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镇国公主 第184章

作者:黎侯 标签: 穿越重生

朱祁镇听到这里哪还不明白,不忿道:“奶奶宽和待他,他倒好,竟无耻至此!”

王振见朱祁镇如此愤怒,心中已经有了九成的把握,接着说道:“此事当初由锦衣卫指挥使徐恭负责,其人颇受诚孝皇后信任,想必不会有错。”他越说越是声情并茂,道:“只怕朝中上下有不少官宦子弟都如杨稷一般,致使北直隶流民甚广,皇爷若不严惩,只怕百官效仿……”

朱祁镇攥紧手中的文书,阴森开口道:“杨稷若不严惩,如何清正朝风?”他已经明白了王振的意思,道:“你是想说大姐姐会为杨士奇父子求情?”

王振绝不会当着朱祁镇的面说坏话,立刻道:“次辅杨溥曾是殿下的先生,杨溥与杨士奇交好,若是殿下见此情形,便是为了面子也少不得要提杨士奇父子二人说话,到时候岂不是让皇爷和殿下都为难吗?”

他这话说得隐晦,却也不无道理。

朱祁镇凝神思量许久,还是道:“有些道理,既然如此,待到之后再处置杨士奇父子吧。”

王振没想到朱祁镇会推迟这件事,不由微微一愣,一时间摸不清楚朱祁镇的想法,却又不好当面追问。

朱祁镇不知道王振的心思,只是道:“大婚在今年五月中旬,大姐姐也该回京休憩片刻再启程前往云南,此事待到大婚之后再处置,至于李初和那些被杨稷夺地的百姓,让马顺将他们都安排好,不能出丝毫差错。”

王振急忙应是,心中却有几分复杂。

他的目的是达到了,可也证明了一点,那便是长公主在皇帝的心中仍旧占有十足的信任,难怪孙太后身为皇帝生母都有几分惧怕。

谁叫长公主与皇帝是血亲不说,还有功绩在身,又对国家忠心耿耿,皇帝怎么会疑心长公主?

除非他王振能有比长公主更高的威名。

想到先前朱祁镇曾经屡次提及亲征的事情,王振心中隐约有了几分眉目。

第93章 飞花将

朱祁镇重新册封麓川宣慰使的旨意很快便下来,这次明军总算可以班师回朝,大明将原本的麓川宣慰司一划为二,一半仍旧交由当地自治,另一半则是由明军直接统兵驻扎,自腾冲至南甸,再沿麓川江而下,这道线以东成为了明朝实际掌控的领土。

除此之外,先前朱予焕答应给众人的请封也都已经一一落实,尤其是在前冲锋陷阵的普通士兵都各有晋升。至于此次率军出征的主要将领,则是等到长公主回京详述麓川之役的情况后再作封赏。

除却顺德长公主朱予焕,其余人都暂留云南一带处理麓川后续事宜。

朱予焕则是正式踏上回京的路上,其一是慈惠皇太后多日未见长公主,日思夜想,其二是皇帝五月十九日便要正式迎娶皇后入宫,长公主理应回宫参加大礼。

毕竟朱予焕外出将近一年,亲自上了战场,参与了十数万军队的战争,还亲手斩获一个战功,总该回去同亲人们团聚。

而对于朱予焕来说,最重要的是朱祁镇同意朱予焕事后回云南继续推行改土归流这件事的旨意,在朱予焕不在的这段时间,则是交给王骥来处理。

王骥先前便已经看过脱脱孛罗呈送的汇报,和朱予焕所请的改土归流一事不谋而合,以王骥对脱脱孛罗的了解,这样的事情绝对不可能是他一个人想出来的,那么脱脱孛罗十有八九是受了顺德长公主的指令。

收下朱祁镇的旨意,朱予焕见王骥上门,便知道他是要问自己改土归流的事情,只微微向怀恩颔首,让他将自己早就写好的文书交给王骥。

王骥见状不由微微一愣,道:“殿下这是……”

“若是按照我的本意,确实没有回京的打算,这件事无论如何都需要我亲自去做,只是陛下马上便要大婚,辅政的事情我总要给个交代才好。”朱予焕见他翻动手中的文书,道:“改土归流一事难免会引起当地各族百姓的争端,需要有军队能够力压,所以我不在的时候只能交给王尚书来做。”

王骥闻言不由心头一动,道:“殿下真能回来?”

