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牛一毛
皇上这才想起来冯春保不仅是统领冀州大营的兵马司大将军,还是他家老二的岳父。老二对他岳父的所作所为是否知情?若是知情柏然想干什么?想弑父吗?
他在脑中打了无数个问号。岳展也猜到了几分,若是冯将军真的别有用心,皇上一家岂不是都让他一锅端了。
如今形势不明,他跟皇上要何去何从呢?
岁山别院内
皇后虽然还是坐在上首,身边却多了几个脸生的侍卫。
她对着冯春保斥责道,“冯将军,我们要凭虎符调动两万人马,你为什么要倾巢出动十万兵甲,而且本宫还没有下令,你就将整个岁山别院和围场围的水泄不通?你意欲何为?”
“皇后娘娘,陛下摔落悬崖,都这么久了还没有半点消息,肯定凶多吉少了,不如你与我一道辅佐明主继位。”
“明主?你指的是哪一位?”皇后崔氏故作不知的问道。
“自然是二皇子殿下。先太子作为长子去世后,按照长幼有序,理应由二皇子继位。”他说的义正言辞。“当然,二皇子生母已仙逝,他若登基,定会奉您为太后娘娘,入主坤宁宫。”
崔氏不甚同意他的说法,“二皇子不良于行,如何登基大统?”
见皇后这样说,他嗤笑一声,“皇后娘娘说笑了,自古英雄不问出身,二皇子有经天纬地之才,实是继承大业的不二人选,而且《大魏律法》中也没有哪一条规定不良于行就不能登基。更何况根据史书记载我朝的开国皇帝一只眼睛还是瞎的呢!既然我朝已有先例,为何二皇子不能荣登大宝?”
皇后一时被他辩的哑口无言,他也不再理会皇后,只让人看住了她。又让手下人将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分别圈禁起来。若是逼急了都杀了了事,让那帮臣子没得选择,看这帮龟孙子还怎么拿二皇子不良于行说事。
冯春保又拨了一万兵马给二皇子,让他立时带着兵马回京,同时带回皇上驾崩的消息。让他联合之前在朝中培养的势力,尽快登基称帝……
躲在石壁后的两人见搜寻他们的人走远了才出来。
“陛下,依臣分析,这岁山围场应该被冯将军掌控了,如今形势对咱们着实不妙。”
皇上此时心情也焦躁不安,他焉能不知若是被抓住,还能有命活?可而今他的右脚踝骨折,走又走不远,爬又爬不得。
可恨那冯春保只需简单的将围场围起来,来个瓮中捉鳖,就能轻易抓住他。意识到这一点,让他万分沮丧,不由感慨道,“为之奈何?朕也没有办法了。”
第230章 逃离桎梏 为免消息有误,岳展……
为免消息有误, 岳展先将皇上在安顿好。自己则出去一趟打探打探虚实。他悄悄爬到一处高地,匍匐着向下俯瞰,结果发现搜寻的士兵穿着打扮都与刚刚那几人一样, 显然是一伙的,都是许春保麾下的士兵。他们正在逐渐缩小搜寻范围。
岁山围场再大也只是个狩猎围场。这个搜寻强度,若是不想办法, 最晚今夜他们就会暴露。而且他发现这群搜群的士兵腰上都带着鸣镝。鸣镝也叫响箭。一旦发现目标,就会有人向天空急速射出响箭,它的破空之声非常嘹亮, 可以传到很远。都说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其余人听到, 就会从四面八方赶过来来,包抄被发现的人。
他悄悄退了下来, 将看到的都一一禀告给皇上。皇上听后, 双眉深锁。他在位三十年, 自认对皇权掌控能力卓越, 从来没有被算计成功过, 没想到有一天会大权旁落,在小小的岁山县里阴沟里翻船了。
如今被臣子像动物一样围猎,插翅难飞, 又束手无策, 屈辱、不甘种种情绪一下子涌上了心头, 让他内心苦不堪言。
他脸上满痛苦懊恼之色渐盛,看着年轻的岳展,又低头看着自己肿胀的右脚,他自嘲般劝道, “朕这回要折戟在这里了,你还年轻,自己逃吧,不背着朕这个累赘,你还有逃生的机会,若是再背着朕,你的命也要交代到这里了。”
岳展心想若是将皇上留在此地,那皇上必死无疑,他自己也落不得好,毕竟都知道他跟皇上一起跳了崖,即便活下来,知道的太多,也会被篡位成功的皇子追杀。而且皇上一死,未来无论哪个皇子即位都不可能为于行正名。无法正名就永远与大宝无缘。
他跟于行一样以后都要如老鼠一样活在阴暗的角落里,这跟杀了他们有什么不同。既然没有退路,只能拼了,拼一把未尝没有机会。
下定决心,他就义正言辞的道,“臣不会离开陛下,会誓死效忠陛下,与陛下共进退。
陛下若是相信微臣,微臣可以背着陛下爬过前面这座山头绕出岁山围场。然后尽快赶回都城。”
前面这座山头?他没有听错吧,可放眼望去,入目也就这一处山头。
皇上抬眼看着对面几乎垂直拔地而起的高山。只有那里是围场天然的防护,没有重兵把守。之所以无人把手还不是因为这样直上直下的高度,几乎挑战了人类的极限,在常人眼里翻越是不可能完成的。
