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之知
“他被人栽赃了。”裴泾眉头紧锁,“孟元德是潜邸旧人,即便是他下手,藏毒在自己房中这种低级的错误他绝不会犯。”
“但是孟公公年事已高,这一通审问下来,也不知能不能熬得住,这事摆明了是冲着王爷来的,就怕他被屈打成招,王爷,孟公公还能救吗?”
裴泾思索半晌,肯定道:“能救。”
……
太医一通药用下来,两日后裴翊已勉强能够下地。
时已入春,宫外本该是柳丝抽绿、草芽破土的时节,可这深宫里,却半点春意也无。
裴翊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这次没能一举按倒裴泾,倒是把孟元德这老东西给拖下去,也算没白费功夫。”
亲信在一旁道:“听说他在诏狱里咬死不开口。”
“不开口也没事。”裴翊胸有成竹,“这案子闹得这么大,总得有人来背这口锅,把罪名扛下来,不然这案子怎么结?”
亲信心领神会,“殿下英明。”
“英明?”裴翊说:“怪只怪我之前眼瞎,竟没看出孟元德是个埋在我这儿的钉子,扎得我好生疼。”
“那殿下又是如何发现他有问题的?”
裴翊冷笑一声,“怎么就那么巧?我前脚跟他提了钱庄的事,后脚钱庄就被端。说到底,他还是太心急了,急着跟他那主子立功吧。”
第268章 环环相扣
孟元德被关在诏狱五日,这五日里审问从未间断。
昭狱的行首审人的手段不一般,寻常人挨不过一天便会屈打成招,可孟元德一把年纪,硬是咬牙扛了下来。
到了第六天,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
昭文帝向来多疑,孟元德一下诏狱,昭文帝身边那些伺候的宫人全都弃之不用,毕竟都是孟元德一手调教出来的。
伺候的宫人全都换了一批,身边换了个叫常喜的太监伺候。
可偏偏这批人刚换上不久,昭文帝就中了毒。
昭文帝中毒的消息一出,朝野震动。
先是大皇子,接着是皇上,谁人这么大胆,竟然在宫中屡次动手。
裴泾接到昭文帝的消息,第一时间进宫,直奔昭文帝的寝殿。
“你来了。”昭文帝虚弱道。
裴泾“嗯”了一声,走到龙榻旁,看了周围一圈,除了几名亲卫,其余宫人都是生面孔,这是又换了一批,看来昭文帝被吓得不轻。
“太医怎么说?”
昭文帝道:“慢性毒,好在才过了几天,发现得早。”
昭文帝瞧着裴泾的神色,轻轻咳嗽了两声,“这两日,你且在宫中住下,朕身边这些人,如今是一个也信不过了。”
裴泾心中微动,“那孟公公呢?”
提到孟元德,昭文帝的语气里竟带着显而易见的悔意,“是朕错怪他了。已经把他从诏狱里放出来了,只是他在里面受了不少罪,没法来伺候。”
裴泾自然知道这悔意不是冲着孟元德去的,而是因为孟元德不在,昭文帝担心自己性命堪忧。
“都怪朕,”昭文帝眼底凝起一层寒意,“竟没细想,元德跟着朕三十多年,分明是有人算准了朕的心思,先借着翊儿中毒栽赃给元德,把他从我身边支开。”
“有元德在一日,朕的饮食起居断然不会让人钻了空子。元德一倒,朕身边成了空门,他们才好肆无忌惮地对朕下手。”
但凡有资格坐上龙椅的,哪个不是揣着满肚子的算计?他现在一个也信不过。
也只有裴泾,正如他所说,没有继位的资格,便没有向他下手的理由,才能勉强让他放下心。
亲卫动作迅速,午后便回来复命。
“查出什么了吗?”昭文帝问。
陈铁江回禀道:“这些日子伺候皇上饮食起居的常喜已畏罪自尽,尸身已查验过,是自缢无疑。”
昭文帝皱着眉,正要说话,陈铁江又道:“不过属下查到些别的,这常喜在宫外有个姐姐,嫁给了城西的一个绸缎商,而那绸缎商,是景王府中管事的远房表亲。”
昭文帝瞳孔骤,“你再说一遍?”
陈铁江呈上一份案宗,“那绸缎商与大皇子府上来往密切,有银钱走动,数额还不小。”
“哐啷”一声。
榻边的药碗、茶盏被昭文帝一股脑扫落在地,“朕还没死呢!他就敢动到朕头上来了!”
