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侯
也不对,上面的人不知道朱祁镇到底是死是活,但是下面明宫苑的诸位却很清楚,这小子大概率是没有死的。
以鬼差的办事效率,要是朱祁镇已经死了,大概早就被拉下来,让朱棣锻过一把手瘾了,怎么会一直都没有什么反应呢?
朱瞻基心情复杂,朱棣倒是畅快不少,道:“这玩意儿终于走了!”
朱元璋哼了一声,道:“他还在这世上苟活着,以后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风浪来。”
朱棣对此很有信心,道:“爹就放心吧,焕焕这丫头肯定不会给那个朱祁镇留一点生路的。”
“那可不好说,瓦剌定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焕焕已经派人暗中跟随瓦剌打探情况,先前还曾让那个什么黄金凤出使哈密,肯定还有后手,大概率是要让哈密在背后捅刀!”
像是在印证朱棣的说法,投影中很快就出现了刘永诚率兵,与哈密一起偷袭瓦剌后方,不仅大败瓦剌,还虏获人口无数,连也先之母敏达失力也在其中。,看得朱棣直呼解气。
他原本以为朱予焕会碍于保证边境安全的情况下,选择撺掇哈密去和瓦剌作对,怎么也没想到朱予焕竟然有这个魄力,在这样的情况下从甘肃调遣军队绕路袭击瓦剌,瓦剌后方正好因为前面的战事而空虚,朱予焕的胆大可谓是带回了极高的收益,在得到刘永诚大胜的军报之后,朱予焕更是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让原本坐镇大同的石亨率军出击,自己则留守后方巡视边镇情况。
原本由朱祁镇带来的屈辱,被朱予焕彻底洗刷干净,可谓是给大明重新挣回了面子,之后朱予焕的皇位只会越来越稳固。
“这丫头确实有些魄力,行事又心细如发。”
朱元璋看着正在清查大同屯田的朱予焕,少见地流露出了几分和颜悦色。
自从朱祁镇上位起,朱元璋的态度就没有好转的时候。
朱棣见状立刻乘胜追击,道:“那是,焕焕毕竟是咱们朱家受过正经教导的子孙,肯定不会让咱们失望!”
朱元璋瞥了一眼沉默的朱瞻基,反问道:“你说呢?好圣孙?”
朱瞻基沉默良久,道:“祖宗们说的是……”
这一战称得上是反败为胜,重新振作了明军的士气,也正式树立了皇帝的威严,朱予焕更是借此机会提拔了不少自己手下可靠的官员,进一步稳固自己的地位。
在听到朱予焕与刘永诚提起曾经想要带着军队借由王文这个陕西镇守入京政变的计划,众人更加明白为何袭击瓦剌后方的计划会如此顺利,原来是朱予焕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
这手段格外老练,让人不得不感慨朱予焕对于玩弄权术的熟稔。
朱家人的困惑也算是彻底解开,朱予焕是早就有了取而代之的想法,在各处都有布局。
说话间,投影里的画面却忽然变得模糊,不断闪烁起来。
鬼差似乎已经察觉到这一点异常,走进来温声道:“抱歉,上面的信号可能出了些问题,投影需要进一步修缮,暂时没办法看最新的内容,还请几位耐心等待。如果觉得无聊,可以回溯过去,等到投影修好之后,我会通知各位的,给大家带来的麻烦,地府表示很抱歉。”
这话说得很是客套,加上他们都已经是鬼了,也没办法和鬼差硬碰硬,只能按照地府的规矩来。
地府表面上对他们客气,实际上就是将他们这些皇帝软禁并加以惩罚,无非是调了一些好听的词美化一番,给彼此一个台阶罢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没有这投影看还怪无聊的。”朱棣啧了一声,道:“干活儿都没力气了。”
“不是能看之前的吗?你若是闲得无聊,可以将这朱予焕小时候是如何模样也好好看一看。”
朱棣并不理会朱允炆语气中的奚落,反而是眼前一亮,道:“说的也是,以前在外面打仗,不知道这妮子在家里是什么样子,如今有投影这种东西,正好让朕好好看看。”
朱允炆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兴高采烈的朱棣。
他还等着看朱祁镇下来之后的好戏。
第9章 地府番外(九)
地府修好投影的通知还没到,大家心心念念的人倒是先到了。
当然,这个人并非朱予焕。
朱棣找鬼差要了点如今上面时兴的高粱酒和下酒菜,趁着朱元璋和朱允炆觉得无趣的时候回溯朱予焕的幼年时期,一边对朱瞻基骂骂咧咧,一边又时不时夸赞朱予焕乖巧懂事。
他看投影正是津津有味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哀嚎一声“爹”,不由好奇地歪头看了过去,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穿着破烂的人正抱着朱瞻基又哭又骂。
朱棣先是一愣,很快便明白过来,这个人正是朱祁镇。
朱棣登时勃然大怒,抬手便将酒盅砸到了朱祁镇的身上。
朱瞻基吓了一跳,原本想要为儿子说话,但想到朱祁镇曾经带着瓦剌军队到大同叩关的事情,便又将嘴重新闭了起来。
朱祁镇没想到朱棣会忽然动手,抬头看过去便要骂,但见朱棣虎背熊腰、高大威猛,朱祁镇顿时收住了声,不敢再多言一句,连额前因为被酒盅砸中而流下的血都不敢擦。
朱瞻基赶紧道:“这是你曾爷爷,你出生的晚,未曾见过。”他说完又忍不住小声问道:“你这是什么打扮?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朱祁镇仍旧是一头雾水的样子,问道:“什么打扮?鬼差也没有给我衣裳……”
朱瞻基微微一愣,很快便明白过来,大抵是朱祁镇的情绪过于激动,没有给鬼差介绍基本情况的空隙,所以朱祁镇才会穿成这样出现在明宫苑内,而非像自己的长辈们那样,恢复到了盛年状态。
旁边的朱棣可没有等这对父子二人叙旧的想法,立刻走了过来,抓住朱祁镇的衣领冷声问道:“你还敢来?”
