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牛一毛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间,三皇子万没想到怀中的女人突然要杀他。可到底是出身皇家,危机意识是与生俱来的,之前也不是没有遭遇过偷袭,所以他极为警觉。在云玖儿刺过来的时候面上的表情又一瞬间的僵硬,被他迅速的捕捉到了,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左手一挡,金钗狠狠扎穿了三皇子的手心。
一股钻心的疼痛从手心弥漫开来,他攥着受伤的左手,暴怒之下抬脚就踹了过去,大喊一声“贱人,尔敢?”
云玖儿被他这一脚直接踹飞到门上,而后又摔在地上。她抬脸满眼冷笑的看来,嘴角处溢出血来,“我怎么不敢,像你这种祸国殃民的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三皇子见这女人并没有因只伤了他的手掌而懊恼,警醒如他立刻意识到不对劲,他看向他那伤口处,伤口处已然成了青黑色,糟糕,这金钗上有毒!
他对毒药还是有所涉猎的,这还是因为当年得知邻国大魏的太子被毒杀,所谓物伤其类,他自己也是皇子身份,自然也怕被人下药,所以着实研究了不少。知道越是厉害的毒药伤口颜色愈深,看这伤口,等不到大夫来给他诊治就要送命了。
他赶紧弯腰去摸自己扔在地上的外裳,他随身是带着一种解毒药的,那药能解百毒,即便是没听说过的剧毒也能将其化去七八分。
“你是不是在找这个?”只见云玖儿手中赫然就是他随身带的那瓶解药。
“给我!”他忍着剧痛要上前夺,可是受伤后动作终究慢了一步,就见她打开瓶盖将那解药直接洒在地上,他这种药效强的解药是液体,本来就只有一口,被她这样一撒,地上只余星星点点的水渍。
他被她的动作气得脸都绿了,可此时不是追究的时候,再耽搁下去毒就进入他的四肢百骸了。看着挂在墙上的佩剑,他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当机立断的拿起来,长剑出鞘的瞬间一剑砍下自己的左臂。
他疼得面上瞬间抽搐起来,捂着伤口的手因为痛入骨髓,此刻颤抖不已,连带的身上也疼得发抖。
“好魄力,够果决~”云玖儿拍拍手掌面露赞许道。
“不过~”她的右手指腹放在嫣红欲滴的唇上摩挲着,面露可惜道,“真是可惜,我这唇脂中可是添了断肠草的,你舍了左臂也无用,让你白忙活了~”
三皇子听到后,似是不敢置信,他每回觉得自己有救了,又被她打入无情的深渊。
他呐呐的道“贱人!毒妇!我自问对你不薄,你缘何害我至此~”刚说完他的腹部处果然一阵阵绞痛袭来,痛的他弯下了腰。
“对我不薄?你似乎是忘了,我是大魏人!你杀我故国同胞,诛杀你是每一个大魏人的使命!”
“我~我死了你也别想活下来!快给我下去叫人拿解药来。”三皇子忍痛咬牙切齿的说道。他的手下亦是带着些药的。
“我啊,本来就没想过活下来,我虽是女儿家,临死前拉上一个滇国皇子也够本儿了,哈哈哈~”她的嘴里突然涌出一大口黑血来。她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她本来就没想着能活着出去。
“这解药啊,你还是去阎王殿讨吧,像你这种恶贯满盈的,死后该下十八层地狱!”她话音刚落,又吐了一口黑血。
慢慢的她的面色越来越白,呼吸渐轻,再到后面脱力倒在地上不动了。
三皇子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定是刚刚她那唇脂她也吞了些。也是,能想出这个办法的人,必是豁出性命去了。
他此刻想叫人,可疼痛让他满头冷汗,又因失血导致浑身无力,更何况他们在二楼,要让一楼的人听到谈何容易。他见两米之外的花凳上摆着一盆百合。
他用尽力气一点点挪到那花凳旁,颤巍巍伸出右手推了好几推,好不容易才推倒了那花凳。
随着花凳倒地花盆落下,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花盆落地,顷刻间摔的四分五裂~
楼下伺候的下人听到动静,对视一眼,都是一副了然的表情,这战况可当真激烈非常呀!
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皇子殿下跟这位美人几个月不见自然是干柴遇着烈火,烧得旺着呢!动静大了点也是人之常情嘛!
