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镇国公主 第137章

作者:黎侯 标签: 穿越重生

“是。”

朱予焕这才看向旁边一直瑟瑟发抖的同伙,面无表情地开口问道:“他恨我符合常理,为什么喊我‘妖女’?”

对方硬着头皮嗫嚅道:“我……我不知道……”

朱予焕拔出身边护卫的佩刀,寒光一闪,已经将对方头顶的发髻削下,她冷冷问道:“是谁说我蛊惑先皇?再不如实说出,下一刀就是你的手指,再下一刀是你的手腕……把你剁成臊子,一碗一碗拿去喂狗。”

被她这阎王一般的气势吓了一跳,对方急忙大喊道:“是张普祥!张普祥说公主是妖女,是全真教蛊惑先皇!”

第9章 审贼寇

朱予焕每日不仅要看官员们的登记结果,还要看张普祥的口供,原本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张普祥也一直坚称自己是借着佛教的名义来骗一些人家的吃喝,在街头巷尾打听些人家的小道消息,再跑到这些人家来抽签解卦等等,应验自然也是理所当然,渐渐便有了名声,被四处追捧,有了不少忠实信徒,也借此结交了张与、柴旺等人。

只是后来钱越来越不好骗,张普祥便自己制作了所谓的“天书”,来哄骗其他人相信白莲教和“七佛祖师”。

朱予焕本就觉得这理由说不下去,而如今听了这两人的口供,朱予焕顿时明白过来,张普祥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起事理由,大概和自己有不小的关联。

朱予焕立刻让人将刺杀自己的二人之一交给徐恭,让他务必尽快审出一个结果。

没想到“不审不知道,一审吓一跳”,这件事和朱予焕确实有些关系。

一开始这张普祥还有几分“骨气”,徐恭稍使手段,张普祥就立刻“缴械投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倒了出来。

张普祥本意是在去年年末的时候起事,没想到当时皇帝降旨命顺德公主度为全真教道士,原本不少追随他左右的人都有些犹豫,所以他不敢贸然出头。没想到转头先帝就去世了,可谓是“天赐良机”,他立刻以此为由,称先帝是被歪门邪道蛊惑,顺德长公主则是邪道的化身,唯有身为七佛法师的张普祥才是承应天命来解救大明百姓的天神。

他本就在北直隶一带流窜,这些地方也有不少被王公贵族侵占田地而背井离乡的流民,张普祥这么一传,相应的人更多,不久就拉起了一支队伍。

张普祥一看人数众多,喜不自胜,当即决定起事造反,加上有叚永这个军官百户在城内相应,所以才顺利地攻下几座小城,后来更是杀进了磁州。

朱予焕原本是不打算参与到审问之中的,主要是考虑到张普祥自己、同伙柴旺和叚永,都是士兵或军官,难免和彰德府的官员有所勾结,朱予焕知道太多细节难免有人议论,正好让徐恭出个风头,反正时候她也可以直接询问徐恭其他细节。

可如今牵扯到了自己的头上,甚至还有杨士奇之子杨稷,朱予焕必须好好审一审这个张普祥。

参与审理的刘永诚和徐恭也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涉及到先帝和如今的顺德长公主,必须严加审问。因此几人特意找了一间宽敞的屋子,由朱予焕的亲卫把守,以免有什么不该传出去的消息走漏。

为了防止张普祥的样子吓到朱予焕,监狱的狱卒还特意给张普祥清洗打理了一番,又换了一身全新的囚服。

朱予焕扫了一眼堂下的张普祥,这才开口道:“你就是张普祥?”

官军攻入城中之后很快便擒获了张普祥,他根本不知道顺德长公主也在,听到审问自己的竟然是个女声,张普祥赶忙抬头想要看个清楚,旁边的狱卒已经给了他一脚,训斥道:“你也配仰视长公主?”