朱祁镇隐约意识到朱棣的来者不善,立刻跪倒在地,道:“我知道错了,曾爷爷饶过我吧!”
朱棣本就生气,看到他这副窝囊的样子更是火冒三丈,一脚将朱祁镇踹到一旁,返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怒斥道:“你还有脸喊朕‘曾爷爷’?朕可没有你这样的曾孙!”
他想到自己的陵寝因为朱祁镇的错误决策而受到侵扰就一肚子火,如今这罪魁祸首到了面前,朱棣怎么可能气顺?
朱祁镇先是哭着恳求朱棣,又给他和朱瞻基磕头,俨然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
朱棣更觉得无语,对朱祁镇嗤之以鼻。
现在在这里讨好他们,早干什么去了?但凡他这个皇帝做的没有太差,朱棣都不会用这个态度对他。
奈何朱祁镇一直一副可怜模样,朱瞻基都难免有些心软,便让先让他换了衣裳,又帮着向朱棣求情,朱祁镇这才得到一个坐下说话的机会。
朱瞻基想到投影中未曾显示朱祁镇最终的结局,立刻关切地问道:“离开大同之后发生了什么?你是如何活下来的?”
一提起这个,朱祁镇满腹的委屈,立刻道:“爹你不知道,都是朱予焕害我……在大同的时候,她分明知道我在下面,分明知道我还活着,却让人用弓箭和火铳……这不就是想要害我的性命!爹,你还不知道,她竟然斗胆效仿武周之事,以女子之身称帝,那些乱臣贼子竟然也毫不反驳……”
朱瞻基无数次想要打断朱祁镇,却因为他的情绪过于激动,只能任由朱祁镇发牢骚。
只是朱瞻基的余光却忍不住瞥向朱棣,见他攥着拳头,便知道朱祁镇恐怕是逃不了一顿收拾了。
果不其然,朱棣已经听不下去,抄起桌上的盘子就砸在了朱祁镇的头顶。
原本还在喋喋不休的朱祁镇带着满头的汤汁菜叶昏了过去。
朱棣瞟了一眼,走到门边,对着鬼差从容开口道:“他好像是死了,你们要不再看看能不能活过来?”
鬼差连眼神都没有分给朱棣,仍旧是温和的语气,“倘若是死了,我们这边自然会有处置的。”
言外之意便是此时此刻的鬼魂朱祁镇不过是晕过去了,并非“死”了。
朱棣这下更可乐了,拿起旁边的酒水,冲着朱祁镇脸上一泼,见他打了个哆嗦,就知道朱祁镇并未昏迷,不过是在“装死”罢了。
想到这里,朱棣抬起脚碰了碰朱祁镇,道:“你在瓦剌的时候也每日这样装死?怎么这么久才下来,难道是瓦剌让你当了人家的驸马爷?”
朱瞻基闻言有些无奈,但又碍于朱棣的威严不好说什么,只好先将朱祁镇拉起来,道:“你醒醒,一会儿让太祖爷看到你这副样子,到时候没有你的好果子吃。”
朱祁镇听到亲爹这么说,这才站了起来,道:“我没有……我是大明的皇帝,怎么可能和瓦剌的女人成婚生子?”
朱棣对于朱祁镇的“贞烈”嗤之以鼻,道:“死都死了,装什么装?你要是真把自己当个皇帝,早在土木堡的时候就该以身殉国了,现在跑到朕的面前装什么天子,真以为朕是傻子,任你们父子糊弄吗!”
这话是连朱瞻基也一起骂了,奈何朱瞻基确实无法反驳。
朱予焕的成功早已经被朱棣划分为自己的功劳,朱祁镇则是他这个亲爹一手教导,只能自食苦果。
朱祁镇心中颇为委屈,但知道朱棣不是好惹的,只是委婉道:“曾爷爷,我才是你的曾孙……”
提起这个,朱棣就来气,道:“谁说的?谁说你是朕的曾孙的!朕没见过你,不许胡说八道!”
