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镇国公主 第28章

作者:黎侯 标签: 穿越重生

朱予焕忍不住看向自家亲爹,他正僵在原地,眼睁睁地望着张皇后,似乎是没想到一向端庄从容的母亲竟然也会像是个无理妇人一般,这样哭哭啼啼地擅闯帝王寝殿。

毫无规矩体统,这样哪还有皇后、太子妃、燕王世子妃、朱高炽正妻的气度?

朱高炽先是愣了一瞬,随后对内官训斥道:“要你们是做什么用的,不是让你们拦住皇后吗?”

内官表情讪讪,不敢答话。

笑话,张皇后掌管宫内上上下下,谁敢拦?不想要月俸了?

张皇后已经不是泫然欲泣之态,而是毫不在意面子,走到朱高炽面前大哭道:“陛下,这是有人要离间夫妻、父子、爷孙之情呀!这样刻意蒙蔽陛下,其心可诛!”

别说眉头紧皱的朱高炽,就是朱予焕也因为这“魔音入耳”而有点头晕脑胀了,而跟在张皇后身后进殿的郭贵妃则更是在听到张皇后的话后心生不祥之感,赶紧走了过去,努力一副家和万事兴的样子,劝慰道:“今日是太子的生辰,陛下和娘娘何必为了一些小事争吵呢?妾身想着这其中必然是有什么误会,还请娘娘慎言……”

而朱高炽被两个女人夹在中间,也是一脑门子官司。

平日里这么闹得往往都是郭贵妃,大部分情况下,张皇后都是那个委曲求全、后退一步的人,更何况贵妃哭诉,也不过是朱高炽与她私下的情趣罢了,哪有像张皇后这样大闹一场的?更不用说现在两边都在那里叽叽喳喳,一个诉委屈、一个细劝慰,乍一看贤妻美妾,仔细看满地鸡毛。

若非这是在紫禁城内,几人都是锦衣玉食、天潢贵胄,不知情的人大概会以为是哪家的后宅,竟然能够“热闹”至此。

唯独朱瞻埏对眼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在几人之间看来看去,最后还是选择了乖乖站在朱予焕的身边。

趁着帝后贵妃在那里乱成一团,朱瞻埏凑近朱予焕,小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也在这里?母亲又怎么突然叫我和我娘一起来乾清宫面圣……”

朱予焕也学着他的样子低声道:“我谋反呢。”

朱瞻埏吓得一哆嗦,脚下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愣了许久才回过神,趁着其他人没有注意,赶忙起身站直了身体,不敢置信地低声问道:“啥?谋反?你?”

朱予焕冲着他扬扬下巴,好像没事人一般,语气轻松,问道:“厉害吧?”

朱瞻埏目瞪口呆,又看了看不远处的三人,这才微微探身,对站在朱予焕另一侧的朱瞻基问道:“大哥哥,焕焕她是病了?”

朱瞻基叹了一口气,道:“她没病。”

陛下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是他们故意隐瞒他这个皇帝,偷偷摸摸地做出这样的事情,不是想谋反是想做什么?朱予焕这话也并不是毫无根据。

朱瞻埏只觉得今日之事实在是太过疯狂,从他出生以来也没见过这样的“热闹”,不是朱予焕病了,那大概只能是他病了。

难怪焕焕那么思念皇爷爷,他现在也有点想回到皇爷爷还在的时候了……

第59章 实战课

别看张皇后虽然哭哭啼啼的,可和郭贵妃平日里的哭闹撒娇截然不同,告起状来照样和平日里处理宫务一般条理清晰。

朱予焕虽然在那边和自家小叔叔窃窃私语,可是耳朵一直留心着张皇后的动静。

待到把朱高炽和郭贵妃都哭得心神不宁,张皇后这才用帕子沾沾眼角,道:“陛下有所不知,焕焕为了这些东西耗费了多少心神,我一直看在眼中……她是您看在眼中长大的,她是个怎样的孩子,陛下难道不清楚吗?”

