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镇国公主 第21章

作者:黎侯 标签: 穿越重生

第45章 心中怨

朱友桐一听说妹妹来了,立刻从凳子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去迎接还在牙牙学语的妹妹。

孙梦秋自屋外进来,身上还有寒气,见朱友桐过来,急忙道:“等等,桐桐可别沾了我身上的寒气,若是生了病,小爷、殿下和焕焕都该担心了。”

朱友桐却并不在意,只是笑嘻嘻地说道:“姐姐正忙着呢,好多课业都没有完成,恐怕要等到京中百官全都休息,姐姐才能真的休息呢。”

孙梦秋上前见礼,胡善祥连声让她起身,这才从乳母的手中接过朱含嘉,摸了摸她红润的小脸,笑道:“看到含嘉身体这样好,太子和我也就放心了,孩子最重要的便是身体健康,不然少不得你操心。”

孙梦秋坐下,笑道:“她呀,天生的身体好,出生的时候便铆足了劲折腾我,吓得我还以为要走不过这一关呢。”

朱含嘉自通晓人言之后不常见胡善祥,因此看她有些陌生,不敢咿咿呀呀言语。

胡善祥见状将朱含嘉交回给乳母,道:“正好含嘉来了,你们姐妹两个去里面玩吧。”

朱友桐本来就不大想坐在桌前一心读书,听到这话如蒙大赦,立刻带着朱含嘉去床榻边玩,还不忘絮絮叨叨地介绍起来:“含嘉,你瞧,这个是姐姐给我做的娃娃,这个蓝色的小猫叫叮当猫……”

朱含嘉年纪还小,看着那些各色各样的奇怪娃娃,十分好奇,也跟着玩了起来。

听到两个孩子各说各的,孙梦秋和胡善祥不由相视一笑,可是笑过之后,孙梦秋又有些不自在。

自从朱瞻基获封太子以来,孙梦秋门前热闹非凡,各宫都有迎来送往,待到安顿好了诸多事宜,孙梦秋才知道胡善祥这边门庭冷落,心中难免惴惴不安。

她听闻胡善祥时常去张皇后那边走动,孙梦秋自然是知道胡善祥并非会暗中告状的人,可张皇后这位婆母历经二十余年的刀光剑影,非同常人,便是对上彭城伯夫人(张皇后母亲)提及当初太孙妃册立旧事也照样不露声色,孙梦秋实在是担心她对自己心生不满,到时候孙梦连自己是怎么摔的跟头恐怕都不知道。

孙梦秋在宫中呆的时间实在是太久,胡善祥有个好姐姐胡善围未来筹划着迎来送往,可孙梦秋只有自己,倘若她自己不尽心竭力维护关系,在宫中就免不了被万人践踏,没办法如胡善祥那样岁月静好、安之若素。

胡善祥察觉到她的神情不安,笑着宽慰道:“含嘉年纪尚小,正是需要母亲照顾的时候,你这样忙碌也是情有可原,娘怎么会不懂?她不会难为你的,你就放心吧。”

孙梦秋见她这样说,即便心中不安也只能强忍下来,她笑着说道:“殿下宽厚,有您的话,妾身就放心了。”她似是有些尴尬,寒暄道:“殿下这是要为桐桐开蒙吗?”

胡善祥微微颔首,道:“是啊,焕焕如今忙于读书,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陪在她的身边了,不如早点让她开蒙,为自己找些事情做,免得打扰焕焕静心学习。”

孙梦秋自然也是听说了朱予焕跟着朱瞻基一起听讲官上课的事情,平日里朱瞻基都在她那里宿着,孙梦秋如何不知道,这名为太子的日讲其实是独属于朱予焕一人的课堂,和其他公主、郡主幼时请师父娘简单开蒙后便学习女书的教育方式截然不同,只这一点便足以看出朱予焕的受宠程度。

即便知道这并不代表朱瞻基的宠爱,但孙梦秋还是难免心生酸楚。

先前她有孕的时候,宫中上上下下都翘首以盼,嘘寒问暖丝毫不比对胡善祥这个正妃差,甚至还隐隐约约有盖过她的势头,可待到她诞下女儿之后,众人仿佛变脸一般,又将她抛在脑后,转头对着朱予焕这个顺德郡主献殷勤。

