了个亏。
弘书看到与自家形制差别很大的火铳,拧眉道:“还有救的尽全力救活,孤要审问口供。”
为了这几个俘虏养伤,大军在原地休整了几天,才重新拔营,回川。
直到原路返回理塘,救下来的俘虏才养的算是能承受起审问。
弘书本以为会很难撬开他们的嘴,结果却出乎意料的顺利。
岳钟琪看出他的疑惑,届时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们拼命过一次,在死亡的边缘徘徊过,如今活下来了,很难有勇气再一次慷慨赴死。”
弘书了然:“所以,这些口供,真实性应该很高。”
岳钟琪看着这几份能完全证明他清白的口供,神色复杂:“是,殿下,接下来?”
弘书将口供收起,锁在随身的箱子里,道:“接下来,当然是把大军送到云南去,截止日期快到了。”
岳钟琪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他还以为,太子会直接回京,毕竟…这伙匪徒背后的牵扯着实有些出人预料…
不过太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如今可还是戴罪之身,乖乖听命、好好表现。
理塘到云南的路要好走许多,沿着雅砻江一路南下就行,不过越往南,毒虫和瘴气就越发多了起来,好在弘书早有预料,令仁心医院加班加点准备了不少丸药,让非战损减员少了不少。
为了节省粮草,也为了改善改善伙食,一路上大军没少打猎网鱼,弘书没有去要求大家不要打猎、保护野生动物,这根本不现实。
只是下了命令,不许在树林里捡蘑菇吃。
可惜总有人不听话。
“是见手青。”军医叹气,“这是咱们这最常见的毒蘑菇。”
弘书看了看旁边一群正在无实物表演游泳的兵士,抽了抽嘴角:“他们的症状严重吗?能不能治?”
“不算严重,可以用紫苏和甘草缓解。”军医道,“得要新鲜的,下官这就去附近找找。”
弘书给他们派了人,又看了看已经从游泳进化到跳舞的一群人。
“……”他转身,“算了,孤也去找。”
紫苏和甘草虽然是比较常见的草药,却也不是遍地都是,尤其是野生的,弘书带着人按着它们的生长习性一路向山林深处找。
负责开路的侍卫突然停下,其他人立刻戒备起来。
“怎么了?”弘书询问。
侍卫有些不确定的道:“启禀殿下,奴才好像、好像听到了婴儿的声音。”
他听力出色,出京城后一直负责侦察。
婴儿?
这深山老林里,怎么会有婴儿?
弘书看看身边人数众多的侍卫:“去找找。”
开路的侍卫带着几人往他听到声音的方向找去。
“殿下,找到了,不是婴儿,是个、是个……小熊?”侍卫不太确定的汇报道。
怎么还能连熊都不认识?确定没有危险,弘书便决定过去亲自看看。
侍卫指着一个被倒下的大树挡的只剩三岁小孩儿大小的洞口。
弘书蹲下身看进去。
一只黑白相间的奶团子正在里面趴着。
“嘤,嘤。”
它好像饿了很久,嘤嘤的声音都有气无力。
弘书忍不住捂住心口。
天,是滚滚!
第181章
岳钟琪不过静极思动,突然来了兴致带队出去打猎,却不想回来就不见了太子。
等听说太子是为中毒的士兵进山寻药后,更是将一众将领骂了个狗血喷头:“…你们这么多人是死的?!…殿下若是有危险,你们就等着陪我一起掉脑袋吧!”
一边骂一边带着兵亲自去找人。
顺着太子进山的方向走了才不过半刻钟,队伍最前头的岳钟琪就看到了太子的随身侍卫。
太好了!太子没事!
岳钟琪三两步奔过去:“殿下!”
然后他就看到太子怀里小心翼翼抱着一个黑白色的、毛茸茸的小东西:“这、这是花熊?”
