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镇国公主 第152章

第30章 徐司药

嘉兴公主在徐望之的调养下，身体日渐痊愈，只是到底大病一场，即使恢复过来，也显然没有了当初的神采奕奕。

她倒是没有忘记给朱予焕的承诺，早早就为徐望之请了封赏，张太皇太后对徐望之这个救回女儿的功臣也十分大方，赐下金银首饰等自不必说，还额外加封徐望之为“司药”，正六品的女官。

到底徐望之不在内廷行事，这样的加封虚衔已经是格外恩重。

胡善祥见状也向张太皇太后提议，由徐望之和母亲陈氏在民间开设女医学堂，招收民间少女、妇女，主要传授医术。

教导出来的医女，先在民间看诊，按照年份由徐望之考评，择优入各公主府供职，平日里四处轮换调动，这样也能多见识一些病例，不会出现太医院的太医那般遇到某些病症无法诊断开药的情况。若是宫中的这些宣庙妃嫔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也可以随时入宫看诊。

张太皇太后本就不是什么革新的性子，但经历了女儿险些急症离世的风波之后，张太皇太后自然是立刻赞同，恨不得让徐望之一夕之间培养出十几个医术高超的女医，朝夕陪伴在嘉兴公主身边。

原本还有些冷清的徐家医馆顿时热闹不少，几乎要把门槛踏破。

这些人家犹豫的便是女儿有可能入宫，一旦入了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就是有再多的荣耀、再多的赏赐，对于一些相对富足的家庭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好前途，更不用说医者这样的职业一向被人轻视。

但如今有太皇太后、皇太后的倡议，又有徐望之这个可以宫外供职的现成例子，别说是普通人家，就是官家小姐们也没有不心动的。

不仅可以备受荣宠，还能得到出入自由，更能接触到各位公主。

若是能得到嘉兴大长公主、顺德长公主这样与皇家关系密切的人的青睐，以后何愁不能以女子之身荣耀家族呢？

出乎意料的，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改变”，都察院竟然也没有什么人出来说话，堪称是“新奇”。

都察院虽然不至于到什么都要上言上书的地步，但让这么多女子“抛头露面”，御史们竟然没有什么人出声，确实让人有些惊讶。

不过这事是大明王朝最为尊贵的两个女人提出，小皇帝都未曾说什么，御史们在经历了安敬被处死、李仪险些被杀的事情之后，都夹紧尾巴做人。

更重要的是，慈惠皇太后身边还有一位顺德长公主，李仪能保住性命和这位公主脱不了关系，任谁也不想得罪她。

一时间整个北直隶刮起了督促女儿好学的风气，力求能够通过徐望之的考核，让自己的女儿能够入读徐望之的学堂。

“阿嚏！阿嚏！”

韩桂兰原本正在帮朱予焕拟定学堂的课程安排和管理方式等等，见坐在上首看账簿的朱予焕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忍不住关切问道：“殿下可是这几日风寒了？”

天气渐冷，夜色来得更早，朱予焕为了方便处理事务，又不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往往是天刚亮便出宫门，一路上还能看到许多官员的轿子。

这样的辛苦，加上冬日落雪，生病也是在所难免。

朱予焕不以为意，见她要起身上前查看，摆摆手示意韩桂兰坐下，笑道：“没事，我好着呢，前些时候望之还说我健康得能飞天……肯定是近来太多人惦记我了。”

韩桂兰听她这么调侃，也不由露出一个笑容，道：“殿下心善，今年也照旧捐粮，还有善堂到处施粥布善，感谢殿下恩德的人可不在少数。”

朱予焕莞尔，问道：“书堂的课程安排写的怎么样了？”

韩桂兰已经写了一半，闻言立刻递到朱予焕面前，让她过目，她见朱予焕看得仔细，心中还是不免打鼓，忍不住问道：“殿下，这么安排不会有错……？”

韩桂兰以前在家中没有请人教书，都是跟着姐姐到兄长的书房读书识字，自然也就没有上过课，只是朱予焕将这件事交给她办，韩桂兰便询问了怀恩关于内书堂设课的事情，又问过皇庄内的学堂是如何规定，这才顺着写了下来。

只是这到底是韩桂兰第一次自己办这么大的事情，难免有些没底。

更重要的是，这所学堂本来是为了让这些女子们跟随徐望之一同通晓药理，成为合格的医女，供皇室采用，除却最简单的读书识字，主要的课程应该是医药。

而内书堂和朱予焕的目标都只有一个，要让这些读书的人成为通晓诗书的合格人才，自然不会只安排一些医术学习，所以韩桂兰才会对课程的内容不安。

朱予焕见她忐忑，笑道：“放心吧，别看望之不喜欢吟风弄月，可也是正经在女塾读过书的，不说烂熟于心，但也是通晓圣贤，这学医可不是只要认得几个字就够了，自然也要多读些旁的书。”