……
崇礼殿中,裴翊正临窗而坐,听着亲信回话,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孟元德那老东西,明面上是父皇的人,暗地里只怕早就投靠裴泾,我不过是断了裴泾一臂,他便坐不住了,竟敢对父皇下手,这步棋走得也太急了。”
亲信附和道:“裴泾此举,无疑是自寻死路。”
“不仅是裴泾。”裴翊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这宫里藏着的那些魑魅魍魉,也该借着机会好好清一清了,等父皇处置了裴泾,这储君之位……”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的呵斥。
紧接着,陈铁江已带着一队亲卫闯了进来。
裴翊重重放下茶盏,面色骤变:“放肆!谁准你们擅闯皇子寝殿?”
陈铁江抱拳行礼,语气却冷硬,“奉皇上口谕,请大殿下移步宗正问话。”
裴翊猛地站起身,茶盏翻倒,滚烫的茶水泼洒在案几上。
宗正府,那是什么地方?
宗室亲贵有罪要先请,过了宗正再上报给皇上。
“我……我犯了什么罪?”裴翊毕竟心虚,连话都说不顺了。
陈铁江的表情意味深长,“殿下到了宗正府便知道了。”
……
这案子过了宗正府,弑君这样的罪名,裴翊不可能承认,况且这事根本就不是他做的。
他来一出自毒栽赃,别人就跟着来一出投毒弑君,只能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别人比他技高一筹。
裴翊原想着只要咬死不认,这事就扣不到他头上来。
谁知他手底下的亲信没熬住酷刑,招出了裴翊自己给自己下毒的事。
裴翊自己投毒演出这出构陷旁人的苦肉计,除掉昭文帝身边最得力的太监,紧接着昭文帝身边更换人马,遭人偷毒。
这一连串的事连起来,就像是一条环环相扣的完美计谋。
虽说投毒的常喜已经自尽,死无对证,但他又和裴翊的景王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昭文帝本就是个多疑之人,即便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裴翊唆使人投毒,但是前面的事已经能让他认定这背后是裴翊在操控。
宫里这几日彻底翻了天,皇后也被禁足于中宫,内外隔绝,连日常用度都得经人层层查验才能送入。
紧接着便是一场自上而下的清扫,砍了不少人,就连殿外的广场用水反复冲刷了好几遍,缝隙里仍旧残留着暗红的血迹。
裴泾得了昭文帝几分信任,这几日寸步不离在昭文帝身边伴驾,夜里就歇在偏殿。
姜翡不在府中,王府里空落落的,他反倒不想回去。
直到孟元德勉强能下床,回到御前伺候,昭文帝才松口允他回府歇息。
撷松斋和他走之前没什么两样,这会子还是上午,外头春光烂漫,屋子里却静得很。
裴泾坐在椅子里,手指摩挲着扶手,心里竟莫名冒出个念头,早知道还是不回来了,没回家原本还没这么想。
正想着,门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他以为是丫鬟来送水,没抬头,却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269章 朝思暮想
裴泾猛地抬眼,外面的天光顺着门框涌进来,晃了一下他的眼,待看清时,心口猛地一跳。
姜翡就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一束开得正好的桃花,粉白的花瓣上沾着点春日的薄露,身形被逆光勾勒出了金边。
他几乎是瞬间站了起来,快步冲过去,一把将姜翡拥进怀里。
那束桃花被挤在两人中间,花瓣簌簌落了一地。
两人小别胜新婚,裴泾对怀里这个人朝思暮想,折腾到很晚才停下来,两个人都毫无困意,反倒越熬越精神。
姜翡整个人都趴在裴泾身上,侧脸贴着他的胸口,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原本并非是这么计划的,裴翊那一步自毒的棋打乱了我的布局,我只能将计就计走出这步棋,还好你聪明……”
裴泾无比庆幸,“要是你被抓住,这一局输的就是我们了。”
除了她,他没什么输不起的。
姜翡在他胸口蹭了蹭,“裴翊这下没法翻身了吧?”
裴泾轻轻“嗯”了一声,手指缠绕着她散落的长发,声音里带着餍足后的慵懒:“他这次是彻底栽了,皇上最恨被人算计。”
“那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裴泾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将最关键的部分瞒了下来。
他只说:“还没有想好具体怎么动手。”
他要去做件事,如果这件事不做,他就永远都没法安心。
因为在这次宫中大乱之前,他一直有些自负,觉得自己足以护她周全。
直到他被困宫中,他才猛然意识到,他并非无所不能,也有束手束脚、无能为力的时候,有一个人始终凌驾在他之上,那个人就是皇帝。
只有真正除掉那个人,他才有底气说护她一生。
上一篇:震惊!恶毒亲妈竟是玄学老祖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