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牛一毛
他依旧一副阳光灿烂的模样,和煦的说道,“族叔说笑了,一来我刚考上了秀才,见官可不拜,二来,侄儿来拜访族叔跪拜岂不显得生分了。”
就是不拜,气死你。哼!
岳同禄心里也惊疑这岳秀的儿子竟然中秀才了?还这样年轻?他们家这一支在岳家整个族里是出了名的久试不中,连他都知道。又见此人没被自己的威势镇住,镇定自若的样子,此子并非池中物!
这少年又是与刘知府一同而来,摸不清他们二人什么关系,不看僧面看佛面,面上还是不能太难看,总要卖刘知府一个面子。
随即又变得和颜悦色起来,仿佛刚刚叫他跪拜的不是他本人一样。
“那可真是恭喜贤侄了。”
“谢谢族叔,我来时父亲还让我代他向您问好呢,顺便让我给您带句话,他那五千两银子的货款不劳您捎带了,怎好麻烦族叔专程送银子呢,这银子还是我自己来拿吧。”
此言一出,岳同禄的脸色立马变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可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不讲武德,一见面就当着众人讨要银子。
这在场的可都是他在桐江府大大小小的同僚,自己请他们来府上是享受他们称赞的,这成什么了?这是要让自己身败名裂?
可恨!竖子,尔敢?
岳展其实也想过委婉催收的,可这货欠债不还钱,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还让自己跪拜?真是屎壳郎戴面具,个臭不要脸的。
一想到这样的人当父母官,他还要给他留什么脸面?
别人是雁过拔毛,他把雁都薅秃了,还要忍耐?去他娘的忍耐,谁爱忍谁忍去,反正他岳大爷是不惯着了,他这会只想快意恩仇,手刃此贼!
众人一听,脸上的表情也是异彩纷呈,听着这里面还有故事呢,这岳知州莫不是欠了少年家的银子,人家来上门催债来了?都纷纷竖起耳朵静静听。
岳同禄险些控制不住让下人当场杖毙这等竖子小儿,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在场的有他的上司刘知府,也有辖制他权力的王通判,以及眼红他位置伺机想取而代之的崔经历……
第76章 力拔山兮气盖世 岳同禄告诉自己要……
岳同禄告诉自己要冷静, 冷静。现在若是否认,难保这小子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只能先稳住他。随即脸色又和缓了不少。
岳展看着他复又和缓的面容, 心说这扯着刘知府这虎皮而来还是有用的, 不然说不得这会儿早就动武了。
只听岳知州道,“贤侄,这银子确实是在我这里,由我暂为保管的,只你来怕是取不走的。”
“哦?愿闻其详。”
“在我手里的可都是现银,五千两的现银, 你确定你能取走吗?不如等宴会结束后,我让人兑成银票, 送到你们住的地方, 岂不便宜。”
当然不行,岳展心说, 等宴会结束了你还能认账?就你这种没有信誉的小人, 信你的话才有鬼哩!
“族叔,你没让我试过怎么知道我带不走这银子。莫要小瞧我。”
岳同禄被这不识抬举的小子气笑了,抚掌道, “好好好, 这可是你说的, 带不走可别怨我没给过你银子。”
眼见这小子不见棺材不落泪,他招手让管家上前, 附耳说了几句话, 没一会儿功夫,管家就让下人抬进来了五个樟木箱子。五个箱子一字排开,他命人将箱子都打开, 众人往里一看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银子,每个箱子都装得满满当当的。
“这里每一箱都是一千两,一共五箱,统共五千两银子。贤侄,你能抬走吗?”他面上一副戏谑的样子,好整以暇,就等着他出丑呢。
岳展还没表示呢,这吃瓜群众在心里就默默算起来,这一箱银子一千两,就是一百斤。那五箱银子岂不是就有五百斤之数。
这青年看着身强体健,但面容稚嫩,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要把这五百斤重的东西抬走,这不是难为人吗?
古有嬴荡天生神力,不过举400斤的大鼎,就被鼎砸死了,这500斤之数就是赢荡再生也抬不走啊!
只听岳展自信满满的说道,“这个就不劳族叔操心了。只我要是能抬走,族叔可不要反悔呀!”
“笑话!我有什么好反悔的。在场的诸位同僚都可以做个见证。只是你若抬不走,也请诸位给我做个见证,非是我不给,是你自己拿不走的。”
有了这话岳展就放心了。只见岳展将樟木盒子一个个扣上,又摞成高高的一摞。
他像扎马步一样蹲下,双手扣到最底下的箱子上,随着他的用力,胳膊上青筋毕露,肉眼可见的那盛着五千两现银的樟木箱子慢慢离开地面,最后被岳展老老实实的抱在怀里,
“那族叔,我这就抬走了。我这有事要忙,就不留下吃午饭了,诸位吃好喝好啊!”他说笑着提脚就要往外走,这些平日里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官员们此时也不品茗了,此时相互对视,都在确认,不是眼花吧,这小子真的抬起了500斤的银子。
相比于众人的惊讶,岳同禄心里更多的是着急,岳展他爹的银子早在他修缮房子的时候花完了,这个可是今年新收的还没入库的官府税银,他只是想拿来虚晃一枪,先打发了他,没想到这小子真个儿能抬走。
于是他也坐不住了,疾步走到岳展跟前,面上还是一副和风细雨,话语落在他耳边,却是狠厉中带着威胁,这是多年练就的本事了。
只听他阴森的说道,“你以为你拿了这个银子能活着走出桐江府吗?
