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牛一毛
第251章 摊牌 他站稳了,让自己努力保……
他站稳了, 让自己努力保持平静,左顾右盼也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拧眉道, “我没事!倒是你有事吧, 莫不是被人绑来的?”
“那倒没有~”于行面上满是坦诚,不似骗人。
“那你作甚打扮成这副鬼样子?”沈望秋望着这样的太孙痛心疾首的说道。
大魏太孙去要饭?简直闻所未闻。如此顽劣,这不是自己上赶着将把柄送到人家手里去嘛,若是让有心人知道了,皇后岂不是前功尽弃了?明枪暗箭躲都躲不了,还把头伸过去, 让人家砍?
“我这是体验生活。”他随便扯了一个理由,不过这也不是骗人, 他确实在体验生活, 体验不同人的生活,才能扮的惟妙惟肖。
这还是随着跟着老圭学本事, 时日渐长, 他自觉自己易容本事已经非常了得,但每到他求表扬的时候,老圭只做摇头状, 说火候还不到。
他自然不服气, 觉得老圭就爱打击人。老圭似看出他心中所想, 就说这扮有扮相,你觉得自己没有破绽不重要, 得让别人来评判才最准确。怎么评判, 这个也简单,真正扮一回就知道自己哪里不足了。
这有何难,他就真的装扮上了, 还觉得自己扮的天衣无缝。
可没想到,真让老圭说中了,第一回扮就让真乞丐识破了,把他从乞丐堆儿里轰了出来,说他是哪家的小孩~来这瞎凑什么热闹。
他还不服呢,跟人家理论,道是哪里不像?人家直说他身上太白净了,还现场教学般低头将手往怀里一搓,就揉搓下来个小泥球来。直把于行看得干呕。反观于行,他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没经历风吹日晒的,哪里会是行乞的人。
直到这时于行这才觉得老圭说的话有道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便知。很显然溜了一圈,他发现他就是那头骡子。
有了这次经历,他终于像一株成熟的麦穗一样,低垂下脑袋,学着低调谦逊,老老实实、踏踏实实的跟在老圭身后学本事。
有了那次经历,后头再没被人认出来。
可这回又扮回小乞的时候大意了,他吊着嗓子说话实在难受,寻思这会在这里肯定不会碰到熟人,他就用自己的真嗓门喊了一句,可巧,就是这一句让他爹的朋友听到了,真是人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
他仰着头看向沈望秋,眼神中带着无线期盼,“叔~咱俩打个商量,这事儿能别让我爹知道吗?”可能也知道这个扮相登不上大雅之堂,心里还是怕他爹知道。说话的时候许是痒痒,还下意识的抬起一只脚搓着另一只脚的脚面子。
一听他叫叔,沈望秋的心里就直打突突。他可受不起太孙这声叔,没得折了他的寿。
他低头看太孙的时候,顺着他的目光正好看到他脚上的小动作。那脚上穿的草鞋,鞋头已经顶破了,露出里面的大脚趾头子,看着脚趾中间还夹着一层灰。
看到这里,他以手覆面,真的是不忍直视,恨不能自戳双目。若不是太孙那一嗓子,打死他不会相信眼前这个脏小孩是太孙。估计就是此时岳知语在眼前也认不出他的宝贝儿子。若是让于行注意到对方打量的那么仔细,一定会自鸣得意,看看~他细节上做的多到位~
沈望秋愁啊~愁回去可怎么跟皇后娘娘交代呀。皇后娘娘还等着他的好消息呢!若是让皇后娘娘知道她孙子的所作所为,估计也要气得背过气去。
想到这里,他忍住爆发的冲动,颤巍巍的接过太孙手里被磕破一角的碗,那碗打一眼看被盘的黑的发亮,他立刻收回眼神,不能好生端详,若是细细端详,得膈应的晚上吃不下饭。拿下太孙的‘武器’,他才好言好语的劝道,“你别叫我叔,你只要别再扮成这副样子,我叫你叔!!!”