纵使孙梦秋无数次在心中告诫自己,未来她的女儿也会是郡主,可心中还是难免郁郁。

就算同是女儿身,她的女儿也能如朱予焕这样享有众星捧月的待遇吗?能有皇帝、皇后宠爱,跟随大儒名将学习……孙梦秋想不到、也不敢想。

从在选拔太孙妃落选的那一刻,孙梦秋便再也不敢妄想其他,尽管那太孙妃之位本应该属于她,而非因司天监的一句话便轻松取代她的胡善祥。尤其是在见到胡善祥之后,在和她一同相处的七年里,孙梦秋更清楚她不是什么坏人,入宫封妃更并非她的本意。

这一切怨不了任何人,若一定要怨,大概只能怨她自己。

怨她虽然早早入宫,但却没有成为太孙妃、太子妃、未来的皇后的命,即便是她的女儿,也一样要低人一等……

瑞兰见孙梦秋竟然当着太子妃的面走神,吓了一跳,急忙小声提醒道:“次妃?太子妃同您说话呢……”

听到那句刺耳的“次妃”,孙梦秋猛地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想得实在是太多,她讪笑着开口道:“妾身失礼了……”

胡善祥并不在意,反而担忧地问道:“可是最近太累了?若是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不要自己忍着,我叫人传太医……”

胡善祥的话还未说完,孙梦秋赶忙开口打断道:“妾身没有不舒服……”她望着胡善祥,试探着开口道:“平日里太医去为小爷诊脉的时候,妾身也在,小爷便让太医为妾身一起诊脉,若真有不舒服的时候,太医想必早就看出来了。”

胡善祥笑了笑,道:“如此甚好。有太子看顾你,我也能放心一些。”

孙梦秋愕然,她小心翼翼地注视着胡善祥的神情,试图从眼前的这张脸找到任何一丝除了担忧以外的其他情绪,却始终一无所获。

她心中满是怨怼,可胡善祥却如同明镜台一般纤尘不染,这样更让她觉得相形见绌。

为妻者,贤良淑德为上,万不可骄妒淫佚,难道这就是她输掉的原因吗?即便她有再多宠爱,也永远没办法成为端庄贤淑的太子妃。

孙梦秋不由悲从中来,她轻声道:“妾身……先回去了。”她不等胡善祥应答,便对瑞兰道:“去将含嘉抱来,我们走吧。”

瑞兰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去看胡善祥的脸色,却见她没有丝毫不满,反而温声开口道:“回去的路上仔细一些,近来风雪大,可不要着凉。”

朱友桐原本正和朱含嘉一一介绍自己的那些娃娃,却见瑞兰绕过屏风进来,将朱含嘉抱了起来,显然是孙梦秋打算带她回去了。

朱友桐疑惑地下床,看着孙梦秋离开后被合上的帘子,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走了?”

胡善祥却并不在意,道:“孙次妃有自己的缘故,不要随意打探。”

“哦……”

第46章 齿轮转

孙梦秋快步走出东宫正院,想到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一时间羞愧、煎熬、苦痛种种情绪交加,脚下越走越快,将宫人们也都甩到身后,却不想迎面撞上了个身着女官服饰的女子,对方被风风火火的孙梦秋吓了一跳,急忙跪下道:“臣冲撞了次妃,请次妃责罚。”

孙梦秋本就有些心情烦闷,听到她称呼自己更觉沮丧,孙梦秋冷声道:“你一个女官在这里做什么?”

女官察觉到她心绪不佳,唯唯诺诺开口道:“回次妃的话,是皇后娘娘说要将一部分宫务移交给太子妃,所以遣臣等将折子与账簿等公文一并送来……”

孙梦秋听到她的话,不由攥紧了手,道:“我知道了。”

先前皇后还是太子妃的时候赈灾济民,她为了在张皇后面前卖好,对赈灾一事尽心竭力,可到头来,张皇后的眼中依旧更看重胡善祥,甚至连宫务都分给了她一部分……她的努力却恍如河中倒影,一触即碎。

瑞兰等人此时才急急忙忙追了过来,瑞兰道:“主子可是被这女官冲撞了?”