朱予焕笑盈盈地说道:“陛下都准许了,还能回不来吗?我已经向陛下请旨,准许务农寺部分工匠和官员随行,到时候将水力农具的图纸拿来,想必能够派上不小的用处。除此之外,陛下也准许派遣部分正统六年新科进士一同入滇为官,在当地开设学堂,教化百姓,想必到时候这些人都会与我一道。”

王骥见她神情坚毅,知道手中这份文书的重量,郑重道:“臣等在云南同待殿下归来。”

朱予焕微微颔首。

当初从京城到云南,有大量护卫士兵一同随行,如今从云南返回京城,相较轻车简行,不过该有的排场还是要有。

因此朱祁镇特意命朱予焕前往南京谒陵,祭拜太祖皇帝朱元璋,告祭麓川一事。

到底是打了胜仗,朱祁镇那边早就已经派遣卫王朱瞻埏前往长陵、献陵、景陵祭告朱棣爷仨,自然也就不能落下被留在南京的朱元璋了。

按理说,派遣驸马都尉前来祭拜即可,让女子告祭祖先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但偏偏这位顺德长公主不是寻常公主,参与监军的麓川之役称得上大胜,别说顺德长公主的重要决策帮助了明朝一举击破思氏,就是顺德长公主什么都没做,也能混的上一份功劳。

更何况皇帝都不介意,除了几个坚持认为“礼制不可轻易动摇,否则会引起民间效仿”的御史,几乎无人对此表示异议,尤其是张辅为首的武勋们,还有不少人懊恼于当初没有让自家子孙跟着一起上战场,否则也能捞点功劳回来。

朱予焕对此倒是一无所知,只是看着朱祁镇派来南京、携带礼服的众多女官、官员和太监金英为首的宦官,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她都不用猜便能知道,朱祁镇这是借着拜谒太祖的由头给朱予焕加排场,务必要将场面排大一些。

毕竟这可是自正统三年的亦集乃之战后的第一次大胜,而且规模更大、成果更佳,朱祁镇当然要加大场面,以此来标榜自己。

先前朱予焕已经有了冠服,这次女官带来的礼服一看便知道是朱祁镇命人重新准备的,看着似乎仍旧是公主形制,但用料和颜色都明显更上一层,最明显的则是里面的鞠衣换成了大红蟒袍,正中绣蟒纹缠身,两件团绣金凤朝阳,佐以寿山福海,又绣彩霞祥云,光是远远看着便熠熠生辉,可见价格不菲。

也多亏朱予焕是能穿着盔甲在云南行军的人,穿着礼服去谒陵也算不得什么难事。

顶着几十斤的装备爬山行礼,换成是别人,怕是半道上就要昏迷了。

算来朱祁镇登基以来,拜谒朱元璋的孝陵的次数极少,只有改元那年的年初由朱瞻埏代为祭拜,之后则大多是对孝陵的修缮工程。

自正统元年到正统七年,这还是朱祁镇第二次这么郑重其事地拜谒孝陵。

祭陵这几日天气都称不上好,朱予焕穿着礼服拜谒完毕,天空中便飘起了细细的雨丝,谒陵的众人只能在孝陵暂时歇脚。

如今已经入春,下雨本就是正常的事情,朱予焕早就看出有下雨的迹象,只是估摸着是临时的小雨,并未在意,但对于这些官员们来说,谒陵下雨这件事就有几分微妙了。

毕竟祭拜日期是提前测算天气后定下来的,按理说是不该有雨的,让人不得不联想太祖是不是因为有些御史口中的“有违礼制”才降雨。

他们若是知道顺德长公主的名字里面还有个带“火”的字,恐怕会更加深信不疑。

朱予焕见他们神情变幻莫测,忍不住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一旁的金英反应极快,立刻道:“太祖这是看到了殿下仁孝,武德充沛,为大明立下赫赫功劳,喜极而泣啊!”