小家伙听后,眼珠子一转,从善如流的接话道,“好吧,侄儿,只要你别跟我爹说,我就不扮小乞了。”
最后好说歹说,才将这位小祖宗哄着换回自己的衣裳,跟着他家去了。
今日出门没看黄历,诸事不宜,尤其不宜出门,所以半路就打道回府了,没能去岳麓书院看看,他只能改天再找机会去了。
刚刚那位小祖宗既然已经跟他保证了不会再扮小乞,他也得遵守诺言不是,所以他只得忍下了向岳知语控诉的冲动。不过这事儿对他冲击实在是大。太孙一日不去学堂,他一日心里就不安生。总觉着这孩子无法无天,九层妖塔都镇不住那种。
守着岳知语时,太孙的事儿都挂到嘴边了,这时候下人突然进来报家里有客人造访,这一打断,他也没了倾诉的冲动。他相信岳知语的人品,但是还得再观察观察岳知语这个人的嘴巴牢靠不牢靠。这事儿是捅破天的大事,容不得他出丁点儿纰漏。
就这样一耽搁,这事就过去了。
转眼就到了几日之后,他悄悄来到了济阳县城的天香阁。这是皇后在知道于行身世后培养的一处暗桩。自来青楼是当地达官贵人经常光顾的地方,也是三教九流云集的地方,消息最是灵通,又隐蔽性强。最适合为上位者搜集信息。
沈望秋这次来也是奉皇后之命去接触一下自己人。来之前沈望秋已经想好了说辞。也终于跟自己人接上了线。
可还没等他说两句,帘子那边声音就透了过来,“美人姐姐,这是你要的冰镇甜汤。”
他一听,透过帘子看过去,只见一个七八岁穿着短打的小童已然从背篓里拿出甜饮子双手奉到那打扮妖艳的女子手中。
那女子见小童虽然穿着打扮一般,但生的玉雪可爱,十分讨喜。更是因为美人姐姐这个称呼叫到了她的心坎上了,她随即使了一个眼色,旁边的小丫鬟立刻将铜子递到小童手中。“多余的钱赏你了~”那妖艳的女子慵懒而随意的说道。
拿到钱的小童喜得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多谢美人姐姐,人美心善的人老的慢,您以后肯定一直貌美如花~”
他这一番捧人的话,就是常年听惯了那些男人奉承话的女人也觉得耳目一新,朴实又真诚,真是说到她心坎上去了~
直惹得那女子拿手帕捂着嘴笑道,“瞧这嘴皮子利索的~以后啊,要骗多少女孩儿的芳心哟~”
沈望秋在帘子后头看得脸色铁青,真是哪儿都有他。
于行可不知道他此刻已经被盯上了,刚走出天香阁没几步,前面就被一个人影拦住了去路。他抬眼一看~面上就僵住了。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在这儿碰上这位管得很宽的爹的老友了。
沈望秋也不管对方跟大白天见了鬼一样看着自己,自顾自的说道,“前几日你跟我说不当小乞了,我以为你痛改前非了,没想到这是有了新营生:来给青楼楚馆的美人送甜饮子?你可真会想啊!还干了什么我不知道的营生都从实说来。”
“也没别的营生了,剩下的左不过是偶尔扮过书童、当个卖货小郎,假装别家为主人办事的小厮、干过跑腿,呶~这次就是干的跑腿营生。”
“你觉得你做的对吗?”
“有什么不对的,品百样人生多好,以前我什么都不懂,如今我就知道了祖父常吃饭时常念叨我的那句“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是个什么意思。”
他挺了挺胸脯继续道,“现在我吃饭碗里的米饭扒得都很干净,回回都不剩下。”
听他这意思,貌似还蛮有意义。若是一般人就叫他糊弄过去了,沈望秋偏就不是那一般人。
青楼这地方是他这个年纪该来的吗?小小年纪就会避重就轻,将话题引到对自己有利的地方。
他脸上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不愧是先太子的孩子,这股子聪明劲儿偏就不用在正途上,若是用到学业上该多好。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事儿啊~跟于行商量没用,还得跟他那个便宜爹商量,而且要快。以他正常的脑子,实在无法想象太孙还能干出什么石破天惊的事儿来。
他回去就找到亲家岳知语。让他规避左右,自己有重要的事情跟他说。岳知语心里也犯嘀咕呢,什么事情这么神神秘秘的。
等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沈望秋才开口说道,“难道亲家就不好奇于行到底是什么出身吗?”
岳知语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扯到了于行,听这个意思对方许知道点什么?
意识到这点,他不复刚刚松散的模样,脊背挺直的坐在太师椅山上,不客气的沉声道,“不管他是什么出身,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从他来到这个家那刻开始,他就是我岳知语的儿子,这点不容置喙。谁要是来跟我争,我跟他拼命你信不信?”
“可若他是天家的孩子呢?你怎么争的过?而且你能给他什么,你能给他这个天下吗?”
