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镇国公主 第15章

作者:黎侯 标签: 穿越重生

即便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朱予焕的手还是不由一抖,身边的宫人赶忙提醒道:“小主人,该快些去前头找太子和太子妃了,不然容易失礼闯祸。”

朱予焕轻轻地嗯了一声,这才快步走出了自己的屋子,直奔前厅。

朱予焕的房间在东宫深处,知道消息自然也比旁人晚,因此等到朱予焕到场的时候,前厅已经有不少人在,诸如太子身边的郭次妃和李次妃、朱瞻基的一众弟弟妹妹以及平日里负责传话的内官宫人,各个压低了抽噎和啜泣的声音。

太子眼圈通红,几乎无法站稳,若不是旁边还有太子妃和一个内官护着,他几乎要倒在地上,口中还念叨着“爹”、“父亲”之类的话。

环视了一周,早先就知道消息的朱予焕此时却忽然没了任何情绪,她也只是扯了扯嘴角,随后像旁边的人一样,垂头掩面,免得被其他人看出不对劲的地方。

朱瞻埏在人群中蹭到朱予焕身边,给她递了一条帕子,小声道:“哭不出来就用这个吧,我娘身边的宫人浸了姜汁的,百试百灵,我顺了好几条。”

朱予焕接过帕子一点眼下,果然被那股辛辣气息刺激得眼泪直流,这才觉得心口一松,不自觉地泪如雨下,她身体因为哭泣不由剧烈地颤抖起伏,差点喘不过气来。

她与朱棣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可朱予焕却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位老人对自己的爱护,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朱棣从未阻止过,纵使朱予焕知道自己无形之中将君王的形象美化了太多,至少对于朱予焕来说,那就是朱棣给她的最真实的关爱。朱棣不在,就再没人把她抱在膝前、笑着向别人夸赞她了,也再没有人能像之前那样任由她习武射箭、从心所欲,纵使太子和太子妃之前再怎么看重,朱棣不在,只怕以后的她对于朱瞻基他们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

即便朱予焕知道她真正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可还是不由对朱棣有许多希冀,期盼着这位老人能够长命百岁、一直庇护自己……

今日是那个小太监,明日就是胡善祥,再后来就是她……君王更替、后位废立、前途未卜,以后的一切只能她自己一个人承担。

朱瞻埏看着朱予焕从面无表情再到泣不成声,便知道朱予焕已经度过了那阵不知所措的时候,将心底的悲伤全部哭了出来,这才在心底松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朱予焕的肩膀,看着她不自觉地靠在自己的肩头痛哭。

自幼长在宫廷,朱瞻埏自然知道一个人越是聪明、心事便越多,但这样的人往往不会表露出来,积压在心里只会伤身。他很喜欢自己这个大侄女,既不想看着她因为不够悲伤而遭到训斥,也不想看到她因为强忍悲伤而伤及身体。

第32章 亲教导

朱予焕哭,一哭祖孙分离,二哭再无靠山,三哭前途难料,加上这些时候一直未曾好好休息,哭起来的样子看着格外伤心。

众人虽然悲伤,有些惊诧,但想到朱予焕是老爷子捧在手心里宠爱的曾孙女,倒也不觉得奇怪。

孩子毕竟还小,又是最为敬爱的曾爷爷离世,哭得伤心有什么不对?正说明太子家教极好,连朱予焕一个小丫头也懂得什么是忠孝节义。

而太子朱高炽则是先委派儿子朱瞻基前往开平迎丧,随后趁此机会召见阁臣商量不放、抓紧聚拢兵力,以免皇位接替之间出现什么变故,毕竟精锐都跟随先皇北征,留守在京城中的兵力相对较弱,人人都知道南边还有一位等着谋反篡位呢,这个节骨眼可绝对不能出问题。

至于身为人子的悲痛……连曾孙女朱予焕都因为先皇离世如此伤心,更不用说身为亲儿子的朱高炽了。

只是新皇还要准备登基,为了国家稳定和安康,自然不能时时刻刻表露悲伤,有朱予焕这个朱棣的曾孙女这般嚎啕大哭,已经足矣。

朱予焕自然不知道自己这一哭,哭出了太子家的好名声,只是在痛哭发泄之后又难免有些不安。

她当时因为压力有些大,哭得过于伤心,若是让人家看出什么端倪了可怎么办?