听到自家奶奶把事情全揽在了她的身上,不由微微一愣,却又很快反应过来。

朱瞻基既是太子、又是成年人,不管是什么错误,到他这里都是弥天大祸,所以干脆将一切都说成是朱予焕的问题,毕竟小孩子犯错情有可原,这样也能勉强算是个交代。

郭贵妃也听出其中意思,顺着张皇后的话道:“是啊,郡主是太子和太子妃悉心教导,皇后娘娘还将郡主接到坤宁宫照顾许久,郡主怎么会有什么坏心思呢。”

言外之意便是朱予焕敢这么做,全都是朱瞻基和胡善祥教导,甚至还有张皇后一手所为,足见这三人的居心叵测。

朱高炽闻言不由眉头紧皱,对张皇后斥责道:“你听听,这些事情已经闹成什么样了?让外臣听到了成何体统?”

郭贵妃这话连朱予焕都全听懂了,她不由一乐,推推朱瞻埏,小声问道:“诶,小叔叔,贵妃娘娘说话一直这么直白吗?”

谁让她出生晚,没看到早年张皇后和郭贵妃打擂台的场景,等她出生,正是东宫最谨慎的那几年,人人低调,更是看不到这种场景,是以她虽然知道郭贵妃不怎么聪明,却也没想到会这么笨。

朱瞻埏一手扶额,低声道:“别说了……我来解释,不过是件小事,怎么会到御前对峙的地步……”

他还没开口,朱予焕已经伸手拉住他的袖子,道:“别啊,我再听听。”

朱高炽怎么说也算是个端水大师,就连赵王朱高燧命令内官给朱棣下毒、指使黄俨污蔑太子,朱高炽都轻轻放下,还在朱棣面前为赵王求情,皇后和宠妃之间的端水对他来说还不是轻而易举?而张皇后也是在宫闱中多年、能够轻而易举将朱棣和徐皇后哄得开心的主儿,算来也是和朱高炽棋逢对手了,这对夫妇过招,朱予焕怎么能就这样错过。

看她依旧这么心大,朱瞻埏一时间哭笑不得。

眼前的这一切摆明了是他的母亲栽赃朱瞻基父女二人,怎么朱予焕还一副真的打算“认罪”的意思?

张皇后听完郭贵妃的话,更是委屈,道:“陛下您听听,这样的胡言乱语都传到贵妃的耳朵里了,足见传播这流言的人的恶毒啊……焕焕这孩子的孝顺,陛下最是清楚,不然怎么会破例提前册封焕焕为顺德郡主呢?这可是她的几个姑姑才有的殊荣呀!”

朱高炽原想诘问朱瞻基,可听过张皇后的话,神情一顿,道:“这宫中是有些风言风语……”

朱高炽当初继位不久便忙着更改政令,没什么时间来聊表孝心,大多是公事公办走流程。朱予焕却是实实在在地哭了好几场,人人皆知朱予焕至孝,朱高炽下旨的时候也提过这一点,此时他要是说朱予焕图谋不轨,那因为孝顺而加封顺德郡主的皇帝岂不是成了笑话?

郭贵妃察觉到朱高炽的神情已经有所松动,立刻道:“陛下,常言说无风不起浪,到底是郡主做错在先……”

“做错?”张皇后立刻反问道:“焕焕做错什么了?”

郭贵妃被她这样紧盯着,声音不由弱了几分,但还是大声道:“自然是未曾禀报陛下就擅自将铜铁运入宫中,郡主自然是不会做什么不轨之事,可若是有心人利用,那是会闯下大祸的……”

张皇后眼神扫向不远处的父女两人,开口问道:“你做错什么了?”

朱瞻埏下意识地避开张皇后的眼神,回头去看朱予焕,只见她已经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委屈巴巴地啜泣起来,道:“焕焕有错,焕焕错在不该为了爹和娘的寿礼悉心准备、错在不该因为自觉一片孝心赤诚便以为大家都能明白、错在……”

朱予焕给怀恩使眼色,为的就是让他去找张皇后,想办法把这盒子拿到朱高炽面前,毕竟这“谋逆”本就是不存在的事情,只要拿出实证,还有什么破解不了的?只是她没想到张皇后竟然还在这皇帝的乾清宫开启了实战课,既然如此,朱予焕也就配合着自家奶奶一起模仿一下郭贵妃好了。

刚刚还在那里偷着乐,如今就已经掉了眼泪,朱予焕这变脸的功夫竟然也丝毫不逊色于张皇后,让朱瞻埏险些忍不住想要抽搐的嘴角。

眼看着朱予焕的排比句没完没了,朱高炽打断道:“焕焕,你的意思是拿那些东西去准备寿礼了?可这弓箭恐怕用不了这么多铁和铜吧?”

