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镇国公主 第19章

作者:黎侯 标签: 穿越重生

第40章 师徒话

朱予焕闻言回过头,露出了惊喜的神情,快步走到塞哈智面前,伸出手拍了拍塞哈智的双臂,道:“师傅,好久不见,看着还是那么英武!”

说实话,这两个多月下来,朱予焕几乎没踏出过东宫半步,差点要憋死了,如今看到了熟悉的人,还是自己的师傅塞哈智,朱予焕就是想不激动也难,自然也就忘了身处古代的正常礼仪。

朱予焕话是这么说,但塞哈智还是有几分消瘦的,毕竟这两个月以来,经历了先皇驾崩、杨荣传信、太子登基等大事,每个人都忙得脚打后脑勺,更不用说塞哈智身为锦衣卫的最高指挥,远比寻常人更加忙碌。

塞哈智到底年纪不小了,身形因此略有消瘦,不过好在他精神不错,双眼一如往昔炯炯有神。

石林被朱予焕的动作吓了一跳,塞哈智却是不以为意,笑着说道:“臣拜见郡主。”

刚才面对石林时还十分强势的朱予焕这下是真有些哭笑不得,窘迫地开口道:“师傅,怎么连您也和我开这样的玩笑啊。”

她原本还觉得多了个“郡主”的头衔无异于升官加爵,现在看来,似乎还是麻烦更多一些。

塞哈智神情柔和,笑道:“听说小主人被册封为郡主后,许多人都到东宫祝贺,只是臣不便走动,只能趁着小主子来了再道贺。”

朱予焕叹了一口气,道:“就像师傅说的那样,当了郡主之后,掣肘反而更多了。”

塞哈智反而恭喜道:“既然小主人还能再来,说明这些问题已经迎刃而解,臣也为小主人高兴。”

说起这个,朱予焕的心情轻松许多,笑嘻嘻地说道:“师傅放心,以后我还能继续跟着你学习……不过师傅最近公务繁多,也不必像之前那样,每日指点我,便和卫军演练一样,改成每三日一次吧。”

塞哈智听她说起“公务繁忙”四个字,脸上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他给了石林一个眼神,让他守在周围,以防有人偷听,塞哈智这才走到朱予焕面前,低声道:“小主人在宫中一定要小心,如今宫中不安分的人太多,要当心,免得引火烧身。”

朱予焕想起刘永诚派来的小太监,又看向面前的塞哈智,开口问道:“师傅,您是不是查到……”

塞哈智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低声道:“小主人放心,尾巴我都扫干净了,不会有人察觉。”

朱予焕皱了皱眉头,道:“扫干净……”

她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塞哈智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所谓的“清扫”,意思就是一条、甚至好几条性命这样轻飘飘地没了。

塞哈智察觉到朱予焕在听到他的话后立刻有些沮丧,只是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件事牵扯诸多,为了你和刘将军的安全,确实不能露出任何尾巴。”

即便已经在明朝呆了好几年,朱予焕也仍旧不能全然接受某些“潜规则”,但她也知道塞哈智是为了她好,还是乖巧道:“谢谢师傅……”

塞哈智不由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朱予焕的肩膀,道:“小主人,人有的时候不能心慈手软。倘若是在战场上,这样的软和的心思和性子会害了你。”

连被称作“宽仁”的锦衣卫指挥使塞哈智都这样说,朱予焕也不好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朱予焕才开口问道:“那他们的家人呢……我这里有每个月攒下的钱,指挥使想办法托人给他们送些过去吧。”

塞哈智听她这样说,又见朱予焕不自在地将双手背在身后,险些想要伸手摸摸她的头以示安慰,只是道:“宫中有人暴毙等是常有的事情,皇后娘娘会差人给他们家中送抚恤钱,小主人放心。”

这时候朱予焕倒是宁愿自己压根没听过这件事情,不然也不会因此有了心理包袱。

她思虑片刻,开口道:“我记得如今的宫人大都是在迁都之后重新召入宫中的,师傅知道他们是哪里人吗?如果可以,待到将来有机会的时候,我想尽量补偿他们……”

到底这是皇家的事情,这些宫人们莫名其妙卷入这样的风波中丢了性命,他们的家人失去了自己的亲人,朱予焕自认也要负一部分责任。

塞哈智听到她这样稚嫩天真的话,不由摇了摇头,叹气道:“小主人,这宫中每日发生的意外数不胜数,若是每个您都心软补偿,怎么能补得过来呢?”