好在时候似乎也并没有出什么问题,加上事后太子妃又忙里抽闲把朱予焕叫过去,当着太子这一大家子的妃嫔儿女好好夸赞了她一番,朱予焕原本提着的肝胆也就渐渐放回去了。

看来她这一哭似乎并没有惹出什么乱子,也并未惹出其他的嫌疑来……

只是这么一趟下来,朱予焕也不敢随意出门走动,生怕自己的一言一行会引出其他的麻烦,只是闷在屋子里专心读书练字。

毕竟不是每次都能遇上舆论风向好的时候,在扎稳根基前,朱予焕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七月十八日朱棣去世,八月十五日朱高炽登基,颁布赦令,并定次年为洪熙元年。

朱瞻基这太孙的一大家子自然也就从太孙荣升成了皇子,他的兄弟姐妹们也各有封赏。

太子和太子妃都搬到了皇上皇后的宫殿,原本的东宫则由朱瞻基继续居住,其余弟妹则被遣入各宫跟随母亲居住。明眼人自然是能看得出来,新皇是认定了原本的太孙继任太子之位,只是如今刚刚登基,政务诸多,暂时无暇册封太子。

因此虽然是先皇新丧,但来东宫贺喜的人却不在少数,只是并不明目张胆,宫中的宫人们自然也都赶紧将好东西孝敬到东宫,争取讨好未来的太子、皇上。

朱瞻基事务缠身,没空搭理宫中的事情,全都交由了胡善祥,她一向习惯了谨慎,时常闭门谢客,不愿接受宫人们的好处。与胡善祥相反的便是次妃孙梦秋,她十岁入宫,宫中结识的人不在少数,其中许多人更是交往甚密,她就是有心拒绝,也很难抹开面子,更不用说她耳根子也软,只能接待其中一部分人。

朱予焕自然也听到了这些风声,不过她现在实在是有些怕得厉害,故此十分支持自家亲娘的关门政策。

其他人她朱予焕管不了,明哲保身总没有错。

胡善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朱予焕不再如往日那样“皇上第一我第二”的潇洒姿态,心中也放心了不少,每日督促着朱予焕到自己的屋子里好好读书识字,胡善祥自己则是处理着东宫上上下下的事务,顺便照顾小女儿朱友桐,偶尔做些绣活儿打发时间。

母女三个这样也算是岁月静好,却不想原本的太子妃、现在的张皇后竟然主动登门,把母女三个吓了一跳。

“娘怎么来了,善祥不知,竟然未曾去殿外迎接……”

张皇后笑着扶起要行礼的胡善祥,看向旁边正在教朱友桐说话的朱予焕,不由露出一个笑容。

朱友桐刚刚学会说话,见到太子妃,结结巴巴地说道:“奶……奶……”

张皇后见她小小年纪就这样聪慧,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道:“学得这么快呀,和你姐姐一样,是个聪明的孩子,她也是一岁出头就学会的说话。”

朱友桐会说的话虽然不多,但是对于别人说的话却已经能一清二楚,因此听到张皇后的话之后,朱友桐立刻抓住朱予焕的手晃了晃,道:“姐姐……姐姐……”

张皇后还有些不解,朱予焕已经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桐桐的意思是……是姐姐教的。”

张皇后原本还在纳闷,听到朱予焕的话,又见她露出微羞的神情,不由笑出了声,道:“看不出来,咱们的焕焕竟然也会害羞呢。”

朱予焕嘿嘿一笑,道:“我才没有害羞,这是身为长姐以身作则,自然要好好教导妹妹。”

“那再好不过了,等到将来你娘生下了弟弟,到时候就交给咱们焕焕教导,保准也是个天纵奇才呢。”张皇后扫视了一圈屋内的布置,见胡善祥都未曾动过,不由更加赞赏,笑道:“外面忙成一团,你们母女三个倒是躲个清闲啊,怎么连屋子也不更换一下摆设?”

