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镇国公主 第161章

作者:黎侯 标签: 穿越重生

韩桂兰自然也明白,尽管顺德长公主有“辅政”之名,但以朱祁镇的气量,朱予焕要是主动插手太多,只怕朱祁镇第一个容不下朱予焕。

朱予焕坐在桌边,一手托腮,让怀恩将宴席上的事情同韩桂兰说了一番,见她若有所思,道:“你们说陛下的事情能成吗?”

韩桂兰和怀恩对视一眼,道:“恐怕是不行吧……”

朱予焕撰写武举的文书的时候,韩桂兰和怀恩都在她身边,对文书的内容一清二楚,知道这件事情远比平叛和救灾复杂的多,回报也太慢太少,不是朱祁镇拉着几个阁老和顾命大臣随口一商量就能上下施行的,光是要将武举和文举一样常态化这件事,就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反对。

这些阁老们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去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这样的事情,只有孤臣、忠臣、直臣才能办到。

韩桂兰说完自己的想法,这才接着道:“只是……这件事虽然有诸多难处,但于国家而言并非是坏事,若是真的能有机会实现……”

朱予焕闻言不由莞尔,接着问道:“你觉得这件事不能成吗?”

韩桂兰沉吟片刻,还是诚恳地说道:“倘若这些臣子们不愿,又无人尽心尽力办事,即便政令颁布,也不会成功,这样无用的政令,颁布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倒是一旁的怀恩已经明白过来,道:“殿下的意思是……即便阁老和顾命大臣们不同意,陛下也要颁布这政令?”

“陛下如今正是缺人的时候,不管这人能力是强是弱,最重要的是愿意为陛下冲锋陷阵。”朱予焕把玩着垂在胸前的长发,道:“而这一点恰恰是这些已经在京中养尊处优多年的官员们办不到的,不管内阁处于什么角度阻拦,陛下都会坚持己见。至于政令究竟要实施到什么地步……”

朱予焕抬眼看向两人,道:“对于陛下来说,这件事本身并没有多么重要。”

两人都已经明白了朱予焕话里话外的意思。

朱祁镇没有长辈们的威严,加之年纪尚轻,面对这些老臣们总有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因此他真正需要的是能够做他的帮手和内阁扯皮的人,光是朱予焕一个还不够,这样的人越多越好。

先前怀恩已经在金英和王振身上见到过了类似的戏码,面上并不惊讶,韩桂兰则是有些诧异,道:“这样能行吗?”

朱予焕嗤笑一声,道:“不管陛下和大臣们如何较量,皇帝永远是皇帝,这一点不会发生变化。除非……”

朱祁镇压不住这群大臣,这群大臣也一样同朱祁镇不亲近,没有哪个敢像当初朱瞻基和三杨那样“直来直往”。

朱高炽、朱瞻基的“仁厚”路线算是走到了尽头,接下来争权夺利的事情该放到“明面”上了。

韩桂兰有些惋惜,道:“殿下写文书写得如此认真,就这样浪费实在是太可惜了……”

朱予焕闻言有些好笑,道:“浪费不浪费,还很难说。”

第43章 点拨他

乾清宫中,待到这些所谓的朝廷股肱全都退下,朱祁镇因为大臣们的潦草糊弄,早已经没了刚才的醉意,对旁边的王振道:“王先生,你说该怎么办?”

他嘴上虽然还叫王振先生,但语气却并不像往日那样随和,可见他的心情不佳。

王振本想着来一招浑水摸鱼,趁这个机会将朱祁镇的事情办妥了,也正因如此保障,朱祁镇才对他屡开恩典。

可内阁这群人精怎么可能真的让他得逞,四两拨千斤便还了回去。

王振满头大汗,急忙道:“是奴婢粗陋浅薄……”

朱祁镇看他如此,不由叹了一口气,道:“他们搬出母后和大姐姐也是无法的事情。”

谁叫当初张太皇太后明明白白地发文命这母女二人接替自己的“任务”,即便张太皇太后不亲自处理政务,但每当提及政事,张太皇太后都要过问,绝对不会轻易让朱祁镇一个人独断专行。