朱予焕和他对视许久,这才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但是做了总比不做要好,倘若这是在战场上,明知道无辜的士兵因何而死,我却无动于衷,师傅在旁边看着,难道不会觉得心寒吗?至少这样我能做到无愧于心、无愧于天,这就足够了。”

石林在旁边听完朱予焕的话,并未说话,却深以为然。

他进入锦衣卫之后见了不知道多少这样的事情,可是他还是打心底里更认同朱予焕的做法。杀戮虽然不可避免,但不能司空见惯,于他们这些无关的人来说,消失的或许只是一个人名,但那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怎么能做到视若无睹?

塞哈智见她还会用相同的例子来反驳自己,只好道:“小主人吩咐的事情,臣明白了。”

这小丫头心虽然好,可说到补偿,她一个深宫里的郡主,又能补偿那些人什么呢?大概也是为了求一个心安罢了。

朱予焕不知道塞哈智内心的想法,只是露出一个笑容,道:“今日师傅应该还有事情忙碌,焕焕就不打扰了,待到之后校场演练的时候焕焕再来,不过平日里的练习我也不会落下的,师傅放心吧。”

塞哈智目送她离开,这才道:“也亏小主人是个女子,若是个男儿郎,这样宽仁的性格,以后的日子恐怕难过。”

石林却不这样认为,反而道:“那可不一定,女郎这样的性情,倘若是男儿郎,肯定是一位仁义君子,更能开创一番事业。”他说着说着又有些惋惜,道:“卑职的儿子要是能有郡主一般的气性,便足以光耀门楣了。”

塞哈智瞥了他一眼,伸手一敲他的额头,道:“在宫中就敢这样说胡话,你不要命了?”

石林哎呀一声,赶忙讪笑道:“卑职不敢,请指挥使宽恕。”

塞哈智这才不再瞪着他,只是望着朱予焕逐渐消失的背影,悄无声息地担忧起了朱予焕的未来。

有时候见到的人和事太多,也不是一件好事,这世上留给顺德郡主翱翔的天空有多高呢?即便出了皇城也有京城,这四方的天空容不得黄鹂画眉遇风化鹰、翱翔天际。

他刚冒出这样的想法,又觉得好笑。

如今的太平盛世,连军队都无需再日日操练,更遑论一个女子呢?对于朱予焕来说,能在幼时有一番这样的经历,她大概已经心满意足了。

第41章 读书好

虽然不知道朱瞻基有没有和张皇后说明那日殿内发生的事情,但见后来似乎没有什么动静,朱予焕也就明白过来,张皇后大概是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毕竟从朱予焕对朱高炽一家开始有所了解的时候,这后宅的争奇斗艳就不在少数,连朱予焕都司空见惯,不用说几十年来一直主持朱高炽后院管理工作的张皇后,她有那个时间疑神疑鬼,还不如多处理点宫务呢。

众人都不在意,朱予焕却总感觉那阵阴霾一直都在自己头顶,只能努力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比如和自家爹一起听讲。

其实这日讲并非一定要听,毕竟没有明文规定,朱瞻基若是不想听,不来也是可以的。朱瞻基身为太子并不算轻松,宫外还有之前修建的暖房,洪熙元年便要正式将培育好的种苗分发给顺天府的农人,眼看着一年过去,朱瞻基自然是不能日日听讲。