原本在赏雨的朱予焕下意识地回头,和金英对视一眼,差点没憋不住笑。

朱元璋要是知道自己还能被这么解读,怕不是要龙颜大不悦。

金英这话一出,旁边的女官也跟着道:“古言‘上善若水,水利万物’,陛下德行感天动地,祖宗方才降下庇佑,赐殿下如油春雨,更是滋养田野耕地,今年必定会有个好收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两三句话便将下雨的事情归为朱元璋被朱予焕和朱祁镇姐弟二人感动,其余人哪里还敢胡思乱想,都纷纷称是。

待到风起雨停,天气逐渐转晴,朱予焕一行人这才离开孝陵,朱予焕习惯了骑马前行,未曾多想便翻身上马,金英见状立马给旁边的人使眼色,示意他们不要多嘴。

从孝陵到南京城内,尽管有净街,但道路两旁的商铺却是时不时有人探头出来一看究竟,其中有不少是早就听闻顺德长公主以女子之身拜谒太祖皇帝的,特意提前来这一睹皇家风采。

只见顺德长公主礼服齐全,头戴九翟冠、腰佩玉革带,身骑白马,被众人簇拥,但仍然四平八稳,目视前方、炯炯有神,这份威仪便与寻常人不同,凛然不容侵犯。

自聚宝门进,朱予焕看着逐渐稠密的房屋店铺、高高挂起的招牌,和崇尚规整的北京确实大不相同,别有一番韵味。

若不是回来的晚了些,朱予焕倒是也能替朱棣再看看秦淮河畔的灯楼有多美。

朱予焕正有些出神,忽地有几片花瓣落到了眼前,她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一片,那花瓣看着不像是新鲜花瓣,朱予焕不免有些意外,但见旁边的金英等人都并不意外,朱予焕哪还会不懂。

原来还有惊喜在这里等着呢。

抬头望去,只见众多花瓣迎风而来,朱予焕不由哑然失笑,低声喃喃道:“春城无处不飞花啊……”

第94章 再见面

祭祖之后朱予焕又在南京多呆了几日,原因无他,主要是为了在朝天宫祭拜一番,顺便和沈家的人碰个头。

到底来了一趟南京,虽然没有闲暇去乌程嘉兴等地看纺织厂子,但和沈家人见一面还是来得及的。

朝天宫知道顺德长公主入南直隶,早就已经上门邀请过,只是朱予焕还有一大堆其他的事情要做,一直没有时间前来,只有临走前能亲临朝天宫一趟。

且朱予焕也特意说明,不必特意驱赶游人。

平日里女眷出行都要避人,但朱予焕一向没有这个忌讳,行军打仗的时候更不用说,也就无所谓会不会被人“围观”。

更何况朱予焕身边跟着自己的护卫,就算真有人意图不轨,也要看看自己的实力才行。

朱予焕对于了解道法这些不甚在意,只是简单问了问先前散粮施粥的事情,心中有个眉目即可。

朝天宫的人哪有不懂朱予焕的眼色的,便让几个弟子带着顺德长公主在朝天宫闲逛一番,朱予焕的第一个目的地便是刘渊然曾经的居所西山道院。

到底刘渊然可是她这个持真至玄灵虚青霄真人的仙师,即便朱予焕是个半瓶水的水平,但还是要来寻访一番,以示自己对大真人刘渊然的怀念,因此朱予焕只自己带着怀恩入内,留其他人在道院外等候。

