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镇国公主 第267章

作者:黎侯 标签: 穿越重生

在这样的地方,能够种出粮食才是怪事。

朱棣将朱祁镇赶到悬崖边上,看他满面惊恐,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掉下去的样子,嗤笑道:“你不是宁死不从吗?你不是为人所害吗?怎么这个时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见朱祁镇还想嘴硬,接着说道:“朕看你和王振罚那李时勉的时候很上道啊,朕虽然不能将你像那刘球一般分尸,但让你戴着这枷锁好好烤一烤也是一件好事,只可惜这地府没有太阳。”

话虽如此,这岩浆的温度远胜天上的太阳,不过片刻,朱祁镇的脸上已经满是汗水,加之惊恐过度,不一会儿朱祁镇便狼狈求饶道:“曾爷爷,我是您的血脉啊,您怎么偏帮她一个外人!”

朱棣冷笑道:“血脉?你们父子俩做的那些事情,哪里像朕这个太宗文皇帝了?你还有脸说我偏帮,我看你不如朱予焕远甚!”

朱祁镇被愤怒冲昏头脑,摇摇晃晃想要起身反驳,不曾想脚下一滑,竟然跌到了悬崖之下,被滚滚岩浆吞没。

朱棣:“……坏事,朕还没动手,这没用的东西就先自己把自己弄死了!”

朱高炽在一旁宽慰道:“没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在地府自然是不会死的,鬼差自然有办法将魂魄重新复原,只不过是要受点罪,给地府添些麻烦罢了。

若人是朱棣杀的,朱棣难免要受地府规矩的辖制,偏巧朱祁镇是自己失足掉下去的,不能追溯朱棣的责任。

三人在原地等了许久,还是不见朱祁镇重新出现,不免有些疑惑,便回明宫苑找人询问,却远远地看到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媪正打量着明宫苑。

能够出现在这里的妇人,身份定然不会简单。

第10章 地府番外(完)

朱瞻基还有些犹疑,朱棣已经开口道:“焕焕?”

朱瞻基听到朱棣这么称呼,不由一怔,上上下下打量许久,才终于从眼前这个老妇身上看出了朱予焕的影子。

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印象里还是意气风发的女儿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尽管朱予焕已经年老,但看得出精神还是不错的。

朱予焕显然也有些困惑,盯着看了许久之后才道:“皇爷爷和皇考我是认得出来的,曾爷爷……?”

她印象中,朱棣是年老时候的模样,自然是没办法和眼前的人对上号。

朱棣赶忙道:“鬼差不是说可以恢复到壮年的模样吗?你这是……”

朱予焕了然地哦了一声,道:“我还当大家都觉得年长稳重一些更好,是我想岔了。”

她如今这副样子,倒更像是朱家的长辈。

语罢,朱予焕挥了挥手,烟雾一散,她已经是三十余岁的模样,身着月白绫袄、蓝缎裙,外搭一件雀蓝方领比甲,又整了整头上的螺钿团冠,称得上是雍容华贵。

朱予焕见三人都看向自己,坦然道:“大家都年轻,我要是端着年纪,好像是有些不像回事。如今这样不大也不小,刚刚好。”

朱棣赶紧把曾孙女拉到身边,道:“一会儿进去见太祖,你说话要小心一些。”

作为儿子,朱棣自认还是很了解自己的亲爹的,他虽然已经不像一开始那般对朱予焕有诸多偏见,但骨子里还是不能接受一个女人做了皇帝这件事,加上投影又坏了,看不到国家究竟被治理成了什么样子,朱元璋心中指不定藏着一股火,要是朱予焕一不小心惹了朱元璋,之后指不定要怎么针对朱予焕。

朱予焕笑眯眯地说道:“曾爷爷放心,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吗?”

“什么意思?”

“你们都去不了皇后那边,但是我可以去,因为我是女子啊,可以自由来往两处。要是太祖爷不讲理,我拍拍屁股走人就是,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一听到这话,朱棣更来精神了,道:“你要是真去,帮我去看看你曾奶奶,我们已经十五……不对,加上你们,我们两个都快要一百年没有见面了,帮我看看你曾奶奶怎么样了。”

朱予焕笑着应了下来,又问道:“怎么不见朱祁镇?他下来的应该比我早吧,莫非他比我还能活?”

