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镇国公主 第109章

作者:黎侯 标签: 穿越重生

听到这里,一开始抱怨的那人也不再呛声,只是小声嘀咕道:“被鞑子赶得背井离乡,要不是她夫家收留,咱们村里可不要这种人,保不准被鞑子抓走过呢……”

黄金凤不想再听,她微微侧身,枕着自己的手臂,又想起还在家中的儿女,在心底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本想着能够借这个机会来介绍本地的商户给他们,和这几人合作卖布,这样自己也能从中抽几分利,运气好的话还能偷师几分手艺,将来也能这般多换些东西,倒卖给商户们赚钱。

但冷静下来仔细想想,那三人说不准是什么富户家的丫头小厮,受了家主的命来换些皮草回去。如她这样的平民,想和人家搭上线,还想从人家指缝里面抠点残渣剩饭,那真是想都不用想。

如此一来,黄金凤有些灰心,只好让自己将今日的事情都抛诸脑后,假装无事发生一般。

只要心中不惦记,自然也就没什么好遗憾的。

次日一早,黄金凤又将自己的东西带好,便跟着队伍一起去了昨日的民市地点。

她将东西收拾好,又忍不住四处打量起来,心中总还是惦记着昨日遇见的那两位小娘子,不知道今日还能不能遇上。

只是想到这里,黄金凤又不免自嘲一笑。

人家的货物昨日就已经全部卖完,今日何必再来呢?

如此想来,黄金凤忍下黯然,一如既往地叫卖。

家里还有一群人等着她养,她也只能沿着这条路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黄金凤正埋头干活儿,没想到眼前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人,正是昨日见过的两人。

朱予焕笑眯眯地说道:“黄娘子,又见面了,我们当真有缘。”

黄金凤先是一愣,随后诧异道:“怎么……我听人说你们的布匹都卖完了,今日怎么还来?”

韩桂兰解释道:“本是想来看看今日市集上还有什么东西的,没想到黄娘子还在这里。”

看着自己今日除了豆子几乎没怎么卖出的东西,黄金凤面露窘色,下意识地搓了搓手,道:“好不容易来这一次,下个月还不知道来不来,东西带得多了些……”

朱予焕自然看出她的要强,主动问道:“这些都是黄娘子自己种的吧?”

“是……”

“我还以为是黄娘子领了哪家商户的东西出来替人售卖。”朱予焕摸了摸下巴,道:“我看了一圈,好像也只有黄娘子这里卖得东西多一些。”

黄金凤笑道:“第二日哪有第一日人多,手脚麻利的人就和你们一样,早早地卖了货回家,怎么还会再来第二日。”说到这里,她又有些不好意思,道:“也是我恰好会几句鞑子的话,能帮着说说话,所以才有人来看看。”

朱予焕见她昨日能够和兀良哈的人流利对话,便知道她有真本事。

毕竟做生意这件事最怕被人蒙在鼓里,要不是能够熟练掌握对方的语言,保不准就会上当受骗,黄金凤如此游刃有余,可见她确实熟练掌握兀良哈的语言。

黄金凤见朱予焕不说话,又偷偷瞧了一眼韩桂兰,见她似乎是在等朱予焕,心中更觉二人身份不一般。

就算是大户人家的丫头,也往往是大丫头做小丫头的主,可韩桂兰却总看朱予焕的眼色,可见朱予焕的身份明显更高贵。加上朱予焕的口音明显和昨日她猜测的辽东出身不一样,仔细一看朱予焕又生得俊俏,更让黄金凤拿不准了。

莫非朱予焕是主人家的孩子?可是哪有让女儿家出来经商的道理?

黄金凤一头雾水,拿不准这两位找上自己想做什么,倒是朱予焕冲她笑了笑,道:“昨日黄娘子和我们搭话,是想问我们布匹的事情吧?”

黄金凤被她说中心事,讪讪一笑,道:“小娘子见笑了,我看见那布匹做工有些特别,比我自己织的布好多了,所以就想着问问……”

朱予焕听她这么说,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今日黄娘子到我们的住处去,我可以慢慢同你说,只是作为交换,还有件事得先答应我才行。”

黄金凤心里有些发慌,可到底一个人四处闯习惯了,心一横,道:“只要能知道这布是怎么做成的、从哪里能弄到,小娘子要我做什么都行。”

朱予焕被她这副样子逗笑,又明白孤身漂泊在外的不易,道:“黄娘子放心,我不会让你答应什么为难的事情,于你而言,不过是小事罢了。”

黄金凤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小娘子,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朱予焕冲着她招招手,示意她贴耳过来,黄金凤急忙打理了一番身上的衣裳,又理了理头发,这才凑近朱予焕。

朱予焕对她道:“我想学鞑子说的话。”

黄金凤大吃一惊,道:“什么?这鞑子都是蛮夷,小娘子学他们的话做什么?”