就是猴子来了都能劈叉的角度,怎么爬?还要背着他?那人还是个废了一条手臂,受了内伤的。
他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无奈的说,“长卿,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跟朕开玩笑?”
岂料,那边的年轻人义正言辞道,“微臣没有开玩笑,陛下,与其坐以待毙,引颈待戮,不如咱们跟老天赌一把,看看上天的意思,若是能爬过去,天意就是要我们活下来!”
皇上似是被他的话感染到了,他看着眼前的高山,喃喃自语道,“看上天的意思?”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好,朕跟你一起去,让天意决定。朕宁死也不要做俘虏,哈哈~”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爬,他们自然不会选择白天,白日里他们爬上去太过明显,很容易被对手察觉到,挂在那里可不得让人射成个刺猬。只得等到暮色渐沉,无人注意的时候才能行动。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要先藏好,藏到天黑。就这,也不简单。毕竟现在是冬日,草木枯干,遮掩起来自然比不上其他季节。
先头他们藏在石壁里躲过了两波搜查,可到了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又来了第三波搜查的队伍。这是一个四个人的小队。
前头三个人没发现他们,等第四个人走过去以后,鬼使神差的那人又回头巴望了一眼,总觉得那石壁后面能藏人,于是他走过去往里一看,这一看不要紧,直接跟皇上来了个照面,皇上以为这队人走了,刚松了口气,没想到有人会倒回来,还将他抓了个现行,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大眼儿瞪小眼儿。
显然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这愣神的功夫,岳展手上一动,匕首已然出鞘,皇上只觉得眼前一晃,还没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那士兵的脖子上已然被划过一道伤痕。他不可思议的摸着脖子,在倒下的前一刻被岳展一抓,轻轻放倒,拖到角落里。
将他小兵的衣服扒下来,递给皇上。让他换下来,他身上这身明黄色的衣服太惹眼了,皇上刚刚被吓得心脏漏了一跳,还没回过神来就被岳展塞了一身衣服让他换上。回过神来看着手里的衣服,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有点膈应。
可如今是什么时候,在生死面前还有什么好讲究的,于是也不用岳展催促,他立马换上。
走在前面的三人开始没意识到后面的人没跟上来,后面发现没跟上又回来找,被岳展依葫芦画瓢,都抹了脖子。这几个人身形都不高,跟岳展身高相差不少,而且岳展的骑装是黑色的,本身就不明显,所以他没有再扒他们的兵服。
皇上看着岳展的手,无不感慨的叹道,“长卿,谁能想到能写出锦绣文章的状元郎的手,杀人也这么果决。以前是朕小瞧了你。”
以为皇上是说自己心狠手辣,他不得不刨白一番,“陛下,如今的形势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速速解决掉他们,我们即刻就会暴露。臣也是逼不得已才下了杀手。”
“朕明白,只是朕突然发现长卿你若是不走文举,当武将一样可以实现平生抱负。”
听到皇上这样夸赞,他面上一脸谦虚,“能得陛下这样夸赞,臣愧不敢当。”
好容易等到了天黑,岳展先脱下鞋子。这么多年在系统攀爬,他习惯了光脚感知。又
将腰间缠着的九节鞭取下来,当做绳子将皇上跟自己结实的捆在一起。
借着夜色的掩饰,他这才攀爬起来。皇上在他背后,虽然四下漆黑一片,不妨碍他感知眼下的情境。
他双脚下面虚空一片,随着岳展的攀爬,他的身体也跟着晃动起来,耳畔是寒风凛凛,刮得他面皮疼。
心跳更是如大鼓在不停的敲击,若是白天,他说不定早被这情景吓尿了,即便是经历了大风大浪的人,也没受到过这等心里煎熬。
从来没觉得时间会这么漫长,攀爬的每一刻,时间都像无限延展了一样,皇上虽然没出力,但是额角也冷汗连连,岳展身上则是慢慢被汗水浸透了。