为什么他们不担心那美人对三皇子意图不轨,皆因下人们都知道她。她之前在府里伺候了主子差不多两年,若是想要对主子不利早就动作了,何必等到这时候。
就这样这些下人耳观鼻鼻观心,杵在那里跟和尚诵经一样一动不动。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眼看着要下晌了,还没见主子下来。
这时候有人就觉出不对劲来了,因为主子中午可是约了朋友的,眼看着饭点儿都快过去了还不下来,这可不是他们主子的作风。
于是有那大胆的就靠不住了,走上二楼准备提醒主子莫要忘了晌午的饭局。可等他去了二楼,听到里面静悄悄的,他敲了半天门里面也没人应。他越想越不对劲,赶紧撞开门进去往里一瞅,就看到了骇人的一幕:只见屋里整个乱糟糟的,花凳倒在地上,花盆也被摔得四分五裂,到处都是泥土,盆子的碎渣。而主子失了左臂趴在倒掉的花凳旁边一动不动,不远处那姬妾也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他觉得脚下似是踩着个东西,低头一看,竟~竟是一截胳膊,他的脚就踩在那手上。他吓得一蹦三尺高,赶紧跳开。
他想张嘴喊也失了声,张了好几次口都喊不出来,最后憋的满脸通红,尖锐的大叫道,“来人呐,救命呐,快来人呐~~杀人了~”
他的声音如一滴水掉进滚烫的油锅里,顷刻间银楼跟被炸了一样,到处都乱哄哄的,下人们都立时涌向那声音的源处~
有那大胆的想上前相救的将手放在三皇子的鼻下试了试,三皇子的鼻息早就没了,吓得他浑身一颤,赶紧收回手来,仿佛下一瞬收晚了就会被猎狗一口咬住。至于那姬妾也死的透透的了。
三皇子去世这么大的事自然是瞒不住的,又发生在滇国最繁华大街上的银楼里,在众目睽睽之下,所以很短的时间就传遍了滇国的都城。
葛将军听同僚说了三皇子离世也很震惊,昨儿他们还见了,怎么今天人就没了。他细打听才知道貌似是被个女子毒杀了。听说那女人也没活下来。也被毒药毒死了。
虽说三皇子做事狠辣,但是他一向戒备非常,怎么会突然让人谋去了性命?是否跟那女子有关呢?
他心里思量着,归家时发现他的姬妾竟然不在家。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辰时就出去了。瞬间他有一股不好的预感。没等他出去找人,他的葛府就被人团团围住。
进来的人为首的那一个他也熟悉的很,是刑部侍郎郭大人。郭大人连连告罪,他也是得了刑部的命令才来走这一遭的。他内心十分敬重葛将军,所以亲自来解释一二。郭大人言明三皇子被害可能跟他府上一个姬妾有关,还请他去刑部大牢一趟配合调查。
葛将军一听,心立刻沉入谷底,他面上不露声色的自行卸下刀剑,由着押解的人戴上镣铐押入大牢。
这一审不要紧,原来葛将军府里的姬妾原就是三皇子的,三皇子忒不地道,赏给了葛将军,又跟那姬妾在银楼里颠鸾倒凤。至于是不是那姬妾害死了三皇子先不提,这位葛将军可真冤枉,当了回活王八。
而据葛府的下人交代,那女人是三皇子强赐下来的,他们老爷可没那想头。自打那姬妾来府里,就当个使唤丫头用,每日里洒扫、做饭、伺候两个小主子。将军可丁点儿没碰她,就日日守着先夫人的牌位,跟先夫人的感情可见一斑~
第294章 深藏功与名 最后葛将军自然是……
最后葛将军自然是被无罪释放。
深夜乱坟岗
惨白的月光透过云层洒在乱坟岗上, 坟头的杂草在夜风的吹拂下发出沙沙的声音,间或几声乌鸦的啼叫声,远处还传来野狗的狂吠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一个黑衣人正借着月光搜寻着什么, 不经意间低头,就会发现随处可见散落的人骨,让人看了毛骨悚然,脊背生寒。
脚下的土壤许是被鲜血滋养过的原因,异常的肥沃,踩在上面松软而潮湿, 他就这样一点点的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终于在他的视野里发现了不远处躺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他直觉那就是他要找的人, 他疾步走过去发现果然是她。她身上看着没有什么伤口。许是因为刚刚被丢出来, 所以还没有遭到野狗的啃食。这还要多亏在牢狱中听狱卒谈论,他才知晓她被抛尸在乱坟岗。他这才出狱后借着黑夜的掩饰悄然来到这里。
他心疼的将她抱起离开了这处人间炼狱。