她自己都因为是从外面逃回来、还会说鞑子话的而备受排挤,怎么一个小娘子还主动想要学这些?

朱予焕嘿嘿一笑,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第37章 苦命人

说鞑子的话对于黄金凤来说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在任何时候,学一门语言都不是什么速成的事情,让答应下来的黄金凤有些不安。

总不能让人家跟着她回村子里面学吧?可要是和人家说了自己一家子的事情,这小娘子反悔了怎么办?

她原本还有些不安,可收了东西之后,黄金凤跟着朱予焕一同到了两人歇脚的地方,不由目瞪口呆。

就算是再大的商户,也不一定能和官家攀上关系,更不用说直接住在官家的房子里了。

难道这位小娘子是官家出身?

奈何自己已经答应下来,自然也就没有了退路,黄金凤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要说前面黄金凤还觉得走这一趟并非毫无收获,可真听到朱予焕描述如何纺线织布之后,黄金凤才知道什么叫做震惊。

天下竟然还有可以不用一直守在纺机织机前的纺织法子?她是见过水车灌溉,可是从来没有想到过河水竟然还能用来织布……不对,刚才那位小娘子是说这叫做“水力”。

朱予焕见她流露出几分沮丧的神情,宽慰道:“你是想卖布,对不对?”

黄金凤听她这么说,连连点头,窘迫道:“可是我没想到会是这样……难怪那布织得工整,这样的东西,在我们那些小地方根本转不开,更何况小娘子又不是本地人……”

这样的机密,换成是谁都不会轻易给出,因此黄金凤听完便已经死心了。只是如今骑虎难下,她已经答应了这小娘子教她鞑靼话,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要是贸然毁约惹恼了对方……

看她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朱予焕接着说道:“你要是真想卖布,也不是不行。”

黄金凤微微一愣,震惊地看向朱予焕,道:“我?”

朱予焕笑了笑,道:“黄娘子一个女子孤身在外,做事八面玲珑、精明能干,已经很不容易,早早就看出那布的不同,更比常人胆大心细,还想着从我这里套法子、套销路,不如说你很有经商的天赋。”

黄金凤紧张地抓紧衣摆,道:“这……这……”

“我当然不能这样轻易就让你上手,总要先好好学习一番,要不然赔个精光怎么办?”朱予焕笑道:“正好你这先生和我一起回京,我再给你找一位合适的先生,你一边教我一边学经商,跟着多跑几次,你便明白行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先前让沈光慈的三子沈延礼负责在北方行商,但这到底不是长久之计,加上沈延礼的家人也都在江南,总不能一直留他在北方。最重要的是这么多的事情都让沈光慈一家负责,朱予焕也不能完全放心,自然也要早日培养出合适的人选来接替沈延礼。

黄金凤本人会来事儿,机敏过人,只要好好培训,未必不能是个靠谱员工。

黄金凤赶忙道:“可是我的儿女,还有相公……”

朱予焕没有分毫犹豫,道:“可以将他们一起接到京师。”

黄金凤听她提起京师,立刻明白过来,这位是京城来的官家小姐,更觉得晕晕乎乎的。

黄金凤努力让自己集中精神,道:“可是户籍不是小事……”

朱予焕闻言微微挑眉,道:“还没问过你是哪里人。”

黄金凤嗫嚅道:“宽河卫的……”

朱予焕和韩桂兰相视一笑,朱予焕道:“你要是其他地方的,我还有几分担忧,可你要说你是宽河卫的,那我就放心了。”

刘永诚就在宽河卫,想让他将黄金凤一家的户籍调出不是什么难事,关键时刻,朱予焕的公主身份也不是不能用。

至于到京师之后的户籍问题,朱予焕完全可以借着熙和皇庄佃户的身份将黄金凤的户籍落在顺天。

黄金凤见她这样胸有成竹,更觉忐忑,少见地没了底气,弱弱问道:“不知道小娘子到底是哪家的贵女……”

她原本只是想找个倒卖的机会赚点钱,可是现在看来,眼前这位小娘子不像是寻常的官家女儿……

朱予焕笑道:“等你跟着我一起去顺天之后便能知道了,不会诓你的。”

“这……好吧。”

朱予焕接着说道:“你的那些货物还没有卖完,正好我这里还剩了几匹布,明日让桂兰陪你一起去,捆绑销售看看,能卖完自然是最好的。”

黄金凤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词语,又怕在自己这位不知身份的贵人面前露怯,只能在心底偷偷念叨了几遍。

朱予焕看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却没办法彻底按捺那份紧张,她揶揄地开口问道:“你难道不怕我是什么坏人吗?”