第252章 送入学堂 岳知语不听还好,一……
岳知语不听还好, 一听气得面色涨红,站起来扬手就将桌子拍的邦邦响,怒喝道, “亲家, 我自问你来以后对你不薄,就是沈朗你问问他这些年来我可有亏待过他?是否对他视如己出?就凭这一点,你怎么能跟外人合起伙来跟我抢孩子呢?为了帮别人什么话都敢胡说,还天家的孩子,你怎么不说天庭的孩子?”
沈望秋面上染上一股愁绪,“我自是万分感激您一家的, 决计不会做出联合外人坑自家人的事。若是做出那等事,岂不是猪狗不如。我所言非虚, 这种事哪里是能开玩笑的。既说出, 就是查证属实的。不然你当我这等身份怎么能随意出宫,怎么能在岳家庄逗留这么久?还不是因为有皇命在身!”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岳知语梗着脖子道, “我们养于行的时候他正在在街头卖艺,告诉我~皇帝老儿家缺大米了?需要个孩子卖艺养活全家?我信你,我信你个鬼!”
见岳知语不信, 他随即从袖子里掏出一柄卷轴, 轻轻一拉, 那卷轴随即被扯开了,画卷随即散落开来, 岳知语抬眼看过去, 对方手里举着一副画。他初时只是随意的扫了一眼,眼睛就牢牢的盯住了画卷。这是一副人物肖像画,只见画卷上的男子穿着明黄色的蟒袍, 头戴十一旒冕,端的是俊雅贵气。让岳知语惊讶的是
画卷上的人长五官长得跟于行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对方是个成年人,看上去更加成熟。
只听沈望秋说道,“这是先太子的画像。”
岳知语望着那画面出神,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沈望秋随即将当年那场腥风血雨一一道出,又讲了于行是怎么流落出来的,怎么到了杂技班子,再到姻缘巧合之下被岳展救出。他说的这些事桩桩件件都有佐证。还有当年将于行抱出来的忍冬可以作证。
其实在看到画像的一刻,他心里就去了八九分怀疑。没有任何关系的两个人不可能长得如此相像。只有血脉天成才会这样。
此时听着沈望秋讲述于行的身世,他的话像无数利箭一样飞来,直扎得岳知语心痛不已。
他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宝儿,竟然是遗腹子,一出生就没爹没娘,这让他如何不心疼。有这金贵命却是一天福没享,从出生就颠沛流离,一直到展哥儿救下他。现在这些人找来,以后孩子肯定会知道他的身世,他该如何开口跟他说,这对于行来说太残忍了。
想到这里,他身上有些支撑不住,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儿般,
颓然坐下。
沉默了好久,他长叹一声道,“你们如果真为于行好,就不应该来打扰他。让他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长大,做个富家翁不好吗?再说当年若不是展哥儿护住他,等你们找到早磋磨死了。你们就当他死了不行吗?何苦非要来找他,以后让他面对这样的身世。你不觉得这样对他太残忍了吗?”
“亲家,我不否认您一家对太孙的救命之恩和养育之恩,可他的出生就注定了有些事情是避不开的。
我也理解你的心情,皇后娘娘与先太子对我们沈家有大恩,他的后人自然也是我们沈家的恩人。恩人蒙难,也不是我所愿,若是可以,我也不想找来。”
岳知语不想兜圈子,索性直接问道,“你和你身后的皇后娘娘想要怎样?”若是想要于行他可是不会放手的。从小在自己怀里长大的孩子,交托给别人他做不到。他确实前面有5个孩子了,可生那几个的那会儿他还年轻,空长了一副玩乐心思,天天不着家。等年纪大了,玩不动回家了,刚好于行来到了这个家。严格意义上来说,于行是他亲自教养的第一个孩子,父子之间的感情非比寻常。若是从他身边将于行抢走,那比生挖了他的心肝都痛。
“你们莫不是想从我身边抢走他?”见对方沉默,他追问道。
听得此话,沈望秋连连摆手道,“那倒没有。”
“皇后命我来看看太孙过得如何,我看他一切都好,只是~只是要让他进学了,他终究会走到人前去,走到文武百官的面前,若是他没有才学如何服众?”
