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镇国公主 第114章

作者:黎侯 标签: 穿越重生

医术这件事本来就需要大量的患者作为范本,融汇多家经验,更何况徐望之抱着为祖母撰书的志向,还有一颗医者仁心,自然是希望这书越精准越好,因此立刻应了下来。

徐望之与朱予焕走到雅座一角,环视一周,这才从袖中拿出几封信,递到朱予焕手边,小声道:“最厚的这一封是塞哈智指挥使寄来的,剩下的几封是薛相公的,都是沈相公送到医馆的。”

薛瑄外任,又是和务农寺不相干的职务,考虑到避嫌的问题,有什么要同朱予焕说的,往往是寄到徐望之这里,再转交给朱予焕。

信中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无非是一些当地的风土人情和理学的学术讨论,并非主谈政务,只偶尔在辩理的时候提及一二。不过薛瑄倒是十分在意务农寺的发展,时不时便会问起务农寺的情况,问起皇庄的粮食如何。朱予焕自然也都如实相告,还和他提起过纺机织机的事情,两人不似君臣,更像笔友。

至于塞哈智,则是向朱予焕报个平安。

薛瑄在南方任官,塞哈智则是直接去了云南,相较之下路途更加艰难,自然是不便频频写信给朱予焕。

朱予焕略扫一眼,确定信件未曾被人看过,这才拆开塞哈智的那封信,开头便是自家师傅的问候,她不由勾唇一笑,道:“师傅平安无事……”

相比薛瑄含蓄的风格,塞哈智就显得亲切许多,将自己在云南的近况写了个一清二楚,同时还提起云南等地的民族多而杂,土司更是借着在当地经营多年,不服管教,对朝廷的命令阳奉阴违不说,更是对治下百姓多加盘剥,有残害之举。

徐望之见朱予焕眉头微蹙,小心翼翼地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朱予焕翻完所有的信纸,这才将信件收好,道:“没什么,只是提及了云南当地的风土人情。等我想好如何回信之后再将信转交与你。”

徐望之也听说过云南,这样的蛮荒之地,对于曾经跟着流民徒步迁徙的徐望之来说,只能想到各种杀人越货的飞贼流寇,便也能明白朱予焕看到信中所写的“风土人情”时为什么会眉头紧锁了。

徐望之拍拍朱予焕的手,道:“远水救不了近火,你也别想太多,还不如好好过年呢。”

朱予焕听她这么说,不免有些好笑,道:“我哪里想太多了?”

徐望之闻言叹了一口气,似乎是觉得无奈,道:“你要不是想得多的人,哪里用这么折腾?安安心心做个公主不就好了?巡边、纺织、耕种……做这么多事情,真正愿意领你的情的人都不是能为你说得上话的人,何必呢?”

她比朱予焕大几岁,也自诩经历过不少的事情、吃过不少的苦头,可见到朱予焕如此辛苦,心中不自觉地多了几分怜惜之情。

朱予焕和她对视一眼,牵着徐望之的手晃了晃,莞尔道:“哎呀,有人这么心疼我,我就是做再多、再劳累,那也心满意足了。”

徐望之被她这一下逗得打了个哆嗦,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不由道:“这句话说得我肉麻。”

“肉麻就对了,你刚才那话才说得我肉麻呢。”朱予焕拿起桌上的橘子剥皮,掰了一半分到徐望之手中,道:“我现在有钱有闲,还能带着他们两个出来玩,又不是什么可怜虫,最多只能算是美强惨。”

“美……美强惨?”徐望之眨眨眼,露出几分困惑的神情,道:“什么叫美强惨?”

“就是强大美丽又破碎。”朱予焕用食指卷了卷颊边的碎发,道:“怎么样,贴切不贴切?”

这下徐望之再也生不出刚才的怜惜之情了,道:“算了算了,你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这就对了。”朱予焕抿了口茶水,笑着说道:“好不容易遇上个喜气洋洋的时节,我带着弟弟妹妹和你一起玩,总说那些烦人的事情干什么?”

聊到出来玩,徐望之又有几分好奇,道:“怎么不见你带太子一起?”

朱友桐隐约听到“太子”二字,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角落里,流露出几分困惑的神情。她见朱予焕冲着自己一笑,这才转回头去。

朱予焕努努嘴,小声道:“瞧见了吧,不是我,是桐桐。”她拨弄着长颈瓶中的梅花枝,道:“况且年关的时候街上人多,要是太子出个一二,到时候就真成了传闻中的那样,我对太子有不臣之心。”

徐望之想到之前自己听到的坊间流言,点点头,“说的倒也是……”

朱予焕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道:“对了,我有件事想要托你。”

“什么事?”

朱予焕笑盈盈地解释道:“今年我在外面呆的太久,满宫上上下下都瞧着呢,我不好再随意出入宫闱,下次怎么说也要等到灯节之后了,你帮我把压岁的钱分给善堂的孩子们,钱的事情不必担心,茶坊这边都已经准备好了。”

听她这么说,徐望之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好说,反正我和娘还有兄长在京城没什么亲戚,也就是去拜访几家药铺医馆的掌事和大夫,互赠飞帖,闲下来正好可以去善堂帮你发钱。”

“还有呢,沈延礼今年在京城过年,你让他闲下来到茶坊见我,我有件事要交代他。”

徐望之一一记下,不由感慨道:“我怎么好像成了你的跑腿?”