看韩桂兰轻松不少，朱予焕接着说道：“以后日子还长，总不能什么事都交由我亲力亲为，从前是因为我手中的事情只有那么一二分，本也就没有什么能够分给你们的，所以往往是我来决定，再带着你们一同去执行。如今事情越来越多，也该轮到你们亲自去做些什么了，不是吗？”

韩桂兰对上她温和的目光，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点了点头。

“至于你写的这些能不能成，也不必担忧。”朱予焕将这一沓厚厚的纸交回到韩桂兰手中，笑着说道：“宫内和宫外没有什么区别，内书堂的内官们入宫前也未必全都识字，但一样能够读书，我们如今要做的就是这样的事情，只不过学生从内官变成了女子而已。桂兰，你不仅要相信自己，更要相信她们。”

韩桂兰已经明白朱予焕的意思，郑重道：“桂兰明白。”

朱予焕掩起账簿，冲着韩桂兰竖起食指，道：“有人来了。”

第31章 葡萄藤

果不其然，外面很快便有人敲门，道：“殿下，昌平皇庄来人送账簿和孝敬了。”

韩桂兰起身走到门边，道：“让他们进来吧。”

门一打开，进来一大一小两个人，大的是程鸣，小的那个看着有些眼熟，只是韩桂兰许久也未能认出来。

倒是朱予焕一眼便看出了对方的身份，似是调侃道：“这不是盈盈吗？看着长大了不少呀。”

周盈盈见朱予焕真的认出了自己，冻红的脸上更多了几分笑容，先前走了几步，脚步中难免蹦蹦跳跳，道：“我就知道长公主一定还记着我！果然没错！”

算来两人也一年多没有见面，周盈盈也正是因为担心朱予焕忘记自己，这才跟着昌平皇庄的车队一起过来。

程鸣急忙按着周盈盈一起向朱予焕行礼，随后才讪笑道：“是草民不小心，让这小丫头跟了过来……”

跟着过来就算了，还特意带到朱予焕面前，显然没有这么简单。

朱予焕也并不戳破程鸣的小心思，只是问道：“先前皇庄内相中的那几个姑娘，这次也跟着一起过来了吗？”

程鸣见她提起这件事，连连道：“都跟着一起来了！殿下愿意给她们在京城有个吃住的地方，她们哪有不愿意的？”

朱予焕只摆摆手，道：“这是徐娘子心善，用皇祖母的赏赐置办了房产。”

韩桂兰在一旁掩唇笑道：“说是这么说，也就只有咱们的人特殊一些，可以白白学本事，其他人可是要上赶着交钱来学的。”

程鸣立刻夸赞：“还是殿下的面子大！”

周盈盈在两人之间听着对话，心里忍不住有些打鼓。

她是听人说了学堂的事情，所以才央求程鸣跟着过来，生怕朱予焕忘了自己，到时候平白无故失去了这个机会。

至于程鸣，则是看中了周盈盈曾经颇受朱予焕青睐，要是将来这小丫头有出息了，对大家而言也是一件好事。程鸣也听说过太宗皇帝给宣德皇帝四处寻求年龄相仿的妃子的事情，周盈盈生得标致，和天子年龄相仿，若是能借顺德长公主的手入宫，那是天大的好事！

便是他们这些民间百姓也听过一些风声，孙太后入宫可是受到颇多优待，家眷在京城居住许久不说，回乡也有皇帝亲自下旨赐田，更不用说孙家还曾流传出，那可是独一份的荣耀。

周家飞黄腾达，他就是吃不着肉，那也总能跟着喝一口汤吧？

朱予焕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一番，笑道：“我已经同医馆的人说过，你们早些把人带到徐娘子那里安排好了，千万不要出纰漏。”

程鸣见她除了见面的时候聊起过周盈盈，之后便未再提及，便猜测顺德长公主大抵是没把她放在眼里，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将皇庄近来的收成和情况等简明扼要介绍一番，从韩桂兰那里领了赏，便要带着周盈盈走出去。

周盈盈心有不甘，忍不住想要开口，旁边的程鸣已经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强行将周盈盈带了出去。

朱予焕和韩桂兰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周盈盈被程鸣带了出去，不满地说道：“程叔父，说好要让我和长公主说话的。”

