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镇国公主 第229章

作者:黎侯 标签: 穿越重生

朱予焕看出她那一瞬间的紧张,宽慰道:“若不如此,难道要让天子的姨母流落在外不成?若是姨母实在不愿,只能让姨母住在朕曾经的府邸了。”

朱予焕登基之后,公主府便闲置下来,原本在公主府的仆从们,有意入宫的都跟着一起入宫继续照顾朱予焕,不愿意的则是送到了朱友桐的公主府,继续在宫外侍奉。

顺德公主府正是朱予焕的“龙兴之地”,一般人怎么敢住在这里?

胡善围连忙道:“臣不敢。”

朱予焕这才道:“姨母在宫中任尚宫多年,精通经史子集不说,更是深受太宗爷的信任,朕希望姨母能留在宫中,仿照当初皇考命陈山在内书堂教导内官一般教导女官。”她说完微微一笑,道:“朕听人说姨母在济宁开了女学教导宫外女子,如今入京,可不能再推辞。”

胡善围与她对视一眼,已经明白了朱予焕的意思,应声道:“臣遵旨。”

这次宴席算得上轻松愉快,酒足饭饱之后,众人都被安排在宫内休息。

朱予焕正要回宫休息,周盈盈已经快步走了过来,道:“妾身……妾身有求于陛下。”

第76章 不害怕

周盈盈百般努力,除了想要维持超越贵妃规格、争当第一,就是希望能够实现家中富贵,让所有人都知道,周家是因为她的努力才得以兴盛,她的父母可以如同皇帝的外祖一般,获封爵位。

自开国以来,未曾有妃嫔的家眷因为妃嫔受宠而得到爵位,最多只是有几个官职,也都是虚职。即便是诚孝皇后的父亲,也是在死后才被追封爵位。而到了周盈盈这里,朱祁镇在的时候,父亲周能只得了锦衣卫千户的虚职,至于爵位,那更是不可能了。现在朱祁镇不在,周盈盈的贵妃身份本就尴尬,更不可能以皇长子之母的身份向朱予焕索要爵位。

算来算去,也就只有胡家因为胡善祥曾经的皇后身份获封爵位成安伯。

朱予焕登基之后,又给已经年近八十的胡荣加封为成安侯,当然,这份殊荣只有胡荣能够享有,待到长子胡安继承爵位,则会复降为成安伯。

即便如此,也足以让人羡慕。

周盈盈知道自己这辈子活着的时候大概是做不了皇后,但既然已经能够享受接近皇后的待遇,她也希望能让娘家获得近似皇后娘家的待遇。

只是她自己身居后宫,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便希望父亲和弟弟们能够抱紧皇帝的大腿,不仅能换来荣华富贵,还能得到皇帝的庇佑,至少包周家一世富贵。

“贵妃有什么话不要在外面说。”朱予焕摆摆手,示意她和自己去偏殿说话。

朱予焕酒量极好,宴席上也极为克制,并未多喝,此时此刻自然神智清明。

“贵妃有什么事情,还要用上‘求’这个字眼。”

因着皇帝小坐,偏殿立刻被安排妥当,备好了热乎乎的清口茶水。

周盈盈见屋内没有其他宫人,这才施施然跪了下来,道:“妾身想请陛下准许妾身的大弟弟周寿跟随船队一起南下西洋,壮我大明国威。”

朱予焕放下手中漱口用的茶碗,示意旁边的宫人去搀扶周盈盈起身,周盈盈却接着道:“陛下若是不答应,妾身宁愿长跪不起。”

朱予焕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最后还是道:“周寿年纪还小,刚在国子监读了一年的书,你让他现在就跟着船队远行,确实为时过早。况且此行虽然有军士护卫、火器配备,但并非绝对安全,若是出了个什么意外……”

周盈盈立刻道:“妾身不怕!”

朱予焕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是你不怕?还是你弟弟不怕?”

周盈盈毅然决然地开口道:“妾身和弟弟都不怕。”像是担心朱予焕不信似的,周盈盈接着说道:“妾身自读书识字起,便知道人要各司其职。妾身是妃嫔,打理六宫便是妾身的职责,而妾身的父亲和弟弟得到陛下的恩宠,便理应为陛下舍生忘死、赴汤蹈火。”

朱予焕看她这副下定决心、甚至是有些视死如归的模样,心情有些复杂。“你这话也是你父亲和弟弟们的想法?”

周盈盈微微抬头,对上她审视的目光,最终还是诚实地摇摇头,她只是道:“大臣们与陛下非亲非故,尚且忠心无二、从龙立功,更何况他们这些依附在陛下身边才能有一夕荣华的人呢?”