朱予焕揶揄道:“那我让茶坊的人给你也包点压岁钱可好?”

徐望之闻言也学着她一般开玩笑道:“几个钱就想打发我呀,那可不行。”

她本以为朱予焕还会回嘴,却见朱予焕一脸认真,道:“放心,肯定不止于此。”

第49章 纺织厂

人逢过年胖三斤,朱予焕过完年就变回了原样,甚至还胖了不少,这下总不用再担心被宫里念叨瘦了、黑了。

刘渊然上书祈求还乡,很快便得到了回复,朱予焕也借此机会将刘渊然赠送的丹药呈交给了朱瞻基,主要是为了有个报备,免得将来出什么事情甩锅到她的身上。

朱予焕意料之中的,朱瞻基并没有收下,只是让她自己留着,若有气力不适的时候再吃。

朱予焕不由感慨朱瞻基也算是半个行家了,甚至还知道区分药性,看来他平时是没少吃丹药,不然也不会这么熟练。

灯节一过,朱予焕便重新开始出宫,约好了沈延礼在太平茶坊见面,除此之外还有在皇庄度过新年的黄金凤。

“大姐姐来了!”

“姐姐来了!”

朱予焕让韩桂兰将手中的各色果子交给围上前来的孩子们,这才笑着上楼。

沈延礼早就在雅间内等候,见朱予焕来了,立刻起身行礼道:“草民拜见殿下。”

黄金凤也在屋内,见状急忙跟着沈延礼一起行礼,止不住地偷偷打量着朱予焕,见她上红下绿,衣服料子光看着便知道价值不菲,和当初在边关见面时的样子可谓是天差地别,赶紧低下了头。

她带着相公和孩子到了皇庄,这才从别人的口中得知,原来这位所谓的“小娘子”是顺德公主。

朱予焕让两人起身,沈延礼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口道:“殿下,纺织厂的织机有所改进,如今织布的速度提升不少,新的花纹也已经能够原模原样的织入,不再像以前那般偶尔卡住。”

朱予焕一走便是将近一年,攒下了不少沈家的书信没有看,趁着过年休息的时候才全部看完,早就知道织机有所改进,但还是笑道:“我就知道这些以纺织为生的百姓最懂这些,你让纺织厂的掌事,之后我若是能去江南,必然另有奖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朱予焕在这方面尤其大方,且朱予焕并不禁止宫人们传看织机图纸,只是暂时不允许外传,一旦发现泄露便立刻将相关人员一并开除,举报人员则另有犒赏。恩威并施一番,自然是没有人愿意冒着丢饭碗的风险泄露纺机和织机的事情。

尤其是谁都知道这厂子和顺德公主相关,没人敢和皇家对着干。

黄金凤在旁边听着,原本还有些吃惊于朱予焕竟然要亲自去江南,但仔细一想,这位公主连边关都敢去,还有什么不敢去的?

沈延礼闻言笑道:“草民提前替这些纺工织工多谢殿下。”

朱予焕不以为意,只是接着说道:“对了,信中我看你爹已经为他们的子弟找到了书堂,女儿家也进去读书了吗?”

沈延礼没想到朱予焕竟然当着黄金凤的面这么问,可见对于黄金凤有几分信任,便道:“殿下放心,您吩咐的,家父自然早就安排妥当,只是草民略有些不懂……”

朱予焕见他面露困惑之色,又不好意思直说,笑道:“其一是皇家每年在南北两京挑选女官入宫,于她们而言是一个不错的上进路子,其二是学些东西,日后若是要和她们的母亲一般入厂做工,也能派得上用场,万一对纺织机械改进有所助益呢?”

“殿下远虑。”

朱予焕瞟了一眼旁边努力抑制忐忑的黄金凤,这才接着说道:“今日特意叫你们两个一起来,是有事情要吩咐你们二人。”

早在朱予焕进门之前,沈延礼和黄金凤已经有过简单的交流,大概知道对方是哪里人士,黄金凤在知道沈延礼是商人后,便隐约猜到了这位便是朱予焕口中的老师,只是顺德公主本人不在,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沈延礼闻言立刻起身道:“公主尽管吩咐就是。”

朱予焕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他坐下,道:“今年怎么没有回乌程过年?你可是几年都没有回家了。”

“为公主办事,草民不可马虎,还是留在京中最为合适。”沈延礼有些不好意思,道:“且草民的夫人有孕,草民怕路上颠簸伤着她的身体,所以便带着家眷留在京师过年,明年带着孩儿一同返乡也是可以的。”

朱予焕早就听人说过这件事,笑道:“南方有你的父亲和兄弟在,几个人总是能轮换过来,但北方只有你一个人在,常年不得回家,你也早些多带几个徒弟出来,好为你自己分忧。”

沈延礼闻言立刻明白过来,主动道:“我刚才与这位黄娘子攀谈几句,听说她以前也做些小本生意,边境行商实属不易,可见这位黄娘子确实有几分胆量和天分……”

所谓的“小本生意”,不过是黄金凤为了自己壮胆说的,见朱予焕看向自己,不由有些窘迫。

朱予焕倒是不以为意,笑道:“如此甚好。”

待到沈延礼离开,朱予焕这才看向将手捏得发白的黄金凤,笑着开口道:“今年的新年过得如何?”