与沈家人的见面也安排在了西山道院,不必担心被他人打扰。

沈光慈渐渐老迈,鲜少北上,只托三子沈廷礼每年北上拜见朱予焕,这次在南京见面要方便许多,是以沈光慈、沈廷礼父子及沈廷礼的妻子李氏一同到了西山道院面见顺德长公主。

沈家常常往来云南茶马古道做些生意,但因着麓川时常骚扰云南,这两年的生意便渐渐停了。先前朱予焕还没进云南,沈光慈的信就已经送了过来,话里话外便是沈家要到云南支持追随朱予焕。

若非她再三要求沈光慈好好待着,沈光慈必然是要亲自跑一趟云南,免得这位公主在云南百般不适应,至少也送些好东西过去。

算来多年未见,沈光慈一看到朱予焕,感慨万分,便跪下来行礼,“草民叩见殿下。”

朱予焕亲手扶他起身,见他还感动落泪,有些哭笑不得,问道:“怎么这些年没见,你比之前还这般轻易动容……”

沈光慈起身赶紧拿衣袖沾了沾眼角,道:“草民有几年未曾亲自拜见殿下,没想到再听到殿下的消息,竟然是陛下派遣殿下监军麓川,一直忧心不已……”

朱予焕有些好笑,道:“还用你说,我在路上看到那些花瓣,便猜是不是你故意做这样的事情。”

沈光慈没想到她猜得如此快,讪笑道:“这也是官大人们有心,草民也愿意……”说完他还不忘道:“殿下放心,这都是沈家家资,绝没有挪用厂子中的一文钱。”

朱予焕无奈地摇摇头,道:“幸亏这季节还有飞花,面上说得过去,若是换成夏日里,恐怕我是要当场驾马离去。”

人工降花美则美矣,就是让朱予焕想起了在孝陵金英吹捧的那句话,总觉得心里疙疙瘩瘩的。

沈光慈知道她这话并无训斥之意,笑呵呵地说道:“殿下仪容,便是飞花见了也难免流连,有什么稀奇的?”说罢,他又道:“殿下有所不知,如今江南爱美之风盛行,这爱花不分男女,殿下的香脂香膏都卖的极好,连男子都免不得要买一两盒,近来草民的儿媳想出个法子,将香水洒在绢花上,戴在头上,比鲜花更香更美。”

朱予焕早就瞥见一旁跟着的李氏头上的簪花,笑道:“还会是你们会想法子,之后我叫北直隶的人也跟着做。”她看向李氏,笑着问道:“你叫什么?”

没想到长公主问询自己,她急忙答道:“民妇姓李,家中取名叫做翠帘,青翠的翠,雨帘的帘。”

朱予焕呀了一声,道:“这个名字好别致,听着便像一幅图。”

李翠帘有些羞赧,“殿下过誉了。”

沈廷礼见妻子得长公主赏识,也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道:“殿下不知道,香脂香膏的这些味道,我家娘子也时常跟着,有好多香脂的香味都是她同几个闺中好友一起琢磨出来的。”

见朱予焕的目光扫过来,李翠帘赶忙道:“殿下放心,民妇从未透露过制香的法子,只是问询一些香味是否合适,民妇几个结在一起玩,时间久了聊些文人墨客的笔记、写几句心得……”

朱予焕对此倒是不以为意,只笑着问道:“理应如此,何必大惊小怪。”

说到底,香膏香脂并不是什么高科技产品,就和织布一样,迟早会被他人学去,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朱予焕又有些好奇,问道:“不过听你的意思……你们还有诗社?”

第95章 见亲人

李翠帘听到她问起这件事,赶忙解释道:“不过是写几句打油诗罢了,称不上诗社的,也常常聊些家中的事情……”

朱予焕笑道:“我在太平茶坊办的也是这些,一群书生做的不还是一样的事情?怎么不算?”

李翠帘被她几句话说得心花怒放,但面上极力忍着,小声道:“殿下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