朱予焕与她对视许久,这才缓缓开口道:“朕可以给周寿一个机会。”她见周盈盈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欣喜,接着说道:“明年秋日,船队便会正式出发,在此之前,朕准许周寿与童宏宇等人一起跟在巩珍身边学习,之后随船队出海,但若是周寿无能,这便是最后一个机会。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周家只能老老实实做个安分的外戚。”

周盈盈知道这已经是皇帝的宽容,立刻叩首道:“妾身明白。周家绝对不会辜负陛下的信任。”

朱予焕起身向外走去,显然是要回寝宫休息了,周盈盈这才起身,长舒了一口气。

只要周寿能够好好学习、好好表现,以后若是再有下西洋的事务,他还能跟着一起去,久而久之,还怕于家国没有贡献吗?到时候她也能够以此为由,为家中求一个爵位,那时候她的母亲便是正式的夫人。

她也能告慰已逝的母亲,她是一个有出息的人,她的出息不输给她的弟弟们,没有愧对自己的名字。

坐在皇帝舆轿上的朱予焕看着高悬的满月,忍不住轻笑一声。

原本在一旁跟随的怀恩轻声道:“陛下的心情似乎很好。”

朱予焕微微俯身看向怀恩,反问道:“你看出来了?”

“和贵妃谈话过后,陛下的心情便很是不错。”

朱予焕莞尔道:“我今日才发现,我是小看了贵妃。”

怀恩回想起周贵妃的言语,道:“贵妃确实与众不同。”

朱予焕坐直身体,凝望着夜空中的圆盘,道:“当初她说她的名字出自‘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如今看来,盈之一字确实不小,光是她这份野心,便足以证明。”

怀恩见朱予焕面上带笑,还是问道:“贵妃到底是后宫女子……”

“可惜了。”

怀恩听出她语气中多了几分怅然,有些困惑地问道:“可惜?”

朱予焕轻声道:“若是当初朕多拦一拦她就好了。”她垂眸看向怀恩,道:“朕只是有些感慨,朕最想要的人偏偏在宫中成了后妃,当真有几分命运弄人。”

朱予焕很欣赏在这个时代不择手段争取向上的周盈盈,纵使周盈盈的手段有时候有些幼稚和简单,甚至是无理取闹、撒泼打滚,只要能达成目的。

换言之,这颗心如同钻石一般闪烁,但更重要的是这个国家、这个时代并不流行钻石,所以朱予焕愿意包容她。

怀恩愣了愣,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答。

朱予焕很欣赏周盈盈的心性,只可惜周盈盈的身份是后妃,若她是能以臣子官员的身份出现,加以利用,想必要比徐珵还要更受朱予焕信任。

但偏偏周盈盈成了后妃,在无形之中已经限制了她所能行使的权力范围,也禁锢了周盈盈思考的上限。

不等怀恩开口,朱予焕已经半开玩笑地说道:“看来我是真的有几分醉,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沉默良久,怀恩开口道:“但若非陛下,又怎么会有今日的贵妃呢?陛下心中有百姓、有家国,问心无愧,又何必惋惜?况且只要有陛下在,何愁天下无能臣。”

中秋的夜风吹过,朱予焕幽幽开口道:“是啊。往者不谏,来者可追……”

怀恩听出她的语气轻松许多,心中的石头也渐渐放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舆轿上又传来朱予焕的声音:“怀恩,我发现你在心理一道也颇有研究,要不要考虑也写一本什么著作,阐述一番你的理?咱们给它取名心学如何?”

怀恩被她突如其来的话说得一愣,少见地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干巴巴地啊了一声。

朱予焕见他少有的不知该作何反应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77章 来吵架

胡善围留居京城,开始教导宫中女官,朱予焕为了方便,索性将女官的学习地点也固定在内书堂,让负责教导内官的官员和胡善祥一起给内官和女官们上课。

胡善围教导宫中规矩,翰林院官员负责教导经史子集,提高培养效率,有利于人才类型多元化。

原因也很简单,现在的皇帝曾经是公主,更加习惯女官在身旁伺候,自然要培养女官代替内官的职务。

当然,朱予焕也不是要取缔内官的存在,考虑到年后要下西洋,朱予焕特意下旨加了个临时衙门,称之为南洋学堂,主要用于教导和培训船队相关人员,面向人员包括朝廷官员、勋贵子弟、军官、女官、内官。

这下算是捅了都察院的老窝,御史们纷纷看不下去皇帝这样“胡来”,不仅不区分身份高低贵贱,甚至连男女内外都不分,实在是太过分了。

往常上早朝,都是朱予焕兴致勃勃,大臣们无精打采。

如今上早朝,御史们激情发言,朱予焕昏昏欲睡。

原因无他,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伦理纲常、男女有别、遵循古礼,他们没说烦,朱予焕都听烦了。

朱予焕敲了敲龙椅的扶手,这才开口问道:“都说完了?”