朱予焕一抹眼泪,诚实答道:“是给娘的寿礼。”

张皇后一招手,吴妙素便快步走了进来,高高举起手中的托盘,道:“请陛下过目,这是郡主亲自准备送给太子妃的寿礼。”

朱瞻基微微挑眉,有些意外吴妙素为何会在此出现,但张皇后站在那里,想必是早就知道些什么而刻意为之。

朱予焕也颇有些意外,但想到吴妙素是胡善围的爱徒,与张皇后也有来往,张皇后对她多几分信任也是常理。

朱高炽伸手掀起那红绸,只见盖着的是个木盒,看着平平无奇,边边角角甚至做的十分粗糙,实在是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旁边还放着一叠纸,上面排列许多小洞,不知道是什么作用。

朱高炽不由狐疑道:“就是这个?不见有半点铜和铁啊。”

郭贵妃原本有些紧张,见这样的情况,不由嗤笑道:“郡主拿这个出来是在糊弄陛下吗?这盒子可看不出一点玄机啊。”

吴妙素恭敬道:“郡主制作这只木盒的时候,臣便在旁边看着,请陛下和娘娘准许臣使用木盒。”

朱高炽想到被丢在地上的形制怪异的弓箭,微微颔首。

他倒要看看这小丫头究竟拿着这些搞什么鬼!

第60章 交作业

吴妙素之前听朱予焕提起过如何使用八音盒,因此很快便将那纸带放了进去,有些紧张地转动手柄。

即便朱予焕给她讲过如何使用,可这到底是她第一次上手,不免会心生焦急,毕竟今日不算小事,若是出了丝毫差错,都不是能够轻松下台的。

好在朱予焕的八音盒确实靠谱,吴妙素刚转了几下,里面便响起了叮咚乐声,让几人都不由瞪大眼睛。

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木盒,竟然也能奏乐。

唯有张皇后眉梢眼角多了几分笑意。

待到乐曲结束之后,吴妙素答道:“臣去太子妃宫中送宫务折子的时候,恰巧遇到郡主制作木盒,郡主曾经为臣讲解这木盒的道理,是利用齿轮相互带动,拨动音叉奏乐。”

见她不卑不亢,朱瞻基看向她的目光不由有几分欣赏之意。

如今这殿内的都是帝后妃嫔、太子皇子,吴妙素却依然思路清晰、冷静条理,即便是外臣面圣,也极难如她这般从容不迫,更不用说此时此刻殿内的情形可谓是剑拔弩张,吴妙素却仍旧沉着冷静,足以看出她颇有胆识,与胡善祥的淡漠无情和孙梦秋的潇洒坦荡相比,又是另一番模样。

朱予焕可怜兮兮地说道:“皇爷爷最重读书与农桑,这些都是焕焕在书中看到的,书中原本是记载有利民生农务之神器,只是焕焕久居深宫,无缘将这些东西用于农务之上,只能一心琢磨其中道理,想制成古时未有之物,借由我娘献给皇爷爷,也算是焕焕力所能及之事……”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朱予焕自然也不能再说这只是一件自己准备送给母亲的生日礼物,只能不断地抬升这八音盒的涵义。

吴妙素也恭敬道:“臣请教郡主那日,郡主确实是如此说的,为了制作木盒,更是饱览群书、夙兴夜寐,才得以制出此等宝物献给皇爷。”

朱瞻埏见状也开口道:“爹,儿子当时也在焕焕身边,焕焕从母亲手中拿到的铜铁已经全部制成齿轮及音叉放于其中,若是爹不相信,打开木盒一看究竟、再命人称重便可以得知。这曲子还是焕焕所唱、桐桐所记,这样的孝顺之举,怎么会如流言传闻那样有大不敬之意呢?这定然是一场误会,还请爹爹详查。”

郭贵妃瞪大眼睛,似乎是没想到朱瞻埏竟然会帮张皇后说话,但到底是自己的儿子,纵使郭贵妃心有不甘,却也不再说话。

朱高炽让吴妙素将木盒打开,只是扫了一眼里面的构成,便露出惊奇的神情,他很快按捺下去,道:“朕看十哥儿说得有些道理。”

张皇后面露欣慰之色,道:“十哥儿虽然年纪尚小,但也知道焕焕的孝顺,更明白陛下以孝治天下的苦心,由上至下、百官臣民、莫不如此……陛下以为呢?”