正是争执的时候,朱元璋已经从外面回来,道:“老四,大喊大叫什么!”
朱棣看到朱元璋带着朱允炆和朱高炽劳作回来,立刻闭口不言,向朱元璋问候过便悻悻地走回桌边,看着回溯不说话。
朱元璋冷哼道:“真是闲得发慌,有什么好看?有这时间不如出去犁地!”他这才将目光放到朱祁镇的身上,反问道:“你看着有些眼熟……你不就是那个不肖子孙吗!”
朱高炽听到这里不由在心底笑了一声。
这一屋子人在朱元璋眼里可都是不肖子孙。
朱棣已经开口道:“爹,以后这不肖子孙也要分三六九等了。”
朱元璋怒极反笑,道:“你还有脸说?”
“丢江山和守江山的,总该分个一清二楚吧?”
朱元璋和朱棣说话,另一对父子,朱高炽与朱瞻基父子只能是噤若寒蝉,平日里也就只有朱允炆会在这时候出言嘲讽,奈何他也是“丢江山”的一员,此时此刻也只能闭口不谈。
朱元璋被朱棣的话烦得不行,火气立刻对准了朱祁镇,道:“你给朕滚过来!”
朱祁镇一时间懵了,没想到这火竟然就这么烧到了自己的身上,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朱瞻基,想要亲爹帮着自己说几句话,却没想到朱瞻基已经别过头,不与自己对视。
朱祁镇也知道朱元璋不好惹,心里掂量了一瞬,立刻上前道:“太祖爷,曾孙不孝,才走到今日这步,这绝非我的本心!再不肖的子孙也都是盼着家业昌隆的,怎么会故意做出这样的事情?”
朱元璋听出他似乎话里有话,心中更觉不屑,只顺着他的话,似笑非笑地问道:“你说得倒是颇有些道理啊。”
朱祁镇见朱元璋并未横眉冷对,也未曾像朱棣这样上来对他一顿拳打脚踢,便抓紧了时机,道:“都是那个朱予焕从中作梗!”
朱瞻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朱祁镇会这样公然倒打一耙,不由怔在原地,一时间说不出一句话来。
朱元璋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走到上首位置坐下,反问道:“从中作梗?她怎么从中作梗了?”
朱祁镇心中早已经串起一条故事线,立刻道:“她作为长姐,佯装慈爱,故意设局给我,以皇帝威严哄骗我,更是在我身边收买人心,好为她处理,暗中算计我!”
旁边的朱高炽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反问道:“难不成王振也是你姐姐的人?”
朱祁镇一噎,立刻道:“自、自然!若非她也颇给王振颜面,孙儿绝不会轻易放权给王振——”
朱棣早已经按捺不住,起身就要打朱祁镇,还是朱元璋将他拦了下来,接着道:“还有呢?你姐姐就这点罪名?”
朱祁镇因为朱元璋的话微微一愣,没想到他说的这些在朱元璋这里也不过是“这点罪名”,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嗫嚅许久才接着说道:“还有……她、她与边将肯定有所勾结,还有瓦剌等外族……”
朱元璋见他终于说不下去了,冷冷道:“这些人纵然有投机之意,可你一个皇帝,压不住作祟的人,也不想想这些人为何宁愿支持一个女人,也要将你这个皇帝扔在外面!一个皇帝做成这副样子,你还有脸在朕的面前又哭又叫!老四!”
朱棣早就在等这句话了,摩拳擦掌,奔着朱祁镇便来了。
原本站在儿子身边的朱瞻基默默地退到一旁,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似没有看到自己最疼爱的儿子的遭遇。
朱元璋却并没有放过朱祁镇的意思,反而接着说道:“不想着自己杀回去,死了之后跑到祖宗面前耍心眼,这个时候你的胆子倒是大得很啊!”他看着朱祁镇不争气的样子,抬手对鬼差道:“听说阴间也有刑具,不如拿来给朕用用,就要大明的枷锁,朕不介意这不肖子孙好好吃苦,方便来世做个好人。”
这样的条件并不违反地府的规定,是以很快就有鬼差将刑具拿来。
这刑具是一副巨大的枷锁,只要戴上便无法轻易移动。
朱祁镇拖着这刑具,一步也动不了,朱元璋却已经递给朱棣一根鞭子,道:“将他赶去好好劳作,正好将他那肚子里的坏水蒸干净了!”
朱祁镇还有些不明白朱元璋的意思,朱棣已经甩着鞭子抽了过来,再这样的疼痛之下,饶是朱祁镇也顿时体能爆发,扛着那副巨大的枷锁艰难移动,躲避鞭笞。
朱高炽见状也跟了过去,免得朱瞻基说了什么不当的话,和朱祁镇一起挨打。
朱元璋要朱棣将他赶去的地方正是平日里他们会去劳作的地方,这里是一片耕田,乍一看平平无奇,但耕田旁边是一阵热浪,像是高炉中沸腾的铁汁,灼热至极,让人难以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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