若是换做平时,孙梦秋大概只会一笑置之,让她们去忙自己手头的事情,可今日她心中情绪万千、格外杂乱,只觉得看谁都不顺心。

孙梦秋盯着她看了许久,像是想起什么,道:“你是之前从花房来的丫头?如今竟然已经成了女官?”

吴妙素一怔,没想到这位侧妃竟然还记得自己,急忙道:“正是臣。”

孙梦秋想到她似乎是胡善围教导的女官,时常来东宫走动,长得又清丽可人,不由微微蹙眉,并不言语。

瑞兰见孙梦秋不愉,便寒声道:“即便是女官也不可随意冲撞次妃,既然如此,便罚你在这里跪半个时辰,以儆效尤。”

吴妙素知道这位孙次妃颇受太子宠爱,更不必说宫中要小心行事,她自然不敢反抗,沉声道:“臣甘愿受罚。”

更重要的是,对方大抵是因为她是胡善围的徒弟,所以才故意责罚。

瑞兰瞥了一眼她身后跟着的几个宫人,道:“你们几个,快些去给太子妃送册子,耽误了皇后娘娘的差事,你们可赔不起……还有,若是有人敢在太子妃面前随意说一句不是,让主子知道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一众宫人怯懦道:“是。”

瑞兰哼声道:“还不快走?”

宫人们全都被赶走,最后只剩下了吴妙素一人跪在雪地里,她盯着面前的冰雪,默然不语。

她真是倒了大霉,只要和太子沾边,不是担惊受怕、便是皮肉之苦……若非还惦记着家里,她又怎么会入宫、遇上这样的事情?

融化的雪水渐渐渗入衣料,吴妙素的思绪有些恍惚,依稀间飘回了春日的故乡,隐约听到了弟弟和自己的嬉笑声。

“谁罚你跪在这里的?”

吴妙素一愣,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朱予焕着一件月白色披风,探身看向她的时候露出里面一截宝蓝色的领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更显得她玉质金相。

她身后跟着四个内官,怀里都抱着十几个圆盘形状的木料,这木盘有大有小,大有手掌大、小有拇指小,只是边角被修理一番,乍一看如同锯子一般,木盘中间还有孔洞,又有些像吴妙素以前见过的水车,只有一个内宦怀中抱着个两尺长、一尺余宽的木盒,还握着一根木杆,不知道那木箱里装了什么。

吴妙素看了许久,直到对上那双眼睛,她才回过神,慌乱道:“臣失礼了,请郡主责罚。”

朱予焕对她的话有些不明所以,只是伸手扶起吴妙素,道:“你一个女官,怎么会一个人平白乱跑、还跪在这么冷的地方?娘平日里也不是这么罚人的啊……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吴妙素自然不好说自己是冲撞了孙次妃才会被罚跪在此,只是道:“是臣疏忽,心甘情愿领罚。”

朱予焕也知道有的事情不好多问,毕竟如今东宫中只有朱瞻基一家,胡善祥从不这样责罚宫人,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朱予焕见她因为在冰天雪地中罚跪太久而动作踉跄,手也冻得通红,便将手炉递给她,道:“先用这个暖暖手,我的院子离这里不远,你到我那边烤烤火,若是一会还要见我娘,烘干衣裙也不至于太过狼狈、殿前失仪。”

吴妙素本想推拒,但听到朱予焕所说确有道理,只好乖乖称是。

朱予焕猜她说不定是被殃及池鱼,说完又伸出手,道:“我扶着你吧。”

吴妙素吓了一跳,道:“臣怎么敢……”

朱予焕却已经托着她的手臂,笑道:“别人看着,只当是我要你牵着,不会出去胡说的,放心。”说罢,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几个内官,道:“对吧?”

内官们闻言都频频点头,道:“郡主说的是。”

他们都是从朱予焕出生后就跟在她的身边的,如今朱予焕深受宠爱,他们也跟着沾光,平日里外出行走都有人吹捧,哪里敢到处去透露自家郡主的事情呢?