胡善祥急忙道:“殿下忙着政务,妾身帮不上什么忙,自然只能守好家里,不给殿下添麻烦。再说这陈设都是娘过去留下的,妾身看着很是喜欢,觉得这样便好。”

毕竟如今朱高炽登基不过一月,朱瞻基又并未被册封为太子,却依旧居住在东宫,还是从偏殿搬到了正殿,难免有些不合礼法,因此胡善祥格外谨慎小心。

“你啊,总这么躲着可不行,得常来帮我啊。”张皇后牵着胡善祥的手,让她跟着一起坐下,这才道:“你如今可是太子妃,未来的路还长着呢,得多学多做,总指望着我可不行。”

胡善祥吃了一惊,带着几分担忧的意味,低声道:“娘……”

朱瞻基鲜少来胡善祥这里过夜,胡善祥自然也没有再生儿育女的机会,更何况她一直便想着自己有两个女儿就已经足够了,毕竟夫君心中并没有她,纵使诞育子嗣,也不会讨得朱瞻基的欢心,只会让自己的孩子受到磋磨,倒不如自觉退位让贤,免得将来碍眼。

张皇后自然明白胡善祥心中所想,轻轻地拍了拍她放在桌上的手,道:“有本宫在,谁都动不了你们娘儿三个,善祥,你就跟在娘的身边,娘一件件教、你一件件学,都用得上。”

朱予焕听张皇后的意思,是要拥护一下胡善祥的地位,但如此一来,胡善祥成了张皇后和朱瞻基手中较劲用的绳子,当真是两面为难。

胡善祥指尖一动,开口道:“那梦秋……”

张皇后似笑非笑地说道:“我听说她这些日子里忙着招呼来拜访东宫的人,本宫就是有心教她,恐怕她也没有空闲跟着本宫学啊。”

她的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足以让人察觉到她对次妃的不满,大概率还是因为孙梦秋的行为在此时此刻太过招摇了。

胡善祥听出张皇后的言外之意,也无法再替孙梦秋说话,只好承应下来。

张皇后见她同意,露出一个笑容,道:“这样最好。”她余光扫向朱予焕,忽地开口道:“焕焕,你的房间可是换了?”

朱予焕没想到话题忽然到了自己的身上,先是一愣,随后解释道:“奶奶原先说让我搬到姑姑的房中,可姑姑到底在那里长大,必然十分喜欢屋内的陈设,所以焕焕自己挑了一间房,将原本后院的东西搬了过来,就在偏房住下了。”

张皇后有些好笑,道:“你啊,学了你娘的谨慎,倒不像个小孩子了。”

朱予焕心中有一瞬的慌乱,她还没开口,胡善祥已经道:“是妾身不好,总是拘束着她的性子,所以焕焕才少年老成……”

“在这宫中,到底还是谨慎些好。”张皇后莞尔一笑,道:“焕焕,你马上便要做郡主,身边总该多些伺候的人,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带着几个人、满宫上下到处乱跑了。”

听到“郡主”二字,胡善祥和朱予焕这对母女都是一愣。

朱瞻基还没获封太子,朱予焕就先做了郡主,这是什么道理?

张皇后见两人不说话,不由笑出了声,道:“安心吧,这些时候皇上实在是公务缠身,待到清闲下来,自然会一一册封。到时候,这东宫中的宫人也要充盈起来,太子妃、郡主身边的人都有规格和章程,之后你们身边可不能再如现在这般冷冷清清,要拿出身为太子妃和郡主的气度,明白了吗?”

朱予焕心中一动,隐约明白了张皇后的意思,便开口道:“焕焕明白了。”

之前他们头顶有朱棣这座大山,他曾经摇摆不定,太子家自然也就只能低调低调再低调,如今大山轰然倒塌,他们也总算能够扬眉吐气一番。

胡善祥和张皇后对视一眼,转头看向朱予焕,最终还是道:“妾身一定听从娘的嘱托。”

她隐约察觉到了婆母对于自己女儿的喜爱和关心,如果未来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可预测的事情,那么至少可以把女儿托付给皇后照顾……

第33章 封郡主

果不其然,如张皇后所说,十月壬子,朱高炽下旨册封朱瞻基为皇太子,胡善祥也跟着一起受封为太子妃,如此这般,朱瞻基继续在东宫不挪窝总算是名正言顺。

一众封赏之中,朱予焕也跟着沾了光,小小年纪就得封郡主,封号“顺德”,是为顺德郡主。

朱瞻基膝下三女,唯独朱予焕有封号,按理说大部分皇室女子都是在嫁人前才会有封号,朱予焕只是太子之女却已经是郡主,即便是跟着一起接受封赏,也有些惹眼,因此有不少朝臣都注意到了这位新兴上任的郡主。