岳知语给了他一个白眼道,“普通人家一家之主都那么累,更何况当皇帝。你当当皇帝是什么好差事,皇帝老儿多的是儿子,谁爱当谁当去,我们于行不当。人这一生就这么长,过舒坦了比什么都重要。”
沈望秋苦笑一声,“若是真如亲家说的这般简单就好了,我何尝不想太孙舒服的过一生。
可自从先太子去世后,太子之位空缺,诸位皇子可是牟足了劲想要一争高下。太孙的存在本身对他们来说就是威胁,若是让他们知晓,都会除之而后快,以后登上皇位的,眼里也容不得沙子,恐夜长梦多也是要痛下杀手的。
太孙别无选择,只有登上最高位才能永保平安。”
这一席话犹如醍醐灌顶,岳知语也不是个蠢的,他立时明白了是他想的太简单了。就像沈望秋说的那样,于行真的是别无选择。
他的儿有那等要命的出身,注定要卷入腥风血雨中去了。
“唉~唉~唉~”他长叹三声,“我家于行没吃过一口你们皇家的干粮,没享受过一天皇家的富贵,就要因为这等身份遭罪,你们于心何忍呢!于心何忍!”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不再理会沈望秋,脚步有些踉跄的要出去透透气,身后传来对方的叮嘱声,“今日这话,出我之口,入你之耳,莫要让第三个人知道,免得给他带来杀身之祸。”
这还用叮嘱了,他又不是三岁小孩了,那是他的儿子,他害了自个儿,都不会去做害他的事。他脚步微顿了一下,又继续出门了,不再理会身后的沈望秋~
待到晚间,于行从外面风风火火的跑回来,就见他爹就坐在廊下瞅着院门这边呢。见他回来,脸上满是喜意,笑着对他摆摆手,让他过去。于行一蹦一跳的跑到他爹面前,仰着头,嘴角漾起两个小酒窝,“爹,你在等我啊~”
岳知语将他揽到膝上,一边给他擦汗,一边语带宠溺的道,“是啊,你这个小猴儿,不到天黑不着家。谁家的娃子跟你似的这么能玩。”
“我是小猴子,爹你岂不是老猴子了。”岳知语只笑着看他。月光透过黑云照下来,就着月光,于行看到他爹眼中隐隐有泪光,他立刻收住笑,关切的问道,“爹,你咋哭了?是因为我说你是老猴子,你伤心了吗?”
“哪有,天这么黑,你看错了,大老爷们没事哭个啥劲。”
那倒也是~他又揉揉眼仔细再看过去,果真没有眼泪了。他威武的爹从来不哭的,一定是他看错了。
原以为第二天又是平常的一天。结果于行吃了早饭家就变天了,他爹说他到了该读书的年纪,该去学堂进学了,他已经去跟族长说了,今儿收拾收拾,明儿就去学堂上学去。
他听了如晴天霹雳,满眼可怜的控诉起来,“爹,你不是都说了,早早去学堂上学,觉都不够睡的,人会学傻的,你说让我晚两年再去的,怎么转头就要把我送去学堂?”
“你现在去也不小了,二哥也是你这个年纪进学堂的,你再放眼整个岳家庄,跟你一样大的早都去进学了,就是比你小两岁的差不多也都去学堂了。就你天天杵在家里。”
“我没啊,我哪有杵在家里,我天天在外面。”于行辩解道。
岳知语听后点头道,“那就更得去学堂了,听说你连天香阁都去了,还有哪里是你去不了的,越来越无法无天,我看啊~你还是去学堂里听听先生的教诲,学学仁义礼智信吧~”
一听爹点出了他去青楼的事儿,他立刻心虚的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知道自己理亏,只得乖乖听话。
岳知语一宣布明儿于行就要去学堂,家里可是忙翻了天了。
林氏找出两年前给于行做的两套学子衫,原本是准备那时候进学用的,没想到一拖就拖了两年。
她将衣服抖开一看,都不用上身,肉眼可见的衣服就比于行小了一圈。得,得重新做了。于是马不停蹄的着手做衣服。紧赶慢赶,在东方既白的时候她终于赶出了两套衣服。
等林氏将衣服送过来的时候,于行看到娘红红的眼睛就知道这是她娘肯定一夜没睡。他接过他娘递过来的衣服,感慨道,“娘亲,我不想去学堂,我想在家守着你跟爹。”
他一说林氏就难过的不行,她也不想儿子这样,只是她还没说什么呢,就见相公从外面走了进来,嘴里还念叨着,“你去私塾天天能回家,又不是跟小满一样,日日捞不着回家。赶紧的换下衣服,收拾好了咱们得出门了,我带你去学堂见先生。”于行见他爹大步流星的走来就知道他娘这条路走不通了,今儿算是跑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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