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镇国公主 第250章

作者:黎侯 标签: 穿越重生

“宁宁,还是把厚衣裳带着吧,听说京城那边也很冷的。”

“宁宁,不如把家中的枕头也带上吧,万一你在京城睡不好,岂不是影响你的发挥?”

“说到这个,宁宁,要不然让厨房的李大娘做几张你爱吃的大饼,到时候晾干了一起带着去京城,否则要是水土不服……”

卢宁看着哥哥为自己打转的模样,嫌弃道:“京城可是繁华地段,不像咱们这里,是师父来了之后才这般兴盛繁华。只要银钱足够,去了京城还怕买不到好东西?”

卢安哎了一声,煞有介事地说道:“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老话有老话的道理!”

正在张罗着让仆人们帮女儿收拾东西的王笑兰不由笑道:“就你道理多,没什么事做就一边儿去!问问你王叔,让人给姐儿准备的马车都备好了吗?要不是你正和人家走六礼,我就让你亲自送你妹妹入京了。”

“哦……”

春闱在二月,考虑到路上可能会有雪,影响赶路,很多人都是过年前便出发入京,而卢宁甫一入秋便打算出发,除了提早入京适应气候备考,还有另外一项任务,那就是顺道去拜见自己的姨母。

王家的兄妹两个当初中进士,都被外放去做官,因此外祖母曾经在卢家小住过一段时日,后来受命外任御史一职的姨母王兴兰回京,在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一职,在京中租住了宅子,这才将外祖母接了回去,后来老人家身体耐不住北方的气候,便跟着王昌竹去了南方。

卢新和王笑兰如今年事已高,不像过去那样常常亲自走商,也就不能常去京城探望,便让卢宁借着这次机会去问候。

王笑兰见儿子这副蔫巴巴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道:“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不见他稳重一些,真是……要不是相看了两回,人家娘子都点头了,我只怕未过门的媳妇儿不等进门便先要逃婚了!”

卢宁笑嘻嘻地说道:“娘放心,我听人说京中有香水铺子,香得很,比咱们这里卖的种类更多,到时候我给未来嫂嫂买几瓶回来,也是帮我这个不争气的哥哥向嫂子卖卖好。”

这些东西平日里王家也经手,但这生意是京城兴起的,老字号的铺子都在那里,大家心中难免觉得北直隶的香水才叫做正宗,因此这东西即便是卖得再贵,也总有人买单。

卢安立刻作揖道:“那我就多谢小妹了!”

王笑兰嗔怪道:“没个正形!”她看向女儿,叮嘱道:“金银细软里面有一部分是要给你姨母的,就怕她在京中没了银钱寸步难行,还有那几箱稀罕货,让她拿去和昌竹等分,留着人情往来、打点关系。”

自元光年起,官员的俸禄虽然有增长,但京官要花销的地方不在少数,光是租房这一项就要花出不少钱去,谁叫京城这地方寸土寸金,物价也难免升高。王兴兰与丈夫成婚后,丈夫也找了个吏员的差事,两个人的薪俸除了付宅子租金,还要雇人打扫房屋、下厨做饭,难免过得捉襟见肘。

是以王笑兰在自家的生意中给弟弟和妹妹也投了些钱,走商一趟也有些分红,又帮着他们盘了几家铺子,自己也从中抽些钱,是怕弟弟妹妹脸皮太薄,拒绝了她的一番好意。

卢宁应了一声,道:“娘放心,我一定将东西都带到。”