呦吼,这是看他能抬走逼急了,要威胁他呀!他真的好怕呀!岳展心想,我拿你当人看,为什么你非要向我证明你是条狗呢?
于是他也不走了,两手一松,那500斤的樟木箱子“哐当”一下毫无征兆的落地,砸了地面好大一个坑。
只听“哎呦”一声尖叫,岳同禄立刻原地蹦起,金鸡独立般的满厅里跳着,双手还抱着一只脚,痛的满面涨红,在那“哎呦哎呦”的叫着,可见是刚刚砸到脚了,还砸的挺狠的那种。奴仆们一看,赶紧上前搀扶。
“对不住族叔,对不住,刚刚脱力了,没抱住。”岳展面上一脸的慌乱之色。众人心下也理解,这又不是50斤重,是500斤,能举起来就不错了,你指望他能抱多久?
岳同禄听他这样说,也不知道是疼得还是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坐在太师椅上一个劲的用一只手指着他,“你,你,你~”
岳展双眉轻蹙,一脸伤怀道,“族叔你这因我伤了腿,我若是一走了之心下着实难安,我这就给您做一根拐杖来。”说着走到厅外。
厅外的庭院内,廊下的芭蕉长势喜人,竹林绿意盎然,一阵风出来,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视野里扫到一株参天榕树耸立在院中央,像一把绿色的大伞,又像天上的一团墨云,在半空中伸展着。
榕树,取有容乃大,无欲则刚之意,时人在庭院里种此树,是常用以勉励自己提高涵养,岳展看着树下的土是松的,显然是刚移栽不久,可能因为移植的时间较短,这位岳知州的涵养还没有被熏陶出来,行了,就是它了。
他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千斤之内尚有一试之力,若是长长久久长在这里的,他自是不会动的,因为树根盘根错节,根茎散布的广度比树冠都要大,他要动它岂不是螳臂当车,自取其辱!
现在嘛,树根正松,刚好拿来一试身手!!!
他当即一边走一边挽好袖子,走到榕树前。众人不明白这位少年这是要干嘛。只见他身体一弯,后仰下去直接把榕树树抱住。
他,他,这是要拔榕树?这又不是拔大葱,拔大蒜,说拔了就拔了,这是一棵巨大的榕树呀!在那边上疼的龇牙咧嘴的岳同禄此刻也不自觉的往这边看来~~~
庭院里原来忙忙碌碌的负责洒扫的丫鬟婆子还有小厮们这会儿哪有心思干活呀,都纷纷停下里的活计,此刻他们也都屏住呼吸,悄悄将目光扫过来~~~
只见那黑逡少年双手紧紧握住比他腰身还粗的榕树树干,脚尖用力踏地,全身肌肉骤然绷紧。随着他的发力,柳树开始微微晃动,然后越来越大力度地摇晃······
围观的众人有人不自觉的激动地叫出声来,
“啊,动了,榕树动了。”
“我嘞个乖乖呀,”
接着,一声巨响,榕树被他猛地拔了出来。土壤被翻腾,碎土洒落。此时庭院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久久缓不过来。
短暂的安静过后,一个中年男人嘶哑的声音突兀的响起,“俺滴天,俺的地,俺的七舅姥爷,八大姑的,还真叫他拔出来了呀!”一瞬间,像一滴油滴到了沸水中,人群立马炸开了,大家七嘴八舌的说起来这得多重啊,这500斤银子跟这个比,简直是小菜一碟呀!
今儿个当真是开了眼了啊!没白来,光看也饱了眼福喽!
就连最为淡定的刘知府此刻也不喝茶了,聚精会神的目视前方,可见也是被勾住魂了。
而岳展本人呢,他此刻将倒下的榕树上折下一支来,叫住一旁尤自呆愣的下人,借用一下他手里的修剪果木的刀具。那下人现下都是懵的,呆愣愣的将手中的刀具递出去了,才发觉自己干了什么。
岳展接过刀具对着那根榕树枝一顿削皮,打磨,没一会儿功夫一个轻巧的拐杖就在岳展手里成型了。他放在地上试了试高度刚刚好,将刀具还了就拿着这拐杖复又进了厅堂。
此时大家看他的眼睛都放光了,都一眼不错的盯着他,只见他双手将那拐杖奉上,客客气气的说道,“族叔,这拐杖虽制作简陋,但却是我就地取材认真雕成的,我的心意,请您笑纳。”
见对方迟迟不动,他抬眼觑向岳知州,眼神里带着三分冷意,这岳同禄本来想摆个谱,对上对方阴森森的眼神,他感觉脖子嗖的一下变得冰凉,好像随时会被对方一手掐断一样,他努力隐藏着内心的惧意,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快速接过了那根拐杖。
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这杀才什么时候才能滚了呀!正想着,岳展又说道,
“族叔,但请放心,我拿了这银子自会平安无事的归家,若是有那宵小想劫掠,”他停顿了一下,“我自会让他跟这树一样,让他有今生没来世的。不怕死的尽管来战。”
“还有那些来招惹我们家的,我现在是没有钱,也没有多大的势力,但如果有一天我起来了,有的人连下跪的机会都没有。人都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你说是吧族叔?”