比起张太皇太后,胡善祥朱予焕母女其实并没有什么威胁,这二人一个不爱争名逐利,一个是本该外嫁的公主,已经算是张太皇太后在范围能够找到的最合适的辅政人选。

只要朱祁镇还未长大成人,内阁总可以拿这二位来搪塞朱祁镇。

王振见他不打算继续追究,心底里暗自松了一口气,急忙接口道:“奴婢虽然比不得顺德长公主万分之一,但一定尽心竭力效忠皇爷,前仆后继、死而后已……”

别的不说,王振有一点十分确定,只有皇帝好了,自己才能好,不仅要和现在的皇帝好,还要和未来的皇帝好,这样才能永享皇恩。如此一来,王振自然是绞尽脑汁地为朱祁镇出谋划策,不管他黑的白的,能让朱祁镇满意的就是好的!

朱祁镇唔了一声,语气柔和了不少,对王振问道:“先生今日入宴感觉如何?”

虽然未能从东华门入殿,但王振已经享受了其他宦官未曾有过的殊荣——入殿参宴,这种荣耀和简单的赏赐不同,更重要的是彰显了他王振的身份地位远超其他宦官。

金英先前在司礼监也很是风光,但能像他这样与阁老和朝廷重臣们平起平坐吗?他王振有的可是本朝的其他太监未有的待遇。

一旦有这样的苗头,只要王振有心,虽然不能拉拢朝廷重臣,至少也能拉拢几个有心上进的不大不小的官员,办出点真正的事情来证明自己。

朱祁镇看着那几份交还回来的武举文书,从头到尾翻看了一番,道:“若朕和大姐姐同龄便好了。”

他若是也能和大姐姐一样长在太宗爷身边,有皇爷爷和爹多教导几年,定然也能学到不少东西,今日的局面便不会是如此。

别的朱祁镇都不在意,唯独在这一点上,他心中总有些暗暗地嫉妒朱予焕。

尤其是在今日的事情之后,想到胡濙刚才所说的话,朱祁镇自然忍不住联想,若是刚才朱予焕在此,是不是便能够轻松解决这些大臣们的百般阻拦。

王振隐约捕捉到朱祁镇话语中的那一份羡慕,不由一愣,随后赶忙吹捧道:“皇爷和长公主可是亲亲的骨肉,陛下有先帝教导,如此年纪已经担当治国大任、心怀家国,相较之下,长公主虽是先帝娇宠长大,再博学多才,到底只是先帝的掌上明珠罢了,哪里比得上皇爷的英明神武?”说罢,他偷偷觑了一眼朱祁镇的神情,又昧着良心道:“况且长公主就算是再怎么多智,也终究是皇爷的臣下,臣下的聪明才智,自然是要为皇爷所用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中却知道,顺德长公主对皇帝再怎么好,也绝对不会任由自己像猴子一样被人耍,成为别人可以戏弄于掌心的物件。

但皇帝正是需要长公主、喜欢长公主的时候,作为朱祁镇的贴心人的王振怎么会说出这样“扫兴”的话呢?

朱祁镇听他如此说,心中舒服许多,道:“你说的有些道理。”

至少目前来看,王振的用处和大姐姐相比实在是差远了,他自然是不能让王振骑到大姐姐的头上,更不能让这两人之间有太大的嫌隙……

王振见朱祁镇心情愉悦不少,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灵机一动,接着说道:“皇爷,今日内阁虽然未曾同意,但皇爷留阁老和顾命大臣们于乾清宫中谈话的事情,想必已经有不少人知道,奴婢想……不如皇爷直接下明旨?”

一旦下了明旨,内阁必须明确地给朱祁镇一个拒绝的理由,但偏偏这件事并非坏事,更是有旧例和现成的完备方案可供参考,内阁即便是消极怠工,也万没有拒绝的道理。

朱祁镇确实有这样的想法,只是朱予焕不在这里,他也就只能找王振简单商量几句。他虽然信任王振的真心实意,却并不信任王振本身的才学——王振要是真有水平,何必自阉入宫?