像是经过了一个世纪般那样黑暗的时光,岳展终于爬到了山顶,来到一处空地上。“陛下,我们爬上来了。”他说着就解开了拴着两人的九节鞭。那绳子刚解开,皇上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也不是他想坐地上的,主要是腿软了。刚刚快爬上来的时候,借着月光,他向下一瞅,险些没把他的魂儿给吓得出窍了。
他脚下虚浮,缓了好一会儿才撑住了自己的身体站起来。再由着岳展背着继续赶路。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下午杀了人,虽然尸体被岳展藏起来了,但看对方掘地三尺也要将皇上找出来的势头,发现是迟早的。
必须在对方还以为尽在掌控,对方还没逃脱他们的手掌心之前尽快赶回都城。所以即便攀爬高山消耗了岳展大量的体力,在歇息了一会儿后,他就又开始赶路了。
岁山县离着都城一百里,他们又不能走大道,只能走小道,这样又加剧了赶路的难度。昼夜奔袭下,岳展背着皇上在第二日太阳要落山的时候赶到了都城门下。
在离着城门还有几百米的时候,岳展停下了脚步。皇上看出了他的迟疑。
“长卿,你怎么不走了,咱们得快点赶过去,还有半刻钟城门就要落了。”
“陛下,恐怕咱们今夜还得露宿街头了,既然许春保策反,他在都城肯定也有周密的安排,咱们冒然进城,恐怕会打草惊蛇。”若是往最坏的情况考虑,他们可能刚到城门口就会被兵甲团团围住。谁知道都城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如今只得小心驶得万年船。
皇上一听他的话也在理,如今这情形,由不得他们不谨慎行事。于是他由着岳展安排,去往西山寺凑合一晚。
路上听得岳展咳嗽越来越厉害,他的单手已然背不动,为防止他掉下里,路上岳展又将他们拴在一起。
“辛苦你了,长卿。”
“能为陛下分忧,是微臣不辛苦。咳咳~”他的话音有些虚弱。
皇上看到这样的岳展,说不感动是假的。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看岳展的眼神突然迸发出流光溢彩来,他审视着他,眼中满意之色更胜,在那一瞬间,他似是决定了什么~~只是这些前面赶路的岳展就不得而知了…
待将皇上带到西山寺的一处废弃的柴房,岳展整个人就脱了力般躺在地上。他太累了,又累,又饿,又困。全身的疲惫席卷着他。
可他不能睡,此时都城内部风云变化,他得去打探一番,若是明日再去,谁知道会有什么变数。他只知道越迟,变数越大。
皇上看着这样的岳展也心疼,看着他累成这样,还偷偷潜去寺院厨房给自己偷来几个包子。虽然包子是凉的,但吃进去那滋味却胜过他之前吃的山珍海味。
想到他的臣子都能为他做到这一步,他的儿子反倒想杀他取而代之。真是讽刺至极,他也没甚心情了,胡乱的吃了两个包子就推说吃饱了。岳展就将剩下的包子一扫而空。吃饱以后才觉得恢复了些许力气。
见岳展要潜进都城打听消息,皇上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枚扳指,递给岳展,那扳指看着质地非金非玉,黑乎乎的,入手很沉。他叮嘱道,“你带着这枚扳指,去西二胡同第三家,自有人会接应你。”
岳展一听这地址怎么这么熟悉啊,这不是他跟章君屹联络的地方吗?看来章君屹也是皇上极为器重的心腹了。
等他来到城门处时,城门早已经关上多时。高高的城墙足有三十米高,为了防止有人攀爬,整个墙面都被打磨的光滑无比,没有什么着力点。岳展避开城门的守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城墙外翻墙进来,直奔西二胡同而去……
第231章 赐婚 卯时太和殿内 ……
卯时太和殿内
此时大殿内已经聚集了文武百官, 除了少数几个看着精神还好,其余的面上多少带着点萎靡,有的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打完哈欠就问身旁的同僚,“陛下不是才去了岁山围场几天吗?怎么这就回来了?”昨晚被通知今早要上早朝时,他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不怪他这样问, 往年加上来回差不多要一旬时间,这才三天,这也太快了。他们这些老胳膊老腿的一年到头也就这几天能睡个懒觉, 他们容易吗?这下好了,懒觉也睡不成了,换谁谁不上火, 要说道说道。
那被问及的同僚也附和道,“就是啊, 我也纳闷呢!许是被哪个不长眼的扫了兴致?”
