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之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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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复仇
姜翡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却被裴泾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低下头,温声道:“怎么了?”
姜翡指尖攥着狐裘边缘,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道:“没事。”
她转眸看向江临渊,语气依旧平静,“铸剑阁的人既已来了,你自己是什么想法?可要随他们回去?”
江临渊垂眸道:“在下如今尚未恢复记忆,暂时不打算回铸剑阁,想留在京中查清楚被害真相。”
姜翡眸光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却没说什么。
江临渊又道:“还要在此叨扰王爷和小姐一段时日,望王爷莫怪。如若不方便的话,在下可另寻住处。”
“当然不——”
裴泾刚一开口,袖子就被姜翡扯了一下,只能立即改口,“不用另寻住处。”
江临渊闻言,脸上露出笑容,拱手道:“那便多谢王爷了。”
两人离开偏院,刚转过回廊,裴泾便握住姜翡微凉的手,“小翠,你方才到底怎么了?”
姜翡没有答话,只拉着他快步往回走,直到回了撷松斋,她才转身道:“江临渊没说实话,他早就已经恢复记忆了。”
裴泾一愣,满眼都是惊愕,“你是如何发现的?”
“那瓷瓶。”姜翡道:“我房中还有几个瓷瓶,是你给我送的药,放在床头的柜子里,江临渊既是去找线索,必定全都查探过,不可能只看藏在妆奁内的瓷瓶。”
“若他没有恢复记忆,怎么会偏偏认出妆奁里的才是千机雪的瓶子,而不是拿其他的?魏辞盈想要栽赃给我,只能暗中提醒,定然不会告诉江临渊关于瓶子的细节。”
裴泾恍然,眉头紧了紧,“既是如此,那为何还要将他留在府中?”
“就算他没有恢复全部记忆,应该也恢复了大半。”姜翡道。
裴泾脸色一沉,“你方才没有拆穿他,是想包庇他?”
“……”姜翡:“你能别看着我说事情么,背过去。”
裴泾“哦”了一声,背过身看着窗棱,奇怪,思路果然一下清晰起来。
“你是想看他到底准搞什么鬼吗?”
“嗯,既然他想装,又执意要留下,与其让他出去行踪难测,不如留在府中,放在眼皮子底下,也好仔细盯着,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裴泾听着,手指在袖中叩了叩,眉头渐渐舒展。
这就好,还以为她舍不得岩茶走,想留着闻闻味儿呢。
把人留在府中虽似引狼入室,却也占了主动,总好过放江临渊出去暗中作祟,让人摸不清动向。
……
夜色黑尽,一个人影从偏院摸出去,借着夜色的掩护避开守卫摸出王府。
黑影七弯八拐,最终停在一条僻静的巷子口。
巷子尽头处,一辆马车正静静候在那里,垂落的帘子缝隙透出来一点昏光。
待他走近,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从内掀开。
车内灯火将来人的半边脸照得分明,正是借住在王府的江临渊。
“没人跟着你吧?”魏辞盈问。
江临渊弯腰上了马车,车厢内暖意融融,灯盏悬在车壁,照亮了对面端坐的人。
“我偷偷遛出来的。”江临渊缓了会儿气,朝对面的人笑了笑,道:“王府守卫森严,要出来一趟真不容易,近来我身子不大好了,跑几步就喘气。”
魏辞盈关心的不是这个,“可发现什么了?”
江临渊看她一眼,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素白的瓷瓶,放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
“我在姜如翡房中找到这个。”
素白釉色瓷瓶在灯烛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魏辞盈一眼就认出那是她让人藏进姜如翡房中的千机雪。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故作惊讶地凑近道:“这是毒药吗?”
“应该是。”江临渊眼底藏着冷意,“我找人看过了,剧毒无疑,看来,害我的人的确是她。”
魏辞盈垂眸看着瓷瓶,嘴角不动声色地勾了勾。
她费尽心机设了这个局,江临渊果然没让她失望。
“那现在你准备怎么办?”
江临渊皱着眉,“王府守卫森严,暗卫遍布,我虽已恢复大半功力,即便动起手来也是寡不敌众。更何况姜如翡的吃穿用度都有人仔细查验,我与他们并不亲近,根本没机会下手。”
魏辞盈闻言略有些失望,“难道你就打算这样算了?也是,从鬼门关逃回来已是万幸,姜如翡背靠昭宁王,他们有权有势,你若想保命,只能吃下这哑巴亏,不如趁早远走高飞,或许还能有条活路。”
这话明着是劝,实则是在激将。
“我咽不下这口气!”江临渊握拳,意有所指道:“定要让害我的人生不如死。”
听见这话,魏辞盈只觉后颈一阵凉意倏地窜上来,像有条冰冷的蛇顺着背脊爬过。
真正把江临渊推入鬼门关的人分明是自己,这话让她莫名地心虚。
但这惊悸只持续了片刻,便被一股隐秘的快意所取代。
魏辞盈抬眼看向江临渊,见他眼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全是冲着姜如翡去的,便忍不住微微上扬了嘴角。
“我想请姑娘帮个忙。”江临渊说。
“我?”魏辞盈道:“我能帮你什么?”