对此朱高炽倒是有诸多理由,其一是朱予焕年纪稍大、身体康健,不用担心早早夭折。其二是朱予焕是小孩子,本不必次次丧仪全都参与,但朱予焕极为自觉,次次不落,更不必说当时先皇丧报传到宫中,朱予焕哭得比常人还要伤心,足以见其孝心。至于第三个理由,则是因为朱棣生前的一句话,说是要等北征回来封朱予焕为县主,斯人已逝,但承诺不变,只是如今再封,朱予焕便能更进一步做郡主了。

朱予焕看着这道因为种种原因产生的圣旨,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这份天大的殊荣,自然是让不少人心生艳羡,各宫都有礼物送来,便是孙梦秋,也特意为朱予焕准备了自己的绣品,满是羡慕。便是朱予焕宫中的宫人也纷纷改口称她“郡主”而非“小主人”,显然是在捧高朱予焕的地位。

只有朱予焕自己知道,这些也不过是因为朱高炽的需要,毕竟如今他忙着将过去被关入诏狱的杨溥和夏元吉等人放出、废除一部分朱棣的诏令,自然是没有太多的时间证明自己的孝顺,有朱予焕这么一个现成的工具人在就省心多了,多多加封朱予焕也是对自己孝顺君父、教导有方的证明。

心里明白了这一点,朱予焕对于所谓的“亲封郡主”内心毫无波澜。

比起这些,朱予焕现在更加在意的是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像之前那样继续和塞哈智学习兵法和阵法,她现在正在打基础的时候,除了丧仪,她可不想因为别的事情耽误自己的学习。

只是朱高炽和朱瞻基都忙碌得很,朱予焕自然没办法拿这些“小事”去耽误他们,只能想办法找自家亲奶奶打探情况了。

张皇后原本在处理宫务,见朱予焕跑过来,有些惊讶地开口问道:“呀,焕焕怎么来了?奶奶听说你最近可是不怎么出门啊。”

朱予焕当然不能说自己是担心头顶上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所以短期内都不怎么想露面。

朱予焕只是一如往昔地抱着张皇后的手臂晃了晃,道:“奶奶,皇爷爷如今忙着主持政务,焕焕不好去叨扰,只能来求奶奶……”她原本是想简单提示一下张皇后,好让她帮自己在朱高炽面前说上几句话,没想到张皇后听完仍旧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显然是在等着朱予焕自己开口,朱予焕只好扭扭捏捏地说道:“奶奶,我毕竟习武没多久,塞哈智指挥使那边还等着我回去上课呢,不能就这么荒废下去啊。”

张皇后这才笑了起来,伸手拍拍朱予焕的脸颊,道:“傻丫头,说出自己的欲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人要学会正视自己,想要便要学会主动争取。”

朱予焕心道我的身份能像您这样吗?

她试探地问道:“那……焕焕去向皇爷爷谢恩?”

张皇后笑着颔首。“到时候你的皇爷爷一高兴,不就准许了吗?”她微扬下巴,让朱予焕看着她面前的文书,道:“瞧瞧,奶奶还得筹备女官考试呢,不然耽误这些宫人们的薪俸,反倒惹得上上下下心中生怨。”

朱予焕应了一声,想着这确实也是个办法,毕竟谢恩这事常有,只是命妇大多向皇后谢恩,而朱予焕还是个小孩子,只要通报一声,倒也不算逾矩。若是实在不安心的话,大不了就等朱瞻基有了空闲,朱予焕再求朱瞻基带自己去向朱高炽谢恩便是。

朱予焕正准备离开,但心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之前的那个小内官,犹豫着开口问道:“奶奶,那日的小内官……”

张皇后笑盈盈地看向她,开口问道:“什么小内官?”

朱予焕和她对视一眼,隐约猜透了张皇后的反问是什么意思,顿时明白自己不应该多问这么一嘴,她不由心里一凉,改口道:“没什么……焕焕是想着之前奶奶还说要在我身边多配几个宫人,顺口一问……”

“不急。”张皇后这才重新拿起搁置在一旁的笔,道:“时候到了自然便会有,不在于这一时半会儿的。”

朱予焕应了一声是,这才慢慢地退出了屋子,只是她的表情却在离开坤宁宫之后渐渐沉了下来。

她那日是不是不应该带着那个小内官去找张皇后?历史上似乎正是杨荣冒险传递消息回来,但她一时情急,便带着那个小内官去找张皇后,现在看来,此举无疑是害了他的性命……

一条人命,就因为她的不慎这样没了。

亏朱予焕自恃重活一世,又多少了解这个时代的一部分事情,必定不会行差踏错,原来也不过是沾沾自喜罢了。

第34章 中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