他可以笑着跟他讲道理,也可以翻脸告诉他什么是规矩。规矩就是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
说完也不管对方的反应,抱起那五百斤重的樟木箱子,扬长而去,徒留一屋子的吃瓜群众。看着他的背影里,不乏欣赏的眼光,包括刘知府在内,他在内心都为他的表现惊叹连连……
人就是很奇怪的动物,你越是老实、善良、心慈手软,就越是有人欺负你。反而你做事越是果断、我行我素、不服就干,就越是有人欣赏你。真是奇哉~怪哉~
第77章 归家 还有个来吃席的的健硕中年人……
还有个来吃席的的健硕中年人追着岳展身后喊, “兀那小子,你等等,你等等, 我有话问你。”
岳展回身, 但见此人穿着武官常服,再看面孔,国字脸,两道长长的浓眉,双眼炯炯有神,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整个人看上去气质不俗。
他不认识此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请问有何贵干?”
中年男子沉声道, “我乃桐江府宣抚使,我姓韩, 我看你这身手, 不如直接考武举,这武状元岂不是手到擒来,来日你中了功名可以到我麾下, 我必助你青云直上。”
这桐江府宣抚使, 是从四品武官, 此人官位比他族叔高,肯定不怕得罪他族叔。而且在他跟他族叔闹得不可开交的当口, 还站出来拉拢他, 此人必是爱才心切之人。
想到这里,岳展面上略带着歉意,“多谢将军厚爱, 只是家里长辈一直教导文举举业,如今我已经考中秀才,实不想半途而废,转而考武举,浪费将军一番心思了,请见谅。”
原来是家里长辈的决定,那韩冠英只好看着他的背影远去,最后消失不见,才悻悻而归。
这一出就发生在岳同禄的眼皮子底下,这人公然与自己唱反调,他想发怒却又无可奈何,谁让对方官位比他高呢,还有带这竖子前来的刘知府,他也是敢怒不敢言,今天真的是憋闷的一天!!!
岳同禄此时被打击的已经忘了表情控制,如丧考批般瘫在太师椅上,大家品过味来了,在这一场这叔侄battle中,叔叔全面败下阵来,丢脸丢的裤衩都不剩,得亏丢人的不是自己,不然可要自挂东南墙了……
众人不由再次感叹,这岳麓书院当真是藏龙卧虎,人才辈出。既有能开四石弓的神射手,又有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天生神力,真是体力、智力全面发展呀。
自家有适龄学童的,也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送去岳麓书院求学。
看了这未来的弄潮儿,才发现自己都老了,实际上都不承认自个儿年轻的时候都没人家莽啊!
今儿个,饭还没上来,大家都看饱了,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
而岳展呢,他出了门就直奔最近的钱庄,那钱庄的店小二本来还在招呼别的客人,一见一个少年抬着比人都高的樟木箱子进来,这是来大生意了啊,赶忙上前招呼。
那少年将樟木箱子慢慢放到地上才开口道,
“小哥儿,麻烦帮我将这箱子里的五千两纹银换成银票。”
“五,五千两?”五千两得多少斤啊,这少年就自己扛来了?莫不是这银子有诈,不足称?
那店小二在钱庄干了也有七八年了,哪里见过这阵仗,赶忙去后面把掌柜叫来。
掌柜一听,也赶紧来了。他招呼店里的小二将樟木箱子里的纹银都取出来,细细检查一遍,发现没有问题,又上称称完,真的是足金足两的五千两纹银。
那掌柜听说是少年自己扛来的,此时对这少年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能抬着货真价实的五百斤走来,这不是天生神力,这是什么?甭管你是绿林好汉还是什么来头,只要你有本事,钱庄肯定奉为座上宾。
等银子入库,掌柜亲自毕恭毕敬的将银票双手递到岳展手中,又亲自将人送出去,服务那是相当周到,生怕得罪了这位祖宗。
岳展拿到银票就直奔客栈,这里毕竟是那位族叔的势力范围,自己又把他的脸打成了个猪头,等他晚上躺床上窝囊的睡不着觉,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
他倒是不怕他,只他还带着爹娘呢,容易受辖制,有本事施展不开呀!
他爹岳知语一见五千两的银票,问岳展怎么要回来的,岳展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他族叔不相信他能扛走五千两现银,结果他不止扛走了,还去钱庄兑换成了银票,他说的也没错,只是隐去了令两口子担忧的细节。
岳知语半信半疑,他那位族兄为人确实猖狂,这确实是他的办事风格,不过他没想到他儿子天生神力,一脚踢到铁板了,只是若像岳展说的未免也太顺了。
可还没等他想明白,就听到儿子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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