只是朱瞻基担心女儿到底是个小孩子,若是如之前在皇上面前“大放厥词”,也在日讲官面前失礼,到时候别说是朱瞻基,就是朱高炽这个皇帝,恐怕也难逃言官弹劾。

朱瞻基只是不放心女儿,负责日讲的侍读讲官就不一样了。

他们都知道这先皇、皇上和太子都十分宠爱顺德郡主,可是也未曾想到朱予焕一个女子竟然也能来听日讲,还是跟着太子一起。

虽然来之前,翰林学士杨溥就已经有所说明,但亲眼见到坐在特意准备的桌椅前的顺德郡主的时候,侍读讲官还是不由汗流浃背。

换做平常,侍读讲官自然是按照之前的进度,照常从典籍中选取文章为太子讲解,但是如今多了一位年龄尚小的郡主,没有人知道这位郡主识得几个字、读过几本书,若是难度太大,这郡主听不懂惹出乱子,这可是既得罪皇上、又得罪同僚的大事啊。

——郡主是皇帝的孙女,自然是君,君上没有专心读书,是侍读讲官的失职。而日讲出了乱子,哪个御史能放过当日的侍读讲官?

朱予焕看他十分为难的样子,便开口报出自己如今在读的书,又说自己也每日撰写心得交给太子,这才道:“我学识浅薄,有劳先生耐心指教。”

朱瞻基见女儿第一次跟着日讲却毫不怯场,还知道为侍读讲官解围,一时间既欣慰又骄傲,见侍读讲官目瞪口呆,笑道:“太子妃教导郡主一向要求严格,自她能流利诵读《千字文》以来,便按照皇孙一般教导,《资治通鉴》也略读过一些。不过她那些都是粗读,未必能理解其中深意,需要你悉心教导。”

侍读讲官沉默许久,这才开始按照昨日的进度,为这父女两人讲解起了《孟子》。

只是他心中却炸开了一片花。

且不说朱予焕是女儿家,太子妃的教导进度未免也太快了一些,他是听人说过太子自幼聪慧的,没想到太子的女儿竟然也不遑多让。

便是神童也没有学得这么快的!这太子妃莫非是可以点石成金的神人,竟让郡主也能“青出于蓝胜于蓝”?这才是真正的贤妻良母啊!

朱予焕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被点石成金”的那块石头、以一己之力抬高了祁字辈智力及格线,她只是认真听讲,还时不时地在书上注解。

多亏习武的锻炼,她的手比寻常人更稳,快速批注也算不上什么难事。

侍读讲官见她听得认真,也渐渐放下了压力,只是偶尔还是会忍不住暗中打量一下坐得端正的朱予焕,见她下笔速度极快、字迹却依然端正,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这郡主小小年纪已然这般聪明,若是将来太子妃诞下子嗣,未来的储君那将是何等的英才雄主啊?