张普祥这几日将各类刑法都试了一遍,意识到眼前这位就是被自己借口抹黑了无数次的长公主,身体下意识地瑟瑟发抖,连声求饶道:“小人不敢了!小人再也不敢了!”

朱予焕冷冷地看着他,道:“是谁教你污蔑我皇考的?”

她此言一出,刘永诚和徐恭纷纷侧目。

之前刺杀朱予焕的两人的供词交给了刘永诚和徐恭,两人此时此刻都明白,朱予焕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显是在袒护已故的父亲朱瞻基,也无疑是在把事情尽量往自己身上揽。

张普祥被锦衣卫的酷刑折磨了千百遍,没有精神失常也已经接近崩溃,哪里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大声道:“小人知罪!”

朱予焕似笑非笑地开口问道:“妖女是谁?”

“妖女……妖女……”张普祥念叨了半天,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再说,最终只能咚咚磕头。

朱予焕看他这副样子,抬手揉了揉眉心,对身边的刘永诚和徐恭道:“杨稷的事情不要和王御史透露分毫,我会秘密上奏皇祖母和陛下,交由他们决断。”

这件事可大可小,要是朱祁镇已经成年,恐怕要闹到杨士奇引咎辞职为止。但如今朱祁镇年纪尚小,正是需要教导和辅佐的时候,张太皇太后十有八九不会处置杨士奇和杨稷父子二人。

刘永诚和张辅、三杨的关系都不错,自然应允。

徐恭察觉到朱予焕看向自己的目光,拱手道:“臣也会将这件事奏报陛下。”

朱予焕心中欣慰,微微颔首道:“秉公办理,如此甚好。”

刘永诚不由开口问道:“那日李初在街边大喊,恐怕有不少人都听到了,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徐恭立刻道:“臣这便与锦衣卫的同僚一并处置……”

提起这个,朱予焕笑了笑,摆摆手道:“平定磁州,总该有个纪念,我已有了打算。”

第10章 河西东

磁州城内倒是也有几座寺庙,规模都称不上大,在张普祥等人入侵后,这些寺庙更是被洗劫一空。

谁都知道寺庙香火多,有钱人还会给神仙塑金像,值钱的东西最多,当然是寺庙最容易遭劫难。

朱予焕先是让人监督当地百姓修建水锯、水磨等,在原本的寺庙基础上修建了碧霞元君庙,这才将朱友桐先前画的神仙画拿了出来,请城中为数不多的工匠按照画像塑像。

据说这是朱友桐按照张太皇太后的模样画出来的,不过在朱予焕先前的胡乱指导下,基本上已经和张太皇太后没关系了,但是颇具佛象,即慈眉善目。

碧霞元君即泰山娘娘,有“统摄岳府神兵,照察人间善恶”之职,正好树立在此,用于震慑张普祥这样的歪门邪道最为合适。

而神像容貌则参照朱友桐的画像,也算是朱予焕给自家奶奶的马屁。

虽然张太皇太后笃信佛教,但是这回的事情恰好和佛教相关,张太皇太后大概也不会纠结于此,再说了,张太皇太后也不是讨厌拍马屁的人。

毕竟不管是佛教还是道教,无非是传播皇室仁慈的渠道,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教化的作用。

这寺庙本就是临时起意,先前朱予焕跟着刘渊然和邵以正学了点掐算的本领,大概定了个时间,便让工匠们开工。

大概是她的半吊子勉强有些水平,这修庙的事情倒是十分顺利。

另一边,朱予焕也没有落下审问的事情,先是给京城的张太皇太后和朱祁镇分别送了题本,无非是汇报情况,顺便提了一嘴自己在磁州修泰山娘娘庙,以此镇压邪灵、永保太平。

除此之外,便是暗中询问了张太皇太后关于杨士奇父子的事情。不告诉朱祁镇的原因和瞒着王强是一个道理,王强是御史,骂人是他的本职工作,要是让他知道杨稷的事情,那整个朝廷怕不是要乱成一锅粥。同理,这件事也不能和朱祁镇直说,否则杨士奇这一把老骨头恐怕是要被朱祁镇搞散架了。