江临渊沉声道:“我无法从她的吃穿上下手,但好在我住在王府,更易探听她行踪,若是在她出行时下手,胜算大很多,可我身边无人可用,若你能借我些人手……”
魏辞盈眸光一闪,追问道:“你家中的人呢?难道还没联系上?”
江临渊摇头,“至今未能联系上,信件都是由王府送出,恐怕是被截下了。”
魏辞盈指尖在袖中蜷了蜷,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算计。
没联系上铸剑阁的人?这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第226章 裴泾使用说明书
她面上露出为难,沉吟片刻道:“借人手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我身边的人虽有些功夫,比起昭宁王府的侍卫终究还是差了些,你既要在她出行时下手,总得选个僻静处,还得算准时机才行。”
江临渊见她松口,便道:“多谢你,你既愿意出手相帮,我便开始着手计划,找合适的机会除掉她。”
江临渊没再多言,揣好那只瓷瓶,又借着夜色消失在巷口。
马车里,魏辞盈看着江临渊消失的背影,缓缓收起笑容。
里应外合,足够让姜如翡万劫不复了。
至于江临渊,等除掉姜如翡,下一个就是他了。
马车轱辘碾过碎雪,汇入夜色深处,江临渊从巷口走出来,望着车影远去的方向,眸色沉了沉,立了片刻才隐入夜色里。
……
接连几日,裴泾都准时到殿中参与议事,只是从来都懒怠开口。
前几日还规规矩矩坐在安排好的位置,后两日更加随意,只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坐着,从家中自带了话本子过来打发时间。
殿内炭火烧得正旺,映得梁柱上的彩漆都暖了几分,殿内争论正酣。
大司农捧着计薄,愁容满面道:“今冬雪势格外大,北疆数州暴雪封路,百姓屋舍被压塌者不计其数,冻伤饿毙的消息日日传来,算下来至少得三十万两才能应急。”
太尉当即道:“边军粮饷下月即要拨付,断不可动。边军守国门,冬饷若拖,恐寒了将士心,北疆防线动摇,后果不堪设想。”
“可百姓遭此雪灾,若朝廷不加安抚,恐生民变。”司徒面露难色:“一边是军防,一边是民生,皆是燃眉之急啊。”
几人各执一词,声音渐高,连垂首侍立的郎官都忍不住瞄了眼御座。
裴泾指尖捻着书页翻过一页,见话本里酸秀才错把媒婆认作未婚妻,忍不住笑出声,“这蠢材。”
笑声落定,殿内争执声戛然而止。
众人齐齐转头,连御座上的昭文帝也朝裴泾看去,面色沉了沉。
落在身上的目光如有实质,裴泾慢悠悠抬眼,合上书抵着下巴,笑意未散:“看我作甚?你们议你们的,本王看自己的,不必理会。”
昭文帝盯着他片刻,终是没有斥责,道:“继续。”
一番拉扯后,三十万的缺口仍然悬而未决。
裴泾忽然“啪”地合上话本,理了理衣袍,漫不经心道:“江南制造局前年积压了一批贡品丝绸,本是要赏给宗室的,不如折价发卖,许商户用粮草、棉衣折算银两,既解了赈灾之需,又省了运粮的功夫,商户得了便宜,百姓得了救命之物,一举两得。”
大司农眼睛一亮,“那些丝绸皆是上等,商户定然愿意换!折算下来,三十万不成问题,那边军冬饷也不必动了!”
太尉仍有疑虑,“贡品发卖,恐失了体面。”
裴泾翻了页话本,头也不抬道:“先让活着的人喘口气,再谈体面不迟。”
太尉一噎,也不好再说什么。
“昭宁王所言有理,”昭文帝道:“赈灾事急,不必拘泥旧例。司徒即刻去督办此事。”
“臣遵旨!”
僵局瞬间化解,众人看向裴泾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这位王爷看似散漫,心思却比谁都透亮,若不是个疯子就好了。
昭文帝望着裴泾,若论通透,其余几位皇子倒真比不过裴泾,只可惜幼年时被耽误了。
大皇子裴翊握着玉佩几乎要嵌进肉里,裴泾这一出,无疑是在皇上和众臣面前露了锋芒,自己的地位怕是更不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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