原本还有些紧张的黄金凤闻言却是一愣,随后苦笑一声,道:“不瞒小娘子,我原本不是宽河卫人士,是兀良哈频频南下,我全家才一路南逃,可是家里实在没钱安身立命,我是个未嫁的女子,不方便带着赶路,只能把我卖给我夫家,又怕有人非议,他们拿着钱便走了,只留我一个人为我相公生了一女一儿……这样的家世,哪个坏人能挑中我这样举目无亲、身无分文的人诓骗呢?”

朱予焕未曾想到这位颇有气概的黄娘子会有这么悲惨的身世,敛起笑意,道:“抱歉,是我轻慢了。”

韩桂兰也一脸愕然,想到这位黄娘子历经坎坷,不由心生怜悯。

黄金凤没想到朱予焕会向自己道歉,她立刻起身,道:“小娘子不知道我家中的事情,不用向我道歉。”她怕这两人可怜自己,立刻将自己先前对两人身份的揣测一一道来,又接着说道:“来互市的,至少都是身家清白的百姓,真想要从其中挑出一个大奸大恶之人也很难。我正是笃定了这一点才敢和小娘子一同前来,更何况小娘子能如此自由出入官衙,谈吐有礼,可见身份确实不一般。”

朱予焕听完这一番话,便知道她是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世而被看轻,郑重地点点头,道:“我未曾看错,黄娘子果然心细如发。”她说到这里一顿,接着问道:“总叫你黄娘子,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黄金凤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俗名金凤,家里也叫我凤姐儿……这名字到处都是,恐怕要让小娘子见笑了。”

朱予焕摇摇头,笑着说道:“黄金凤,一听便是个能翱翔四海的好名字。”

黄金凤微微一愣,对上她真诚的目光,眼眶不由有些湿润。

第38章 来接你

第二日一早,韩桂兰陪着黄金凤去处理剩余的货物,按照朱予焕所说的“捆绑销售”,将不好带回家中的货物和朱予焕找官家要来的几匹素布绑在一起全部售卖,竟然也真的全都卖出了。

只是黄金凤还有一些拉货来时用的绳子留在歇脚处,所以两人又返回住处,正巧碰见了其他人。

昨晚黄金凤借口遇上老乡,未曾回同乡的住处,这样彻夜未归,同乡之中有人担忧、有人嘲讽。

此时见黄金凤回来,有人上来嘘寒问暖,也有人忍不住冷嘲热讽,小声嘀咕道:“一晚上没回来,该不会是……”

韩桂兰听得一清二楚,冷冷地呵斥道:“嚼什么舌头!我家小娘子请黄娘子到府上做先生,轮得着你们在这里胡言乱语、编造是非吗?”

她在宫中这几年,自有一番非凡气度,加上她衣着打扮明显不像是寻常百姓,这样柳眉倒竖、疾言厉色,原本还在小声嘀咕的人立刻都不说话了,只是心里又都不约而同地纳罕起来。

这黄金凤也是大字不识一个的人,哪个大户人家会请这么一个人去给自家女儿做师父娘?

倒是有人好心,上前拉着黄金凤的袖子,对她小声耳语道:“你一个女人在外面,你家相公又不在,可千万不要被人骗了……”

黄金凤也不在意别人的风言风语,只是摇摇头道:“我跟着去了,这家小娘子就住在官衙,那可不是谁都能去的地方。”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将“官衙”二字听得一清二楚,一下子愣在原地,都不敢再说什么了。

黄金凤见状也不再说什么,利落地收拾好东西,就和乡亲们道别。

朱予焕特意提前告诉两人,收拾好之后就可以出发返回宽河卫,车队早就已经整装待发,只待两人回来。

没想到两人刚到门口,就见刚刚勒住马缰,还未翻身下马的朱予焕,她一袭芦黄色方领比甲,两侧露出鸽灰的暗纹提花裙摆,看着英姿飒爽、光彩照人,令人不自觉有些恍惚。

朱予焕看向两人,开玩笑道:“怎么样?我没有来迟吧?”

韩桂兰瞥见马鞍上挂着的雁翎刀,又探身向远处一看,果然看到了远处正赶着马车的徐恭,对方好不容易赶上朱予焕,抬手用袖子胡乱擦着满头的汗水,不像是累的,更像是被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