谁叫朱祁镇本来就对三个老头子不感冒,杨稷这种送上门的傻子,朱祁镇不借题发挥一通才怪。

张太皇太后的回信虽然还没到,不过朱予焕猜测大概也是按下不表,她也在信中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直接将人押回去管控起来,等到将来派得上用场的时候再放出来。

虽然杨士奇年事已高,但万一将来皇帝和阁臣起了冲突,手中还是要有些把柄的。

于朱予焕而言,这也是一个不错的理由,至少能够将人保下来,这样才能等到清算杨稷的一日。

诏狱也是有自己的潜规则的,特殊人员进去反而能起到保护的作用。如杨溥,坐牢多年,身体一点事都没有,甚至熬走了朱高炽和朱瞻基。

“殿下,文章已经校对完毕。”

朱予焕接过怀恩校对后的文章,又检验了一遍,这才重新抄录,边写边道:“这次重新给百姓登记户籍,里面恐怕不仅有跟着张普祥稀里糊涂造反的人,还有其他地方来的流民,知道朝廷愿意从轻处理,便也浑水摸鱼跟着来了。”

怀恩应了一声,道:“殿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朱予焕不由莞尔一笑,道:“这些人是怕被人抓住,发现他们是逃民,因此掉了脑袋。”

怀恩站在她的书桌边,看着朱予焕的题本,道:“所以殿下才特意写这封题本呈交陛下和张老娘娘。”

朱予焕头也不抬地说道:“这也是为了国库着想,若是百姓全都成了逃民,以后谁来交税粮?奶奶知道这个道理,必然会同意。内阁处理这些是一把好手,我写的法子也不够完善全面,到时候还要看内阁。”

怀恩有些犹豫,还是道:“其实彰德府未必没有上报北直隶一带的逃民乱象,但陛下和内阁都没有什么反应,可见这些奏报是在某个关节被人拦下了。”

朱予焕也明白这一点,她搁下手中的笔,盯着面前的题本沉默良久,终于道:“这些暂时轮不到我们去管,这样得罪人的事情,若非身居高位,无人敢做。”

在其位谋其政,要是后台不够硬,随便乱来只会惹得一身骚……也就只有太皇太后和皇帝有足够的资本做这些。

怀恩看着朱予焕的侧脸,不免有些感慨,道:“殿下比从前想得更多。”

朱予焕转头看向他,调侃地说道:“不是想得多了,是胆子越来越小……如今我再也不能犯一点错了。”

怀恩闻言心中一颤,道:“殿下……”

朱予焕蘸了墨水,继续抄录奏本,道:“这件事即便现在敷衍糊弄,也不代表真的永远过去了,况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未来总有机会的。”她说着说着忽然灵感一闪,从几乎已经消失的古早记忆里找出一句话,煞有介事地说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她这样一句正经夹杂一句调侃,怀恩不由轻轻一笑,道:“殿下说的是。”

张普祥还要回京再审,朱予焕自然是不可能在磁州等到娘娘庙修建完毕再回京,只是叮嘱自己提拔的掾吏,一定要按时拨粮,千万不能因为官吏处置不当而引出其他祸端。

这次朝廷拨粮充足,这泰山娘娘庙的事情又事关太皇太后和长公主,谁都没有理由也不敢懈怠。

算来从京城出发,到摆平彰德府叛乱的事情,总共也只花了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接下来的将近两个月,大都是在忙于登记户籍、修建庙宇城防等事宜。

王强虽然不知道杨稷的事情,但审过张普祥之后,他除却统领吏员恢复磁州等地的吏治,便是在和朱予焕一起给流民登记造户,朱予焕的题本也给他看过,毫不逊色于那些被外任到各地治理民生的官员,甚至更胜一筹。