中秋一过,卢宁便跟着自家商队一起往京城去,走陕西、山西向东。

这一路上平安无事,卢宁也能趁这个机会游历各地,他们这一路歇脚的城池称得上热闹,人口流动也要比在甘肃一带更频繁,与卢宁想象中边防地带的肃穆相差甚远。

交谈间不仅有汉人,还有鞑靼,也有极少数卢宁曾见过的高鼻深目的异族,倒是十分和睦,无需有人从旁翻译也能大概明白彼此的意思,这样的场景倒是颇有意思。

尽管看过了不少繁华的风格,但真正来到京城,卢宁还是不免惊叹出声,京城规划整齐统一,房屋住宅鳞次栉比,街道干净整洁。

跟着她一起来的王叔笑道:“姐儿不知道,这京城是早先显庙皇帝让人修缮的,还是天全先生亲自设计,拨付国库钱款修缮的京城城墙和街道,听说花了不少银钱。”

卢宁不由感慨道:“原来是徐首辅,我听师父提起过,他的好几个学生都擅长水利天象,很受显宗奶奶重用。”

王越教导学生一向上心,只是聊天的时候总是时不时提起显宗,说着说着就歪了话题,是以卢宁出生虽晚、又非京城人士,但对于显宗皇帝的事迹也十分了解。

“是啊,元光年间屡次疏通黄河,这可是徐首辅的功劳。”

主仆一行人入了京城,先找了往常入京时居住的客栈落脚,让人去王兴兰府上报信儿,将东西都卸下来,清点完毕,一一收好,先简单吃了些东西垫肚子。

不久后仆从报信回来,说是王姨夫叫他们晚上一起过去吃饭,留几个人在客栈看守东西,她让家中的仆从送饭过来。

卢宁简单安排了一番,让客栈的人给留守的仆从们送饭,其余人则晚上去王兴兰宅邸用饭。

趁着中间的空闲,卢宁开始带着几个小厮在城中闲逛。

她先前就听人说起过京城热闹的地方很多,如今平安抵京,卢宁也有些按捺不住地期待。

“这便是南洋学堂啊,怎么这么多人!”

卢宁的第一站就是传说中的南洋学堂,海外的官员基本上都是从这里走出去的,不少海军也都曾在这里深造,加之自从显宗开始,招揽人才的方式更加多样,许多学生心中都十分仰慕,故而很多人一入京便前来南洋学堂附近参观,因此这附近一到春闱前的日子里,总是人潮涌动。

旁边的人见状笑道:“一看你的打扮就知道是武生员,也是来这条街上沾福气的?”

卢宁一身武生员的月白曳撒,头戴鞑帽,自然是被人看出来身份,她倒是不在意被人认了出来,只是好奇地问道:“沾福气?什么福气?”

“这南洋学堂按照显宗奶奶的意思,是用于培养登科官员的,临考前大家都常来这里走动,也是为了沾沾官运!”

卢宁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难怪这里这么多人!”

“不知道姐姐是何方人士?”

“我是甘肃的。”

对方立刻明白过来,道:“姐姐身姿矫健,莫非是威宁侯的爱徒?”

卢宁一脸骄傲,“是,我有几个师兄师姐都考中武官,辽东的那位马玉贞马千户就是我的师姐!”

对方开口夸赞,语气中多了几分羡慕,“果真是名师出高徒啊!”

威宁侯自己战功赫赫不说,与元光、熙载两朝皇帝关系都甚好,他的学生能够杀出秋闱、进京赶考,落选的可能并不大,更不用说卢宁和皇帝一样也是女子,只怕这位卢贡士年纪轻轻就有望成为熙载皇帝的心腹。

相比文生员,反倒是卢宁这些原本不甚受重视的武生员的晋升机会更多。

“状元糕!状元糕!辽东高粱做成的状元糕!”

“醇香的高粱酒,入喉鲜辣,饮酒上马,头戴状元花——”

卢宁自南洋学堂离开,刚走到街口,就听到路边人的叫卖,忍不住凑了上去。

对方也明显看见了她,眼前一亮,立刻夸赞道:“哎呀,前科今科都还没有见过武生员娘子,娘子可是国子监的学生?”

卢宁看出对方是想向自己卖东西,却也并不拒绝,笑道:“我是打算考取今科武进士的贡士。”

“一听口音就知道是甘肃人,想必是王威宁的高徒啊!”