朱予焕若是有读心术,大概率会安慰一下面前这位老兄。

——悬溺一响,祁镇登场。现在出现在你面前的是一手葬送大明大部分军事战力的土木堡战神……的异母长姐。

待到几日的日讲下来,轮番上阵的侍读讲官已经对朱予焕有了全新的认知——认真听讲、对答如流、态度诚恳,即便是有答不上来的,也虚心求教。

有这样的学习态度,即便是资质平平,也已经令人欣赏,更不用说这位顺德郡主确实聪慧,不仅记忆超群,而且还十分擅长举一反三,虽然时不时冒出些奇思妙想,但也无关紧要。

郡主读书,如鱼得水。

有这样的学生,是男是女也就不重要了,只这份“一点就透”的成就感便足以让侍读讲官们交口称赞。

朱瞻基跟了几日,自然是将这些侍读讲官的神情变幻看在眼中,知道女儿这般算是收服了这群麻烦的讲官们,这才放心地去处理自己的事务了。

于是日讲也就只剩了朱予焕和每日轮换的侍读讲官,好在他们如今也不再拘束,反倒是对朱予焕倾尽所学。

朱予焕能这么流利地跟上学习进度,自然不是因为她是天才,或者是有什么图书馆之类的系统,全凭日夜读书。

到底应试多年,别的不说,背书功夫算是刻在了朱予焕的骨子里,加上丧期未过,宫中没什么娱乐,练武也没有之前那么勤,朱予焕自然是一门心思放在读书上了。

亲妈说的还是没错的,至少多读书肯定没错。

第42章 忍别离

朱予焕这边上课、读书、课业忙得热火朝天,却也没有忘记一件事,那便是即将出宫的胡善围。

朱予焕并不知道历史上胡善围最终的结局,但覆巢之下无完卵,妹妹被废,无论胡善围出宫与否,想必都难以善终。

而如今,胡善围提前出宫,不再牵扯到宫里的是是非非中,也算是一件幸事。朱予焕无法保证自家母亲不会成为“废后”,但是她绝不会让母亲和妹妹受到伤害。

胡善围要出宫的事情并未瞒着众人,她统摄六尚多年,有不少人都受过她的恩惠,本想来宫门处送行,但胡善围如今奉行低调行事,特意叮嘱她们安心做好自己的差事,不要再惦记她这个离宫的人,最终也只有吴妙素一个人将胡善围一路送到了宫门。

虽然没有什么泪洒宫门的大场面,但张皇后赏赐了不少宝物金银,还特赐车马送她返乡,是对胡善围在宫中多年的褒扬,也是为了将她与其他因过失被赶出宫的宫人区分开来。

到底胡善围在宫中勤勤恳恳伺候多年,未有过失,又是太子妃的亲生长姐,自然是不能亏待了她。

寒风凛冽,拉车的马打了个响鼻,胡善围身着平民女子的冬装,她站在马车前,回头看向这座巍峨宫城,不由心生感慨,道:“我入宫也已经二十年有余了啊。”

吴妙素在一旁不自觉抬手抹泪,又努力露出一个笑颜,道:“尚宫辛苦多年,如今皇后娘娘恩准您回家荣养,以后有胡家子孙孝顺,比起宫内的日子,您未来定然是只好不坏的。”

胡善围见她眼圈通红,笑着宽慰道:“既然是好事,你哭什么?如今都已经成了女官,怎么还这样没规没矩?若是让你手下的那些宫人们看到,恐怕要看轻你这个新上任的女官。”她训斥过后又殷切叮嘱道:“在宫中行走,少看多想,谨慎当先,不管发生什么,心一定要稳稳当当的。明白了吗?”

胡善围是六尚之首,颇受先帝重用,称之为宫人之伞也不为过,如今换了天子,连胡善围这个尚宫也回乡荣养,宫人们、尤其是女官们,都难免惶恐不安,隐隐有风雨欲来之感。

别看胡尚宫离宫如此体面,可是谁知道她是不是被逼出宫?当日太孙生辰时,胡善围是被如何刁难的,大家都有目共睹,胡善围离宫,只怕女官的行事会愈发艰难。

吴妙素低低地应了一声,只好强忍下眼泪,垂首不语。

胡善围站在车边许久,眼看着要到出宫的时候,却始终没能等到想见的人,她只好轻叹一声,道:“我也该走了。妙素,以后山高水长,你多多保重,若能出宫,到我家中,咱们师徒二人还能再见,也是人生一大幸事。”

吴妙素闻言重重点头,最后一次伸手扶着胡善围,方便她上车离宫。

只是胡善围刚刚掀起帘子,不远处就传来一个稚童声音:“姨母!”

胡善围回过头,见一辆马车缓缓驶来,里面探出一个小脑袋,正是胡善祥的次女朱友桐,她捂得严严实实,头戴红色风帽,帽边还围着一圈兔毛,更衬得她玉雪可爱。

她出生太晚,身体又弱,今年也不过三岁,相比朱予焕,胡善围与这个外甥女其实并不熟络,但见她迎风说话,胡善围还是吓了一跳,急忙从马车上下来,走到朱友桐的身边,伸手帮她拢好衣领,道:“小主子怎么来了?”

朱友桐乖巧道:“娘忙着帮皇奶奶处理公务,姐姐和我来为姨母送行。”

胡善围一愣,见朱予焕一手挑起车帘,急忙行礼道:“妾身见过顺德郡主,郡主安康。”

朱予焕已经从马车上跳下,伸手扶起还未完全俯身的胡善围,道:“天寒地冻的,姨母无需多礼。”

胡善围听她喊自己“姨母”,顿感五味杂陈,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两人为了避嫌,从不在他人面前以姨母外甥称呼,而如今胡善围恢复白身,再也不是宫中女官,她们便也无需再有所忌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