即便王强知道顺德长公主的才华,却还是不得不感慨她对民生的关注。

也难怪先帝还在的时候,顺德长公主便时常前往皇庄,又在京中成立所谓的书画雅集,邀请文人墨客到太平茶坊,看来是借此机会了解民生。

宗室若是都能以顺德长公主为榜样,大明自然兴旺。

朝廷委派的官员一道,朱予焕等人连同军队自然要正式动身离开。

临行前一日的傍晚,夕阳西下,朱予焕站在修缮完毕的磁州城墙上,不免有些心生感慨,道:“虽然时间不长,但真要离开磁州,我心中竟然还有些不舍。”

刘永诚等人都站在她的身边,闻言,刘永诚笑着开口道:“何止殿下舍不得磁州,磁州的百姓恐怕也舍不得殿下。”

朱予焕只是微微一笑,她俯瞰着水力农具和已经成型的泰山娘娘庙,许久之后才道:“磁州一事并非个例,天下还不知道有多少‘磁州’,更不知道需要多少座泰山娘娘庙,才能真的国富民安。”

王强闻言毫不含糊,直言道:“有太皇太后辅佐、殿下倾力,如何不永保太平。”

朱予焕不由哑然失笑,道:“正是这个道理。”

次日军队一早拔营,朱予焕照旧是一身青甲,她刚刚出了官衙,就见外面围着不少人,显然都是磁州的百姓,正殷切地面向官衙内,却又碍于君威在上,不敢抬头,只能偷悄悄地瞄朱予焕一眼。

朱予焕微微挑眉,又见吏员们在人群中期待地看着自己,心下有些无奈,却也明白他们来这么一出是出自好意。

朱予焕清清嗓子,朗声道:“京军领陛下旨意平叛,护卫百姓安宁,奉命而来,事了而去,国家安宁、百姓富足足矣,无需送行!”她见百姓们默默让开了一条路,这才翻身上马,率先驾马离去,恰如当初进磁州一般,徐恭等人见状急忙跟上。

磁州的百姓们有不少是被吏员撺掇来,本以为还会有什么客套场面,没想到顺德长公主三言两语便将事情揭了过去,再看她的背影,说不出的潇洒,当真有贤明气度。

一行人才入保定府,京城的封赏便已经到了,虽然只是宝钞布匹之类的赏赐,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几人回京之后还另有赏赐。

果不其然,刚到京畿,还未入京,王瑾已经在带着圣旨等候,先是将之前朱予焕应允的赏赐一一兑现,又擢升御史王强为陕西按察使,便是给朱予焕赐田五十顷、刘永诚赐城东宅邸一座。

入了京城,皇帝又准三人各自回府休整一日,次日入宫赴宴,连朱予焕也不例外。

王瑾如今虽然不比曾经在朱瞻基身边那般受重用,但还是在御前行走,又有张太皇太后在,让他来宣旨,也能看得出朝廷的重视态度,可谓是让京城中的百姓们看了个热闹。

待到王瑾宣旨完毕,朱予焕这才笑着问道:“王伴伴若是得闲,先去我府上喝口茶、歇歇脚。”

王瑾连忙摆摆手,道:“奴婢还得回宫中复命,岂敢耽搁殿下的时间。”

朱予焕听他说担心耽搁自己的时间,不免有些好奇,不过眼前还在城外,朱予焕也不好多问,只能目送王瑾离开,她这才对刘永诚和王强道:“师傅,简斋,劳累多日,如今京军回营,你们也早些回去休息,明日再一同赴宴。”

如今虽然马上便要入秋,可一路风尘仆仆,朱予焕又几乎一直穿着盔甲,不用旁人说,朱予焕也能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自然是打算先在公主府洗漱一番,更换常服,明日入宫赴宴后再回清宁宫见家人。

两人纷纷行礼称是,待到朱予焕离开,王强这才道:“刘将军,殿下难道不应当先回宫复命吗?”

刘永诚笑道:“恐怕是公主府内还有赏赐,所以才留殿下在宫外。”

王强不由一愣,惊愕问道:“还有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