身为首辅的曾鹤龄看出朱予焕早就已经听得不耐烦了,是故意等这些御史们全部说完,这才要放大招。

“既然都说完了,该轮到朕说了。”朱予焕扫视一圈,道:“这一年有余,每日上早朝,感觉如何?”

自从朱元璋之后,朱棣、朱高炽、朱瞻基、朱祁镇,四代人没有一个如朱予焕这样每天抓着官员上早朝的,最多也就是两日一朝,更不用说朱予焕还要抓着人上午朝,有的时候阁老来不及出宫,只能宿在皇城的值房里。

其实大部分官员心中一直苦不堪言,但朱予焕也有说法,这是效仿太祖遗风,要勤政爱民。

这番言论还有另一个意思,朱予焕也可以效仿朱元璋那样对于不服从自己的官员直接出手。

是以众人都沉默不语,不敢说话。

朱予焕仍旧是一脸淡然,道:“每日上早朝,早就有人坚持不住,有几个胆子大的甚至敢旷朝不来,以为朕真的不知道吗?朕只是知道太祖爷留下来的法子在如今不适用了,不愿意难为你们罢了。既然你们可以不循祖制,朕为何不可以?这一年来朕日日听经筵,未曾听说过君子有‘严于律人,宽于待己’的道理啊,莫非是哪位圣人说过,朕却没有听过,不如朕让人跑一趟孔府,问问孔夫子的后代,有没有这样的道理。”

孔府充其量就是个花架子、吉祥物,哪敢插手朝廷的事情,若是真有这个胆量,早在朱予焕登基的时候,这群人就应该跳出来了。

朱予焕扫视殿下一圈,又看向远处站在奉天门外有些模糊抽象的官员身影,接着说道:“朕长在三代帝王身边,比谁都明白什么叫做忍耐,你们能忍,朕也一样,咱们大可以继续这样耗下去。或者等到哪一日你们忍不下去了,扶持年幼的皇长子上位,再去瓦剌将庶人请回来!”

如今的皇帝朱予焕固然喜欢折腾,但她的折腾仅限于朝廷内的事情,几乎从未有过如王振那样将官员直接拉去诏狱折磨的情形。

“只要朕有意,大可以效仿你们怀念的圣主明君,将你们送到徐恭那里,不管是你们的肋骨还是性命,对于朕而言,都是唾手可得。”

众人闻言都不敢说什么。

他们是不论如何也想不到朱予焕会这样直言直语,竟然在早朝的时候将事情说得如此明白。

“你们要是只想借此机会博一个好名声、恫吓朕做宋仁宗,以此来掩盖你们结党的意图,朕绝不会轻饶。”朱予焕让韩桂兰将之前都察院御史的上奏全部拿来,放在面前的御桌上,冷冷开口道:“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都说得如出一辙,朕想装聋作哑都装不下去,既然要结党,那就大大方方合章上奏。”

奉天门内,鸦雀无声。

下朝之后,朱予焕难得轻松,既没有留内阁的大臣们议事,也没有回乾清宫去批阅题本,反而是换了一身衣裳,带上人溜达着去了南洋学堂。

笑话,吵架归吵架,该干什么还是要干什么的,总不能因为喷子耽误了正事。

自从大同回来之后,朱予焕就没有私下出过宫门,这次虽然称不上“离家出走”,但是也颇有些相似。

在宫中每日就干那么几样事情,朱予焕就是再怎么勤于政务,也总有觉得无聊的时候,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出来看看情况。

尤其是南洋学堂的教学情况。

要不是朱予焕没有时间,她自己都想跟着巩珍听课学习一下海上知识。

只可惜她大概是没有出海的机会了。

不过如今的情况,朱予焕也还算比较满意,至少她还能出宫溜达一下,俗称“微服私访”。

若非朱予焕在大同扳回一城,只怕也要被限制人身自由,只能在皇城里面打转。

第78章 分公私

“圣……女郎,咱们还是先去茶坊吧……”

朱予焕登基后事务繁多,韩桂兰和怀恩都有要帮着忙碌的事情。

韩桂兰要帮着朱予焕和都察院的御史们唇枪舌战,还要帮朱予焕查看司礼监批红后的题本奏本,确认是否有猫腻,总结汇报给朱予焕,确认无误后再由女官们将批改后的题本抄录一遍,下发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