“长公主怕是早就忘了你这个小丫头了，要是被你纠缠发了怒，到时候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周盈盈嘟囔道：“长公主才不会生气呢！”

程鸣见周围没人，这才语重心长地说道：“像长公主这样和颜悦色的角色，生气起来才是最厉害的，知道什么叫天子之怒吗？”

周盈盈一下子没了气势，小声道：“伏尸百万，流血千里。长公主送我的书里写过……”

程鸣这才叹了一口气，道：“长公主就是咱们的天子，她要是真的生气，肯定更加厉害，我们更要小心，你可不能再在长公主面前耍小孩子性子了！”

“知道了……”

程鸣见她也垂头丧气的模样，忍不住问道：“盈盈，你家日子算是不错，就算不在长公主面前殷勤也一样过得下去，你这又是何必呢？”

周盈盈抬头看向程鸣，坚定地开口道：“长公主送给我的那些书，我都看过了，还问了夫子，这些书都是什么意思。我才不要做庸夫，做不了天子，那也要做‘士’才行！”

程鸣吓了一跳，赶紧看了周围一圈，好在附近没有什么人在，他才放心不少，对周盈盈道：“好了好了，咱们不说这个，今日先带着其他人在京城采买点东西，歇脚一晚，明日再回昌平。”

周盈盈只觉得自己心心念念的光明前途就这么打了水漂，心里惋惜不已，低声道：“哦……”

另一边厢，见程鸣和周盈盈退了出去，韩桂兰这才看向朱予焕，道：“我都要忘了周家小丫头，殿下竟然还记在心上。”

朱予焕由衷感慨道：“她活蹦乱跳的，我看着很喜欢。”

温良恭俭让才是这个时代歌颂的主题，像周盈盈这样不加掩饰地渴望向上的女子，少之又少，如同一滴鲜艳的色彩落入水中。

韩桂兰闻言道：“我看那个小丫头就像是葡萄藤一样，只要有了机会，便想着趁机向上爬。”

这个比喻倒是很贴切，朱予焕笑道：“这样也很好，谁愿意做别人的脚下尘呢？但若是被他人利用，对她来说不是一件好事，还是要她自己想明白了才好。”

韩桂兰依然明白朱予焕的意思，以周盈盈的心思，成为女官、得到封赏恐怕也并非最终目标，她的人生显然也只有更上一层的考虑。

现成的路只有一条，那便是如宣庙贤妃一般，从后宫女官成为天子妃嫔。

朱予焕沉思片刻，道：“想必他们今晚会在京城内留宿，待到明日，让人把小丫头叫到公主府去。”

韩桂兰应了一声，外面又有人添茶水点心，同时将黄金凤的信笺也一并送了进来。

朱予焕拆开看了看，里面照旧是公务回禀和商队收获，只是这次还夹带了另一封信。

第32章 新春番外·上

“姐姐——姐姐！”

朱予焕被人推了推，有些迷糊地睁开眼，嘟囔道：“桂兰……？”

往日里总是第一个进门的韩桂兰，此时此刻却没有任何回应。

朱予焕喊了个空，诧异地睁开眼，果然看到朱友桐就在床边，一脸的惊慌失措。只是此时此刻朱友桐的打扮颇有些怪异，平日里的长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齐肩短发和蓝色睡衣。

朱予焕盯着自家妹妹看了快要一分钟，这才总算从大脑的角落中找到了这个形象应该属于的时代。

——现代。

朱予焕猛地坐了起来，在朱友桐更加惊讶的眼神中伸手摸了摸朱友桐的脸颊，确定自家妹妹是有温度的，这才接着问道：“娘呢？”

“娘……在看那些奇怪的字。”

朱予焕听到自家娘也在的消息，总算松了一口气，她迅速起身走到自己的衣柜前，伸手打开柜门，用贴着的镜子好好打量了自己一番，终于全部想起来了。

这分明是她曾经所在的世界！她回到了上辈子……？

朱友桐察觉到自家姐姐的吃惊和她们的惊诧似乎全然不同，露出困惑的神情，忍不住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朱予焕回到床头，用人脸识别打开自己的手机，多亏她开着人脸识别，否则光是想起手机密码就不知道要用多长时间。

手机屏幕上面写着时间，正是在除夕。

朱予焕回头看向自家妹妹，微微一笑，道：“走，咱们带着娘一起出去过年！”

朱友桐看着她摆弄着那个小铁盒，一会儿亮一会儿暗，更加疑惑不解。

不过有一点她很清楚，自家姐姐很聪明，绝对可以相信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