话里话外便是朱予焕这么孝顺的人都“造反”,这大明的江山还讲什么仁孝礼义?岂不是贻笑大方?

连郭贵妃的亲生儿子朱瞻埏都这样说,朱高炽也不好再说什么,郭贵妃转了转眼睛,随后反问道:“是妾身听信了流言,可这‘流言’不止一桩呐……陛下宫中伺候的宫人都是最严密的,可那些‘流言’却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损害了陛下英名……皇后娘娘可有什么破解之法?”

郭贵妃说这话的时候,心里难免有些幸灾乐祸。

私运违禁品的事情,张氏和朱予焕这精的像鬼的两人能够糊弄过去,可泄露皇帝的言行却不是小事,说到底不就是太子和顺德郡主做不到守口如瓶,将皇帝的事情泄露出去了吗?

若是往大了说,那可是随意泄露帝王踪迹的大罪,就算废不掉太子,也足够张皇后与朱瞻基母子喝一壶的!更不用说张氏身为皇后本就有治理宫闱的责任,理应治一个管理不善的大罪!

朱高炽闻言冷哼一声,道:“皇后,你怎么说啊?”

张皇后却好像十分惊奇,对着郭贵妃开口问道:“流言?什么流言?本宫怎么不知道啊?”

低眉顺眼装作背景板的朱予焕不由抠抠手,心想自家奶奶还真是装糊涂的天才,放在未来怎么说也得是火爆电视剧里的灵魂老戏骨啊。

郭贵妃看她一反刚才哭哭啼啼的状态,好像没事人一般,不由气急,道:“皇后娘娘掌管六宫,怎么连这都没有听说过?”

不曾想张皇后仿佛这才从她的话中明白了什么,笑着开口道:“哦……本宫好像有些印象了,看来我这个皇后不比贵妃消息灵通啊……”她说这话的时候拉长了声音,无端让人感到心里一慌。

朱予焕立刻明白过来,张皇后接下来恐怕是要放大招了。

郭贵妃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捉摸不透,只好道:“那是娘娘太疏漏了,连这样要紧的事情都不知道。”

张皇后不由轻轻一笑,道:“是啊,本宫一向秉公处理宫务,每日忙得团团转,自然是没有贵妃这样的好人缘……我可是听说,贵妃对谭氏颇有照顾,想必是从她那里知道了不少事情吧?”

郭贵妃听她提起谭氏,不祥的预感更甚,正要打断,张皇后已经接着说道:“陛下身边的人口风最严,太子与郡主又这般孝顺,自然是都不会做有损陛下名声的事情,这倒真让人想不清楚了,到底是谁传出去的……本宫记得,谭氏的老子是朝中御史,只是谭氏位份不够,不能时常与父母见面,不比营国夫人进出自由,能够与贵妃时常母女情深啊……”

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郭贵妃是清楚谭氏做了什么、让可以出入宫闱的营国夫人散播谣言,甚至和文官有所往来,故意让李时勉得知后参奏,栽赃陷害太子和顺德郡主,明显是一招借刀杀人。

郭贵妃脸色煞白,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来,只能立刻跪在地上,道:“陛下,妾身没有……”

朱予焕听她这么说,更觉得好笑。

这个时候将源头否定才是上策,直接说这件事不过是谣言误传即可,光说“不是我”有什么用?这不是中了张皇后的圈套吗?

不曾想朱高炽轻咳一声,道:“这查无实证……”

朱予焕知道他这是开始端水了,不自觉看向张皇后,只见她面不改色,似乎并不为朱高炽的含糊其辞而有所动作,而是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朱予焕。

朱予焕立刻明白过来,大声道:“什么流言竟然有损皇爷爷英名,依焕焕来看,那分明是谣言才对!根本就没有的事情,怎么能当真呢!”

这李时勉到底在奏疏中提过,要朱高炽亲近太子,朱高炽这个皇帝在上,朱瞻基实在是不好说什么,只能避嫌,任由女儿来替自己发言。

只是他没想到,如今的女儿竟然已经能如此自如地应对这样的场面,只觉得仿佛在她的身上看到了某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影子,不免心下恻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