旁边原本负责引路的鬼差友好提醒道:“上面出了些问题,不仅仅是投影连接有误,还需要地府重新对应年号与计时,如今仍在整理之中,不过根据测算,朱祁镇应当是元光十七年去世,享年三十八岁。”

朱予焕回想一番,道:“哦,那个时候我以苏秀真的名义招抚瓦剌的残部,原来他已经偷偷死了,和皇考年岁相当,倒是颇有缘法。”

朱高炽忍不住瞟了一眼自家儿子。

这大孙女明显是连装都不装了,倒也情有可原,他们都是死人了,本来也没有装的必要,要不是朱元璋到底是长辈,他们也不会这么卑躬屈膝的。

朱棣咳嗽两声,接着问道:“难道你下来的这么快,也是因为上面乱了?我看你刚才的模样,少说也有六十多岁……”

“我应当是活了七十一岁……”

鬼差补充道:“地府时间流逝本就与地上不同,刚才三位在耕田等候的时候就已经过去许久了,更不用说赶着朱祁镇来这里就已经耗费了许多时间,不必惊讶。”

朱棣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原来如此……”

朱瞻基的神情有些尴尬,道:“镇儿应该也已经回去了,咱们还是先进去吧。”他瞥了一眼朱予焕,见她神情如常,似乎全然不介意会见到朱祁镇,这才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还是女儿大方,至少没有一见面就说儿子的坏话。

只是朱瞻基又不免有些担心,一会儿朱祁镇若是见到了朱予焕,会不会又开始胡言乱语,到时候反而又要挨一顿收拾。

算来朱祁镇在瓦剌待了十八年,怎么到了明宫苑,言语反而更加失当?

朱予焕倒是并不在意朱祁镇是否在里面,也丝毫没有畏惧朱元璋的意思,缓步走了进去。

她入内的时候未曾看到朱元璋,倒是一眼瞧见了刚刚恢复,看起来仍旧心有余悸的朱祁镇。

朱允炆面上原本有些不耐烦,但看到朱予焕的时候还是不免愣了片刻。

万绿丛中一点红正是如此,更不用说朱予焕虽是女子,却未曾有任何低人一头的样子,反而比他们还要更傲气几分。

朱予焕只冲着朱允炆微微颔首示意,随后便对眼神发直的朱祁镇开口问道:“大弟弟,什么时候下来的?”

朱允炆立刻便能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个掌管国家多年的皇帝,那份沉郁和危险在她举手投足之间已经透露出来,让人不自觉地警惕。

骤然听到朱予焕的声音,朱祁镇吓了一跳,抬眼一看,登时认出了朱予焕,吓得大喊道:“你怎么来了!”

朱予焕见他躲到一旁,笑盈盈地说道:“这话稀罕,我怎么来了?自然是因为我死了。”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道:“看到我终于死了,你难道不好好庆贺一下?”

朱祁镇却是绕到朱瞻基身后,躲得朱予焕远远的。

朱予焕顿感没趣儿,起身走到朱棣身边,问道:“曾爷爷,他怎么了?看着脑子不太好了。”

朱棣立刻撇清关系,“他下来的时候就这样了,我们可都不知道为什么。”

朱予焕垂眸思量片刻,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兴许是在瓦剌‘忍辱负重’十七年,精神难免有些失常之处。钰哥儿出使瓦剌的时候还见了他一面,原以为瓦剌的人当时就应当将他杀了的,不曾想竟然还留他多活了好些年。”

朱祁钰回京之后和她把来龙去脉都交代了一通,朱予焕只当也先那两个儿子大概率是将朱祁镇杀了,没想到这俩还怪“仁慈”的,竟然未将朱祁镇杀了了事,不过内乱之后部族内人手不足,好好一个人口,杀了还是有些可惜的。

朱棣有些意外,开口问道:“怎么?后来发生什么了?怎么还见过他?”

“我登基后没几年,也先就在内乱里死了,他的两个儿子势单力薄,求大明庇护,我便让钰哥儿出使瓦剌,回来之后钰哥儿同我说了,他为了自保,在瓦剌隐姓埋名地活着。”

朱高炽来回看了看,道:“他也算是保全了咱们朱家的名声。”

叫门已经足够耻辱,要是让人间知道他又在瓦剌活了十七年,那不是给他们丢人吗?

朱棣听完只是冷笑一声,道:“他做的丢人的事情还差这一两件吗?”

朱瞻基心中更觉无奈,只是一言不发。

“听鬼差的意思,祖宗们都是知道上面的事情,恐怕是早就将他收拾了一顿,只怕他脑子如今是更糊涂了。”

朱允炆在一旁细细观察朱予焕,见她两三下便已经明白了地府发生过什么,不免有些诧异。

也难怪她一个女人能够蛰伏多年,登基称帝,这两三下的功夫便不简单。

听朱予焕的话,朱棣想到已经“糊涂”的朱祁镇还不忘在他们面前抹黑朱予焕,心中对朱祁镇的厌恶更甚几分,道:“管他做什么?这也是他活该。”

朱予焕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朱祁镇闻言猛地抬起头,正要说话,却对上朱予焕的目光,又瑟缩地躲回了朱瞻基的身后。

朱棣叹了一口气,道:“说来也是古怪,这投影在你登基之后不久就坏了。”

朱予焕却并不意外,只是笑了笑,道:“鬼差不是说出了些问题吗?等到修好就是了。”

朱棣有些按捺不住,问道:“上面怎么样?”