更何况他可是皇帝,这群人的心中就是再怎么不服气,难道还真的能当众违抗皇帝的命令不成?既然如此,他又何必退缩,无非是最后弄到大家脸面上都没有光罢了。

见自己的主意被朱祁镇采纳,王振心中轻松不少,想着自己算是为皇帝出了主意,想必朱祁镇必然对自己多了几分信任,心中忍不住开始琢磨起来。

之后该拉拢哪些人进入自己麾下才好,总该找几个有些用处的才是……光是靠司礼监的这群内官们可不行,还得有外朝的官员帮忙说话,才能真的让自己成为风头无量的宦官,让那些曾经嘲笑过他的人都知道,他王振也一样能够名垂青史。

有了王振想出的不算主意的主意,朱祁镇有了几分底气,次日一早按照往常一般去向胡善祥和孙太后请安。

先前张太皇太后还在的时候,胡善祥和孙太后都要到仁寿宫向太皇太后问安,为了方便朱祁镇请安,节省时间去处理政务,往往是朱祁镇在仁寿宫直接向太皇太后和两宫太后问安。

如今太皇太后不在,孙太后心中再如何不愿,也只能到慈惠皇太后的清宁宫,坐在胡善祥的下首接受儿子的问安。

她倒是想让朱祁镇单独向她问安,这样若是有什么私密的话,她也能和儿子商量,但想到之前朱祁镇说的那一番话,孙太后也实在不敢去赌自己儿子的个性。

也正因如此,孙太后无比心酸,想到自己的亲生儿子竟然连自己都不亲近,她连为自己和母家求点荣耀恩典都要小心翼翼。

胡善祥让前来问安的朱祁镇起身,道:“昨日宫宴热闹,何必这么一早前来问安。”

朱祁镇的语气十分温和,道:“向母后、母妃问安是孝道,绝不能疏忽。”

当初张太皇太后下旨让胡善祥和朱予焕一起辅佐朱祁镇,他还心有疑虑,可后来胡善祥几乎从不过问政事,而是将事情全数交给了朱祁镇,只由他和朱予焕询问商量,朱祁镇对自己的这位母后更添几分尊敬。

如张太皇太后,也没有真的如胡善祥这般不问政事,胡善祥有着名正言顺的辅政机会却能够做到这一点,实在是罕见。

他扫视周围一遭,只看到朱友桐,便开口问道:“怎么不见大姐姐来向母后问安?”

胡善祥笑道:“昨日宫宴上饮得多了些,她头疼了一夜,我便免了她的问安。”她知道朱祁镇问起朱予焕,大概是有政务要商量,便道:“不过她平日里这个时候已经起身了,让人去问问桂兰。”

“是。”

朱祁镇挥挥手道:“大姐姐正在病中,还是朕亲自去探望。”

胡善祥哎了一声,道:“如此恐怕不妥,何须劳动皇帝。”

朱祁镇对此不以为意,“宫外也就罢了,既然在宫中,我们兄弟姐妹之间何必恪守君臣亲疏?”说罢便带着宫人们离去,显然是要亲自去探望。

朱友桐见状也要起身,但想到孙太后也在这里,便只是动了动身子,安安稳稳地坐了回去。

若是她不守在母亲的身边,只怕孙太后又要说那些阴阳怪气的话,但有朱友桐这个“性情耿直”的晚辈在,孙太后心中就算是有再多的话,也只能全部吞到肚子里去。

果不其然,孙太后见朱祁镇对胡善祥这个名义上的母亲如此恭敬,还要亲自去探望朱予焕,面上再也忍不住厌恨,最终却只是一言不发,别过了头。

朱友桐撇撇嘴,心里不断地嘀咕。

孙太后对嘉嘉一个公主尚且有利用之心,以朱祁镇那样骄傲自大的个性,看到孙太后这样的行为,怎么会不联想自己?能让孙太后遂愿才怪!

朱予焕一向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更不用说她本来就不头疼,不过是猜到朱祁镇反应过来之后会来询问自己,所以随便找个借口钓朱祁镇过来罢了。

毕竟总不能当着两位太后的面谈论政事,尤其是当着孙太后的面。

韩桂兰帮朱予焕戴好抹额,道:“殿下近些时候确实劳累了些,还是要注意保养身体,不如让徐娘子的几个学生帮着一起看看?”