旁边有人听到他这一番分析也点了点头, 这也有可能, 不然解释不通啊。
正当大家议论纷纷时, 太和殿外, 二皇子殿下阔步走进殿内。在他身后簇拥着他的是锦衣卫指挥使沈谏,御林军首领宋曰升,以及一众锦衣卫。
这群锦衣卫此刻个个佩戴长刀, 穿着甲胄, 似是一副要随时作战的架势。文武百官一看, 立时噤了声。
沈谏先开口道,“今日将各位大人宣到太和殿是有要事公布。陛下围猎时不幸掉落悬崖,已于昨日驾崩于岁山围场。”
他的话似是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文武百官在接收到到信息短暂的蒙圈后, 瞬间炸开了锅。众人表现不一,有的当即哭嚎连连,活像死了亲娘。有人则冷静质疑,只听刑部尚书沈熹问道,
“沈大人,这~陛下怎会掉落悬崖?”
沈谏解释道,“陛下所乘的宝马一时被猛兽惊扰,失控狂奔之下将陛下带落悬崖。”
许是职业习惯,他又追问道,“敢问找到陛下的尸首了吗?”都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总得见到尸首才能确定,万一还活着呢!
“当然找到了,陛下的棺椁随后就会到都城。”他信口胡诌道,得先糊弄住这一帮官员再说。
他一说完又是一众哭喊陛下的声音,那哀呼声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御史大夫马立业道,“众位大人忠君体国,哀思陛下是人之常情,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哪位皇子承继大统,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
“马大人说的有理,不过陛下乾坤独断,早已经拟好了传位诏书,就悬挂在太和殿牌匾后。”随后一挥手让人扛梯子从牌匾后取下锦盒。
“哦,沈大人怎么知晓的如此清楚?”户部尚书曹大人不忿的问道。他的女婿是三皇子,看着他们簇拥着二皇子,用脚丫子想想也知道锦盒里写的是谁的名字。
“我作为锦衣卫指挥使,日常伴驾在侧,锦盒也是陛下写完,交由我放上去的。如今陛下驾崩,自然由我告知诸位。”
说着将那锦盒里的圣旨拿出来,交给一边的福来公公,示意他宣读。
福来公公手里拿着圣旨,似是烫手的山芋般,他不想接,可胳膊拗不过大腿。
眼见宋大人的眼睛里的威胁渐盛,他只得从命,打开圣旨读起来:
“大行皇帝遗诏:众臣跪听:
朕在位三十载,无一日不兢兢业业,殚精竭虑,幸赖祖宗保佑,大魏日益昌盛。夫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故唐尧不私于厥子,而名播于无穷。朕羡而慕焉,今有二子柏然,人品贵重,深肖朕躬,禅位于二皇子柏然,钦此。"
跪在地上的臣子心里想的皆是二皇子不是不良于行吗,他怎么有资格登基?大家心里是这样想,可看着殿外被御林军围成铁桶一块,也纷纷识趣的噤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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