“店家过誉了。”

“元光三十二年,显庙奶奶在的时候,王将军难得从甘肃回京述职,喝得就是我们家的酒!”店家一脸骄傲,道:“王将军只尝了一口,就说了一句‘辣’,可见我们家的酒味道极佳!娘子……”

卢宁不置可否,道:“店家给我来一碗,我这就尝尝。”

“好嘞!”

卢宁坐在店外的棚子里,尝了一口高粱酒,确实味道不错,又让店家打了一壶,打算带回去给其他伙计尝尝。

除此之外,卢宁也不忘打听了一番京城有什么地方可以闲逛,又有哪里卖走亲访友的礼品。

到底是第一次去姨母家做客,除了母亲托付的东西,卢宁本人也应该有些心意准备。

在京城简单逛了半圈,卢宁这才带着东西回落脚的客栈,将买好的酒交给留守的家仆,这才前去姨母宅邸。

门口早就有仆从等着接应,见轿子落地,为首的那个便知会身边的人进去通信,自己则在门外迎接,领着卢宁等人进门。

王姨夫早已经在院门处迎接,见卢宁走进来,感慨道:“这还是家中第一个武贡士,不输你姨母和舅舅的风采啊。”说罢便亲自引着卢宁进了厅堂,仆人也跟着上茶水点心。

卢宁笑嘻嘻地问候了一番,这才问道:“怎么不见姨母?”

“都察院一向少不了人情往来,你姨母也不能免俗,我已经让家仆去知会她了,想必今日能够早些回来。宁宁,家中的厢房已经收拾整齐,你尽管住在家里就是。”

卢宁连忙摆摆手,道:“今日急匆匆拜访姨母姨夫也是因为娘的嘱托,我到底是入京赶考,怎么好过多叨扰。临行前师父也同我说过,让我不要随便走动关系,怕其他人刻意传闲话。等过几日我自己在京中租一套院子,再雇一两个人生火做饭,一样方便备考。”

“还是王将军想得全面。”王姨夫说罢,冲着门口招招手,道:“还不过来向你表姐问好?”

赵文璐这才乖乖上前,“表姐好。”

因着公事繁重,王兴兰成婚多年才生育一子,今年也不过五岁罢了,平日里都跟着王姨夫读书识字。

卢宁将随身带着的锦囊拿出来,道:“文璐,这个是我这个表姐送你的见面礼,打开瞧瞧。”

赵文璐先是和父亲对视一眼,见他点头,这才接过打开,只见里面放着的是一枚白玉玉佩,雕刻兰花纹样。

“除了这个,还有笔墨纸砚,是我娘让我带来的,她料想文璐也到了该读书识字的年纪,特意准备了一套。”

王姨夫连声道:“有劳大姐费心了。”

待到王兴兰回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一家人坐在桌前,王兴兰先是给卢宁夹菜,随后道:“先前大姐写信给我,说你去参加秋闱,我便想着让你早些入京,咱们一家人也好见面。”她脸上多了几分笑意,道:“当初我和你舅舅一同登科,你娘高兴坏了,给家中送了不少东西,如今轮到你进京赶考,姨母也没什么能帮扶你的,教你一些考试流程、人情世故总还是可以的,只等着你进了殿试……”

卢宁连连点头,道:“这些时候我一定认真备考,定不会让爹娘、姨母和舅舅失望。”

王兴兰不免生出些许感慨,道:“当初若不是有大姐在,家中哪有那么多钱供我和哥哥去学堂读书?还是你们赶上了好时候,如今学堂私塾越开越多,学费反而降低不少。”

卢宁也听母亲提起过曾经孤儿寡母支撑门户的不易,宽慰道:“姨母就放心吧,我娘说过,只要努力,日子都是越过越好的。有姨母姨夫以身作则,文璐长大后必然也是国之栋梁!”