朱予焕笑道:“放心吧,我可比你们还要爱惜我自己的身体,不过就是偶然有些头痛罢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看向屋外,果不其然,屋外沉默良久的宫人这才通报道:“殿下,皇爷到了。”

二人对视一眼,都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刚才殿外异常安静不说,还有宫人在窗边用影子打手势,朱予焕便猜到是朱祁镇过来了,因此示意韩桂兰转而聊起朱予焕的“病情”。

朱祁镇听说朱予焕病了,自然是不会特意让朱予焕起身行礼,只是道:“大姐姐莫非是昨日饮酒过后受风着凉了?”

朱予焕让朱祁镇坐在上首,看着宫人们来来往往忙活着给朱祁镇奉茶,这才道:“我哪里有那么脆弱?就是偶尔头痛,大概是这些时日不怎么出去走动的缘故。”她说到这里微微一笑,道:“正好今年秋日我打算去昌平皇庄那里休闲几日,陛下若是不介意,到时候我带着桐桐、嘉嘉和钰哥儿一起。”

朱祁镇原本还惦记着和朱予焕商量的事情,忽然听说她要带着其他人出京,注意力立刻被分散,忍不住道:“那宫里岂不是就剩下我一个人了?连三姐姐都能去,怎么我不能去?”

见他还是这副孩子气的模样,朱予焕不由微微一一笑,道:“陛下日理万机,国家还有不少大事需要陛下处置,自然是不能随意外出游玩的。更何况这次也是因着出了孝期,京内可以照常庆贺,嘉嘉夫妇两个也该出来走走。”她说罢又压低声音,道:“桐桐一向和嘉嘉亲近,想着她成亲之后不能常来宫中,姐妹难以相聚,所以借着前往皇庄见面,也能让嘉嘉名正言顺地出来散散心。”

“原来如此……”朱祁镇虽然明白,但还是有些别扭,道:“可是就留我一个人在京城,那也太无聊了。”

朱予焕调侃道:“就算我们留在京中,陛下日理万机,也没有时间同我们玩乐啊。”

朱祁镇忍不住道:“大姐姐不是也应该留在京城中辅政吗?”

朱予焕闻言却只是微微一笑,道:“陛下才是这天下之主,辅政不过是因为陛下年纪尚轻,偶有轻率之举,所以才需要有长辈从旁盯着,但总不能让我来做主吧?”她说完这话,语气中却有隐隐的叹息。

朱祁镇很快便捕捉到了这一点,开口问道:“既然如此,朕要大姐姐辅政,他们又有什么可说的,一言九鼎、君无戏言,这可是他们最常说的话。”

朱予焕莞尔,随后道:“陛下要找我商量的事,不也是一样吗?”

朱祁镇微微一愣,好一阵才明白朱予焕的意思。

朱予焕是早就料到了朱祁镇为何而来,更明白他要问什么,所以才借此点拨他。

见朱予焕也如此说,朱祁镇心里更加确定自己的决定没有任何问题,喜笑颜开道:“我明白了。”

朱予焕见他兴冲冲地要走,接着说道:“陛下的权威固然有用,但还有一点十分重要。”

她这一句话可谓是吊足了胃口,朱祁镇立刻停下脚步,眼巴巴地看着朱予焕。

第44章 荐人才

“自然是需要有人和陛下唱戏。”朱予焕见他一脸求知若渴的神情,笑眯眯地说道:“这些大臣们本就不是铁板一块,即便内阁的几位不愿意,下面的人未必全然支持内阁的决策,只要找个人能和陛下站在一起就好。”

“找个人?”朱祁镇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嘟囔道:“找谁和朕站在一起?兵部尚书王骥都没有多说一句话……”

先前王骥在塞外风光了一回,和朱祁镇调配密切相关,之后更是被朱祁镇大加封赏,怎么说也应该和朱祁镇站在一起,但明眼人都知道不能轻易在这种事情上表态,王骥不是傻子,就算鱼竿上的萝卜再怎么香甜,他也不能真去做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