他在朱元璋面前对朱予焕可是千夸万夸,顺便把朱祁镇一脚踩进了泥里,却偏偏看不到朱予焕如何治理国家,难免有些心中没底。

大话已经说出去了,要是估计错误,只怕朱棣又免不了被朱元璋一顿收拾。

朱予焕看出朱棣在意的似乎并不是上面的民生如何,思索片刻,道:“自然是和太祖、太宗治理国家时的样子不同……不过我想不会太差,深儿和桓儿都是我一手培养长大,至少不会像他一样。”

她虽然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口中指的那个人是谁。

朱祁镇面色难看,道:“你……你……”他停顿了许久,露出一个稍显扭曲的笑容,道:“那你也是没有后代的皇帝!你不过是帮我暂管国家罢了,皇位还是我的儿子的!”

朱棣爷仨不由看向朱予焕,她脸上却丝毫没有被刺痛的表情,反而多了一丝笑意,“是啊,明明是你的儿子,却为我供奉香火,玉牒也好、实录也罢,只会将深儿视作我的孩子,至于你,我看在你妻子的份上,才着人立了个坟茔,方便你们夫妻二人‘合葬’,这下你满意了吗?”

朱祁镇几乎要被她气得仰倒,冲上来便要和朱予焕拼个你死我活,朱予焕动作比他还快,伸手抓住朱祁镇的领子,只轻轻一推,朱祁镇便跌倒在地。

朱予焕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看向旁边的朱瞻基,问道:“皇考不扶他站起来吗?”

朱瞻基面上通红,反问道:“你小时候并非这等牙尖嘴利的孩子,怎么长大之后反而……”

朱予焕莞尔一笑,道:“小时候要看皇考的脸色,如今不用看了,牙齿和指甲自然就都长了出来。”

朱高炽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朱棣倒是浑不在意,他在回溯中不知道看朱予焕受了多少气,如何能不明白朱予焕心中对朱瞻基有怨念。

因此朱棣宽慰道:“没事,有曾爷爷在,以后你谁的脸色都不用看。”他见朱允炆的目光扫过来,补充道:“但还是得孝敬太祖。”

朱予焕摇摇头,道:“我对皇考心中没有什么怨,为父,我早已经对皇考失望,为君,皇考对百姓也不过如此,我这么说只是想告诉皇考,我未曾真心敬爱过你,以后也不用以父女姿态相处,反而让大家都觉得难受,若是皇考真有什么父爱想要好好抒发一番,自然有朱祁镇在这里受着,也不用同我拉近距离。皇考放心,明面上的孝顺还是有的,孙贵妃已经入葬景陵,和皇考一起享受后代香火。”

她没那么自恋,对“生父忏悔求原谅”的剧情没什么兴趣,更不想与朱瞻基虚与委蛇,演一出“合家欢”戏码,她不需要这里的任何一个人的认可。

朱瞻基料想过朱予焕下来之后会如何责备埋怨自己,自然也就准备好了应对之策,可怎么都没想到朱予焕会说这么一番话,一时间不由怔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

只是他心中又有些不是滋味,在他看来,他对女儿已经算是不错,朱予焕想要发挥自己的能力,换成是其他皇帝,定然不会允许,他却能够对朱予焕如此大方,难道还不够吗?朱予焕话里话外似乎是没有怨气的样子,可嘴上也没有饶人的意思,又何来“没什么怨”?

饶是朱棣,在此时此刻都不免有些尴尬,许久之后才道:“不提这个了,你还没来见过太祖爷。”

朱予焕哦了一声,道:“太祖爷也在?在做什么,吃芒果?”

朱棣一头雾水,“芒果?什么吃芒果?”

“没什么。”朱予焕嘻嘻一笑,道:“听说太祖爷脾气不好,看上面的时候没生我的气吧?”

朱棣没想到她猜得这么准,只得含含糊糊地说道:“最让人生气的人尚且在这里,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朱予焕见朱棣这样,心中便能猜到朱元璋大概是十分反对她这个皇帝,只是一笑而过,并不多问。

管他同不同意,她都当了四十年的皇帝,又怎么会在乎别人的看法?

比起这个,朱予焕更失落的是自己只是被接引到了地府,并非回到原本的世界,也并非从零开始。

但皇帝这种东西,到底也是吸血的东西,也无怪乎不能投胎。

朱予焕也只能安慰自己,至少平日里还能去看看母亲,至于种地什么的,对朱予焕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她就算有些年头没有亲自种地了,但科学院的那群人的总结看过不少,还不至于手生。

思虑间,朱元璋已经走了出来,他是一副正值壮年的模样,看着很有威严,那双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朱予焕一番,开口问道:“你就是朱予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