她年纪虽小,却已经御下有方,让吴妙素不由感慨这郡主果然天生的钟灵毓秀、冰雪聪明。

朱予焕的手和吴妙素想象中小女孩的手截然不同,既不柔软,也不纤细,反而满是茧子,几乎和她这个时常干活的宫人的手一般粗糙。

吴妙素不由看向朱予焕,她依旧是看着远处,缓步徐行。

朱予焕察觉到吴妙素的目光,微微侧头抬眼看向她,道:“委屈你了。”

吴妙素一怔,立刻明白朱予焕已经猜出自己是被谁惩罚,不由鼻腔一酸,没有说话。

好不容易支撑着到了朱予焕的院子,朱予焕先让吴妙素坐在熏笼边上取暖烘衣,又命宫女去告诉胡善祥自己已经回来,这才指挥着内官们见木箱放在了八仙桌上,她扫视着木箱,满意地点点头。

吴妙素看着那只木箱似乎并不密封,正面有缝、侧面有洞,大小又十分尴尬,似乎装不下多少东西,心中不由有些纳罕。

小郡主又是从哪里来的想法,做出了这么一只奇奇怪怪的木盒?

朱予焕见她面露疑惑之色,这才笑着解释道:“光是这样可不行,还要把这些东西都放进去组装起来。”说罢,她倒是利落地亲自上手,将那些形状奇怪的东西拼凑在一起,固定在对应的位置上,竟然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直到检查过后没问题,朱予焕才从内官手里接过那根木杆,插在了箱子右侧的孔洞里,朝前转动起来。

随着她手上的动作,里面那些原本几乎紧密靠着的带角圆盘竟然一起转动,发出了木头摩擦的沉闷声音,这一套动作刚开始还有不顺畅,但朱予焕的动作不停,久久磨合,竟然越来越流利,如同浑然天生一般,看得吴妙素目瞪口呆。

朱予焕笑嘻嘻地解释道:“这个是小叔叔在《宋史·舆服志》中看到的,上面写明了齿轮数量,我从他那里听到之后,就想办法自己弄了一套书来,又让内宫监帮我找了些木料,将这些东西做出来,拼凑在一起……喏,这样只要手摇就能转动。”

“齿轮……?”吴妙素咀嚼着这个有些陌生的字眼,道:“史书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东西吗?”

“当然有了,宋时有人将指南车复原,听说无论怎么走,都会一直指向南方,里面就是装载了这些齿轮,才能保证指南车运动。”朱予焕拍拍自己的木箱,道:“不过想要做出指南车的话还是太难,这个倒是简单多了,之后我还打算和小叔叔一起做完呢。”

毕竟那个东西连现代技术都难以复原,朱予焕只依靠看书当然是做不出来的,她提起《宋史》也不过是为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找一个光明正大的出处罢了。

吴妙素又细细打量了一番那个木箱,好奇地问道:“臣可以试着转转吗?”

“可以啊。”

朱予焕往旁边挪了挪,吴妙素这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转动摇杆,随后开口问道:“指南车可以指明方向,那郡主的木箱是用来……?”

她心里诸多猜测,朱予焕却已经淡定地开口道:“送给我娘的寿礼。”

吴妙素一怔,不解地问道:“寿礼?”她盯着这木箱许久,好不容易有所联想,开口道:“难道是可以用于织布的木箱?可是看这个大小和里面的东西,又不大像……”

朱予焕没想到她看到这些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织布,暗自感慨搞生产这件事果然是流淌在老祖宗体内的血液本能,一看见什么新鲜东西,注意力就不自觉地跑到发展生产力这件事上了。

只可惜她对于器械之类的研究实在是不多,也就小时候拆过家里的小东西,比如八音盒之类的,因为家里就那一个,她还被打了一顿,所以才一直印象深刻。

胡善祥的琵琶跟着胡善围一起回了家,朱予焕担心她觉得孤单,所以才想着能不能做出个八音盒出来当做慰藉。

“这个还没有完成呢,之后还得托人打铁制成音叉。”朱予焕说着说着自觉自己的解释不够充分,便让人拿了一根细长的茶锥过来,将其中一只按在桌边,随手一拨弄,茶锥便发出尖锐的声音,她不动茶锥的位置,只是在茶锥上套入一块茶饼,再次拨动茶锥,声音顿时低沉了不少。“如同梳子一般,在这上面架起来,分别添加不同的重量,就能发出不同的声响,通过手摇让齿轮拨动音叉。”

吴妙素这才恍然大悟,她又有些好奇地问道:“那……那如何让它们汇成一支曲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