马儿载着远行的人疾行了半宿,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他赶到了目的地。这是一处高耸的山丘, 从山丘上极目远去,前面就是澜江,江对岸就是大魏了。站在山丘上, 赶上日头好没有雾气的时候, 就能看到大魏的瑰丽的山脉。
她一定是喜欢这里的吧。大魏有一句谚语叫叶落归根。虽然不能将她带回大魏, 至少能让她在一水之遥的地方日日看到自己的故乡,应该可以安息了。
他选中了位置就开始徒手挖起来。幸赖前几天这里下过一场大雨, 土地还算松软, 所以没过半个时辰他就挖出了一个人长、半人高的深坑。
他刚要抱她,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沾满了泥土。知道她爱美,他赶紧往自己身上擦了两下, 这才用披风裹住她将她抱在怀里。月光打在她脸上,她安详的闭着眼睛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看着这样的她,他心如刀割。他没想到她用这么决绝的方式捍卫她的国。
他甚至没来得及跟她道别。想到这里他慢慢收紧了力气将她用力抱紧。
他就这样珍而重之的抱着她,仿佛抱着的是世间瑰宝,虽然从始至终都不属于他,但至少这一刻,他们在一起了。
外人都道他与亡妻感情甚笃。什么叫感情甚笃呢,说实话,他与亡妻自小定的娃娃亲。他们只是按部就班的成亲,生娃,养家。长久的相处,让他们更像血脉亲人一样。亡妻去世后,他也践行自己的诺言。
直到遇到了她,他方知什么叫心动。他知道这样对亡妻是不公平的,她陪他走过最苦的路,他却将心许了别的女子。可是心意不是由自己说了算的,他只能守着他对亡妻的誓言,也给不了那女子别的。
直到她离世他都不曾表露心意。他们终是错过了,这一世在错误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最后以悲剧收场。
看着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光线慢慢增强,他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在有人发现之前葬了她。
时间不等人,万般不由己~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葬了她。每填进一捧土心就绞痛难耐。清晨山间有鸟儿清脆欢快的鸣叫声,它怎么能懂离人的伤悲。
做完一切,他骑着马浑浑噩噩的归家。归来他就发了一场高烧。迷蒙中他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那贫瘠的家中。阿爹总是打骂阿娘。有一天清晨,他醒来发现身边的阿娘还没起,他要叫她起来却发现他娘身上早已冰凉一片。跟他抱着云儿一样凉。
而头一天他娘被他爹打的浑身是伤,他那时候六岁了,又是个胆小怯懦的,他只敢窝在墙角眼睁睁的看着他爹打他娘。听着他爹说着他当时并不懂的话。只记得他爹一口一个那个短命鬼。他娘听后泪流满面,她越哭他下手就越狠。若是他勇敢一点能上前拦一栏,兴许他爹就不会下手那么重,将他娘打死了。
他以为这些年过去了,他是大将军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胆小怯懦了。
可原来他还停留在原处,他依旧是那个怯懦的小孩,表达不了自己的感情,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
她比她勇敢,敢于捍卫自己的国。而他呢,甚至要藏着自己的出身。谁都不知道他其实是有一半大魏血统的。
也是有一回母亲被父亲打的狠了,以为他睡着了,将他抱在怀里悄悄哭诉她对他生父的思念来。他才晓得他生父是个魏国的渔人叫钟黎,也做拉人的生意,常年在澜江上来往于大魏和滇国之间。当年他母亲看上生父,两人情投意合。
可惜定下亲事后没多久他生父却淹死了。母亲伤心之下又发现自己怀孕了,为了让孩子活下来才嫁给了现在这个父亲。
也是嫁过来多年后她才发现这个枕边人竟是她的杀夫仇人。男人酗酒成性,有一次酒后吐真言,说起当年他一眼就看中了她,她却眼里只有那个短命的,若不是将她那相好的打晕丢到江里,怎能现在成了他的妻。
那天他记得他的枕头都被他娘的泪水浸湿了。