现在还没有大熊猫这个名字,食铁兽这种古籍中记载的名字也并不普及,四川这边的民间,习惯将大熊猫称呼为“白熊”、“花熊”或者“竹熊”。
弘书的嘴角压根压不下去,一手托着滚滚的屁屁,一手轻轻抚摸滚滚的小脑袋:“对,路上发现的,它的母亲和别的熊争抢地盘死了,撞断的树刚好挡住洞口,它才免于一劫。不过它饿了挺久了,得赶紧给它喂点吃的。”
太子这么明显的喜爱岳钟琪除非瞎了才看不出来,立刻道:“刚好,臣方才打猎猎到一头才生产不久的母鹿,可以给它试试。”
这头母鹿抓来本来是想给太子喝鹿奶的,因为听说太子在京中的时候习惯喝牛奶,不过现在就没必要提了,太子怎么能和野兽共用一头鹿。
“好!我们快回去。”弘书脚步瞬间加快。
熊猫崽崽真是饿得很了,嘴巴一接触到口粮,也不管味儿对不对,就努力的嘬了起来。
才受过惊吓又被迫喂奶的母鹿忍不住哀鸣一声。
弘书安抚地摸摸母鹿的脖子,将它的孩子放在它的头边,让它感受到自己孩子的气息,又摸过两个在山林中摘的野果塞进它嘴里。
然后就看着因为努力吃奶,小短腿儿绷直翘起微微离地的奶团子露出痴汉的笑容。
不愧是国宝,连吃奶都这么可爱!上辈子他只能隔着围栏看看解解眼馋,这辈子他有自己的熊猫啦哈哈哈哈哈!
饱餐了一顿的滚滚终于精神了些,嘤嘤嘤的叫声也响亮了不少,弘书怕它还有什么不对,但这里没有兽医,就把军医叫来给滚滚看看。
军医:“……没有外伤,内伤下官看不出来。”
也没办法,这时候除了牛金贵,病了会有专门的兽医治病以外,野生动物就只能听天由命,受伤生病了只能凭借DNA里的本能去找草药吃。
“唉,小家伙,咱俩这么有缘分,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弘书两手卡着小家伙的胳肢窝,将奶团子举在自己面前,看着那黑眼圈里的黑豆小眼、和粉粉的鼻尖、以及偶尔溜出来的粉色舌尖,只觉得心都要化了,忍不住凑上去吸了一口、蹭了蹭鼻尖,熟练地画大饼,“只要你好好的,有生之年我一定让你当上国宝!”
熊猫崽崽:崽崽喝奶奶,不吃饼饼。
岳钟琪看着自从得了新宠物就没撒过手,连拉撒都亲自伺候,现在甚至开始不顾形象做些奇怪动作的太子:……
算了,年纪还小,能理解。
皇上还亲自给狗设计衣服呢,太子亲熊而已,没什么。
……就是太子稳重的形象,碎了。
“殿下,该启程了。”他们本来昨日就该走的,结果被一群作死吃毒蘑菇的士兵和一只花熊耽搁了一天。
滚滚固然惹人爱,弘书也不是玩物丧志的人,军期可是个严肃的事情。考虑到接下来一路都会以强行军的速度前进,滚滚可能受不了这样的奔波,弘书只能忍痛与才混熟一点的熊猫崽崽分别,留下一队侍卫带着熊猫崽崽和母鹿母子俩一路慢慢地先回成都府去等他。
不顾形象地再次将脸埋进崽崽怀里吸了一会儿,弘书果断将崽崽交给手下,翻身上马发令:“出发!”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抱着熊猫崽崽的侍卫眼中,也没有回过一次头——生怕多看一眼就舍不得走了。
往云南的这一路上,弘书真的觉得自己深刻感受到了戒.毒的艰难,他戒个熊猫都好难啊!明明才吸了不到两天而已!
为了能尽快吸上熊猫崽崽,弘书一路催促大军前进,最终比预计时间提前十来天到达云南军队驻地。
“殿下!”徐本接到消息后,激动地跑来,“臣参见殿下!”
尹继善有些奇怪:“徐大人?你不是在贵州任职?怎么会在这儿?”
徐本冲这位许久不见的同僚笑了笑,向弘书解释道:“鄂尔泰大人得知殿下要亲自带军来云南轮换,便立刻启程过来想要拜见太子,恰好云南这边的按察使因为丁忧空缺,接任的人还没定下,鄂尔泰大人便叫下官一同过来,先帮忙处理一下这边积压的公务。”
弘书点点头,问道:“鄂尔泰呢?”
徐本道:“鄂尔泰大人以为您要过几日才到,这几日正在西南与土民交涉。”
“臣这就让人给鄂尔泰大人传信!”
“不用了。”弘书抬手阻止,“正事要紧,孤与鄂尔泰想见有的是机会。孤这次也留不了太久,等大军轮换完毕,孤就要带军回京了。”
徐本自然不敢反对,只能可惜鄂尔泰赶得不巧。
大军交接花了五天时间,弘书也没闲着,拉着徐本一边在大军驻地周围视察,一边询问贵州云南这边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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