听到朱予焕这么说,黄金凤鼻腔一酸,赶紧起身便要下跪,没想到朱予焕早有准备,已经伸手拉住了她的双臂,道:“用不着行大礼,我帮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向我磕头,更不是一时兴起大发善心,我是要你拿出所有的劲头回报我。”

她如此直白,黄金凤却觉得格外安心,连连点头,道:“民妇明白!”

朱予焕让韩桂兰将帕子递给她,看着她擦去眼泪,这才道:“我听皇庄的管事说了,你带着孩子一同在皇庄内的书堂读书,比那些孩子们都要勤勉。”

黄金凤有些不好意思,道:“也许是民妇没有读书的天分,连孩童都比我学得快,只好多下功夫,有时还得靠我家的丫头才能跟得上书堂……”

朱予焕并不介意,静静地望着她,道:“天下大多数的人不是没有天分,而是没有机会,只要给她一个机会,她不会让人失望。”她见黄金凤流露出几分紧张,放缓声音道:“沈延礼家中世代行商,他本人又有功名在身,学识为人都不落下乘,跟在他身边能学到不少东西。”

黄金凤用力地点点头,道:“小娘子……殿下放心,民妇一定好好学,不会让殿下失望的。”

朱予焕不由莞尔:“我相信你。”

新年也好、新人也罢,总归要比旧的好,让人不自觉多了几分希望。

第50章 患风寒

“殿下瞧瞧,还有没有错漏之处。”

外官不能入宫城,因此朱予焕与两人见面不是在务农寺,便是在仁智殿,都在朱瞻基的眼皮子下面,免得他一时兴起觉得她是在结交外臣。

朱瞻基的身体好不好只有他自己和周围伺候的人知道,身体又直接影响一个人的心态,朱予焕估摸着朱瞻基应该也没两年了,一言一行自然是要以谨慎为主。

朱予焕接过吴宁递来的书,道:“你们两个最细心,这书又耗费了不少心血,我自然是相信你们的。”话是这么说,她边翻手中的书,边问道:“你们两个的新差事都派下来了?”

吴宁急忙答道:“回殿下,都安排好了,臣任兵部主事,伯华去礼部任主事。”

编书期间,这两人表现都算不错,要论文采学识,虞瑛稍强,但要说统筹,吴宁更胜一筹,如此划分倒也没错。

朱瞻基对朱予焕主持编撰的开蒙图书看似不大上心,但却能对吴宁和虞瑛的分工和特长如此了解,可见朱瞻基并非真的放手不管,且对这两人都有观察的心思。

朱予焕合上手中的书,放到一边,道:“我瞧着很好,没什么错漏。这春试马上便要张榜,到时候又要有新官入朝,算来这是最后一本,耽搁你们不少时间,只勉强算作个不入流的履历,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你们两个的仕途。”

虞瑛面露感激之色,道:“若非殿下赏识,臣等连庶吉士都算不上,更不用说被调任去六部当差了。”

除去一甲的三人,许多人即使考上功名,也要熬着履历,等衙门有空下来的官职。直到空缺出现,这些十年寒窗的书生们才能补上,以他们两个的科考的排名,能够破格成为庶吉士、有正式的官职,已经算是沾了顺德公主的光。

那些早几届的同期,能有几个这般顺遂?大多是领了个外任的小官,度过了寂寂无名的一生。

朱予焕微微一笑,道:“赏识你们的不是我,是爹爹,若非爹爹相信你们两个的品德才学,怎么会对你们委以重任?既然身担官职,更应该兢兢业业,克己奉公,千万不要辜负了陛下对你们的信赖。”

朱予焕如此说,两人哪有不明白的,立刻行礼道:“殿下说得是,臣等有幸沐浴皇恩,定然尽心竭力报效家国。”

直到两人离开,朱予焕才起身走到殿外,只见朱友桐正坐在屋檐下,手中捏着一支笔若、对着一丛花深思熟虑,旁边的商喜不知道在同她说什么,大抵是在教导朱友桐如何下笔。

朱予焕见她这样有些好笑,下意识地放轻脚步走了过去,看着朱友桐一笔一划地描摹着花枝的形状。

她刚走过去不久,朱友桐便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嘟囔道:“怎么回事……”

商喜见状急忙道:“殿下若是身体不适,不如改日再画。”

朱友桐原本还有些不乐意,朱予焕已经开口道:“你啊,为了方便非要摘斗篷,又要风寒了……走吧,咱们早些回去,让太医院过来为你诊脉。”

一听到自家姐姐这么说,朱友桐改口道:“我听姐姐的。”

商喜见朱予焕出来,起身行礼道:“臣拜见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