一家人说说笑笑,酒过三巡,见儿子已经去休息了,王兴兰这才对卢宁叮嘱道:“之后若是有机会,姨母想办法帮你走走关系,尽量去南洋学堂多学习一段时日。”

卢宁有些稀奇,小声问道:“为何?不是应该像马玉贞他们那样,去辽东山西等地立功更快吗?”

王兴兰摆摆手,道:“今时不同往日了,陛下是显宗皇帝教导长大的,心里惦记的都是海上的事情,况且你不知道……”她压低声音,道:“听人说了,印度那边有夷人活动的痕迹,惠王如今正摩拳擦掌地要出海去会一会那夷人!只怕南洋学堂的人只会比过去更加吃香……”

卢宁微微一愣,很快明白了姨母的意思。

若是那夷人能够同其他藩国一般与大明友好往来也就罢了,若是他们要与大明发生冲突,像卢宁这种武举出身,还在南洋学堂学习过海洋知识的人才是最稀缺紧要的。

更不用说能够动用皇帝的姑母惠王,可见这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

王兴兰拍拍她的的肩膀,道:“王将军固然老谋深算、高瞻远瞩,但到底多年不在京中,消息不够灵通。自从王将军追击鞑靼之后,咱们大明的重心便开始放在海洋之上,如今还有要在海上打仗的可能,你更不该放过这个机会,若是运气好,之后便能跟着惠王一起出海……还怕不能为国家立功吗?”

卢宁回过神,举杯敬酒道:“我听姨母的!”

第14章 浪淘沙令(四)

趁着自家的商队还未离开,卢宁在京中相看了一番,这才单独租了个小院子,原因无他,卢宁忧心自己每日练武影响别人,哪怕多花几个钱,也总比到时候与其他租客闹得不和睦要强。

反正她也不缺那几个钱。

商队的其他人又帮着卢宁添置了一些基本的家具用物,千叮咛万嘱咐,这才同卢宁告别,带着她为未来嫂嫂挑选的各色礼物返回甘肃。

而卢宁也从一开始对京城的好奇转变为平常,照常每日练武、温习功课。

熙载六年二月初,春闱正式举行,连考了几日,京城中比先前更多了几分热闹。

对于大部分考生来说,春闱结束,多年的寒窗苦读生涯也可以暂时停歇一段时间,有闲心在京城内简单逛逛。

当然,也有少部分人还在专心致志地准备殿试的内容,卢宁也是其中之一。

好在期间有王兴兰从旁教导,加上先前王越也曾有所教导,卢宁的殿试也称之为顺利,被点为探花。

先前王越教导的马玉贞是状元出身,卢宁的探花倒是也并不显眼,不过探花这个名次早先传闻都是拨给容貌出众之人,算来卢宁还是第一个做了探花的女子,加之她年纪尚轻,今年也不过二十岁,便已经是武探花出身,是以颇为显眼,风头丝毫不逊于前面的状元和榜眼。

名次颁布后,不论是进士科,还是其余科,被选中者都要上表谢恩、出席恩荣宴、祭拜孔庙,入选的文进士和武进士各有一百六十人左右,其余各科合格者也各有一百余人左右。

由于历年科举的人极多,恩荣宴不再是一次性便能全部解决的事情,因此文武进士、其余六科分成三场宴席,由礼部分别举办恩荣宴,宴席全部结束之后再去祭拜孔庙。

待到一系列的活动都结束之后,已经合格的人只需要按时点卯,耐心等待上面派差事即可。

每一科的前三面都会被直接安排官职,出乎意料的是,尤其是文进士,往往参照祖上留下来的规矩,直接进入翰林院就职,待到之后慢慢熬资历,运气好的,能在四十岁左右进入内阁,只要不断熬走排在自己前面的人,便有机会担任内阁首辅。

但这次颇有些不同,皇帝下旨各科的前三名直接进入南洋学堂学习,其余人根据考核再进入南洋学堂、翰林院等地。

卢宁联想到姨母所说,更明白皇帝确实更加看重海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