那时假装熟睡的他还不懂母亲的不易。直到母亲去世的多年以后,他长大将一切串联起来,才知晓母亲心里的万般苦楚。
她不能告发这个名义上的丈夫,一来她没有任何证据,官府自不会定罪。二来一旦告发,她儿子就成了杀人犯的儿子。
而不告发,她只得日日与这个谋害亲夫的人同塌而眠,受他拳脚相加。种种情绪撕扯着她。本就失了求生的意志,加上被打伤重,伤逝只是时间问题。
他娘去世后那丧尽天良的父亲也没落得好,转年一场伤寒就要了命。他是跟着大伯家长大的。
现在是父系社会,所以严格来说他应该算大魏人。可看到大魏的普通百姓被滇兵追杀,碍于身份,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躲在背后当个胆小鬼。
云儿就像一面镜子,她让他看到了自己内心的丑陋。他暗暗发誓从今以后他要为正义而战。他不为大魏,也不为滇国,大义在哪儿,他就站在哪一方。
另一边,邓知州跟岳展一面积极的为所需县布防,一面调动能调动的力量支援被滇兵袭扰的县。双管齐下,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在大魏为非作歹的滇兵短时间内被杀退了一大半。
而这时候滇国的三皇子突然去世,更让他们赢面增加。
要知道在大魏的滇兵可是三皇子麾下,受他调遣。抢夺大魏百姓的钱财也是他一力主导的。始如今作俑者死了,此时群龙无首,滇兵也就无心恋战。溃败之势更加迅速。
不过月余,邓知州就率蕲州所有差役将来犯的滇兵通通赶回了老家。这一仗打得着实漂亮。但是结束后,谁都不知道连日在大人身边充当谋士和先锋首领王晋就是山洼县的县令岳展。
他按照邓知州的吩咐,悄然离去深藏功与名,再归来时以县令的身份站在花团锦簇的外围,与蕲州所有县的百姓一样共享这一刻的喜悦。
他本就不在乎名利,他要的从来就是这盛世太平,所幸他与邓知州成功了。只要能救百姓于水火,其他的都不重要了,都只是其次。
这日,他正要出门被女儿小酒儿一把抱住了腿,爹爹爹~的喊个不停,指着大门的方向就喊“去”。岳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定是最近夫人总带着小酒儿去酒楼,把她的心给放野了,在家待不住了。
奶娘要过来抱走她,没想到她扑腾的更欢了~跟只泥鳅一样,绕着岳展的腿怎么也抓不住。奶娘讪讪的不抱也不是,抱呢一个抱不好撸住老爷一条腿,那羞也羞煞了。
正在左右为难之际,只听老爷终于发话了,“今日也没甚要紧公务,由着她跟着吧!到了看好你们小姐,带着她去县衙附近的花市逛逛。”
就这样岳展今日出行身后比往日多了个小尾巴。今日的街上张灯结彩的比往日更有年味儿了。街上的商贩也比往日多了两成,算算日子还有一旬就要过年了。
因为今年知州大人亲自出面赶跑了滇兵,让老百姓心里更有了底气,对未来的日子也有了盼头,自然采买的东西也多。没看到路上来来往往,行人如织。
此时也就岳展闲着,洪涛跟下人早被女儿下了任务,小手一点,没见过的看着像好吃的一样都要称点尝尝。
等众人到了县衙,就没有一个空手的。大家大包小包的带着一堆零食就等着小主子品尝了。
县衙的后院有几间供人休息的房间。岳展让人在那看着小酒儿,待她吃好了再带她去花市看花去。他则还有些公务要处理,数着日子就要过年了,他桌上的要处理的事务也要赶紧处理好,总不能把活儿压到过完年吧!
就在他低头处理公务时,只见洪涛慌慌张张跑来,他不看着小酒儿跑来这儿干嘛?洪涛这些年历练的稳重非常,几时见他如此慌张了,必是有什么事发生了!会是什么事呢?
第295章 突闻噩耗 只见他连舌头都捋不……
只见他连舌头都捋不直了, “大~大~大人~”许是跑的太快了,喘着粗气,后面的话被他那一口气没喘上来生生卡住了。
岳展看他这样, 心一沉, 莫不是小酒儿出了什么意外,他腾的一下站起身来追问道,“出了什么事?”
“是~是蕲州府~邓~邓知州的亲信徐东升来报,邓知州突发恶疾于昨夜子时辞~辞世。”
岳展听后,像被人在后脑勺拍了一棍子一样,整个人都懵了, 洪涛说的每个字他都认识,但是组合成一句话他就理解不了了。
他的舌头发硬, 喉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你~你说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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