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镇国公主 第37章

作者:黎侯 标签: 穿越重生

陛下对此自然是心知肚明的,却并没有任何明旨禁止顺德郡主继续日讲,因此日讲的讲官们也就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为朱予焕授课。

曾鹤龄虽知道郡主身上确实有寻常人没有的才华,可一直不明所以,直到今日看到这些农车,以及朱予焕对于农务有自己的看法,曾鹤龄才依稀明白陛下为何会如此做。

顺德郡主今日的点子便已经足够令人惊诧,倘若她还有十个、一百个这样的点子,那将顺德郡主称之为金矿也不为过啊!

朱予焕不知道曾鹤龄心中所想,只是道:“我知道这样光明正大地从户部手中分出职权,户部肯定不会同意,所以也不过是想想罢了……别的事情我管不到,但求皇爷爷多给我几亩地,想必不算是什么难事。”

曾鹤龄赶紧称是,道:“这确实是郡主力所能及之事,陛下若是知道郡主的想法,必定十分欣慰。”

于谦立刻便明白了朱予焕的言外之意,道:“郡主是想等到手中有了实绩再说服陛下?”

曾鹤龄微微一愣,这才明白朱予焕刚才的话是这个意思。

朱予焕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改口问道:“我记得曾侍读说过,于司务如今是在吏部?”

于谦微微颔首,道:“是,臣补吏部空缺,如今任司务一职。”

朱予焕轻轻嗯了一声,道:“我知道了。”

曾鹤龄一愣,看到朱予焕沉着冷静的样子,立刻明白过来,不自觉地流露出几许惊讶神情。

这位郡主是真的要向太子推荐于谦……只可惜太子已经南下,否则对于于谦来说,这可是个直接依附太子的好时机啊。

朱予焕自然明白曾鹤龄为何惊讶,只是在心中笑了一声。

依附太子有什么大不了的?直接当皇党才是最舒坦的。

这样想着,朱予焕看向有些羡慕的曾鹤龄,道:“曾侍读别忘了日讲,爹爹临走前还叮嘱我一定要按时交课业给他呢。”

曾鹤龄学识深厚,对经史子集都有独到见解,将来做个左春坊左谕德什么的也不为过。

她不讨厌弟弟,但是她讨厌蠢货弟弟。

曾鹤龄微微一愣,很快明白了朱予焕的言外之意,赶紧应声道:“臣明白。”

他心中隐隐猜到了朱予焕的意思,不免有些雀跃,太子如今没有儿子,顺德郡主又颇受皇上的太子的宠爱,能够让顺德郡主在太子面前略微美言几句,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于谦这才开口道:“之后臣会专门写一篇文章呈上,阐述郡主的观念,请杨学士过目。”

朱予焕眨眨眼,这才明白于谦的沉默是在思索朱予焕所说的建议的可能性,她先是一怔,随后笑了起来,道:“春耕已经过去,这件事不必急于一时。”

虽然这么想不大好,不过估摸着朱高炽在皇位上是坐不了几日了,众人的注意力都不在此,说不定还会牵扯出麻烦来,于谦又何必在这个时候上疏呢?倒不如等到朱瞻基继位之后再说。

于谦却接着开口反问道:“臣也有一言想问,太子殿下时常和郡主聊起国事吗?”

曾鹤龄被他的问题吓了一跳,正要替他找补一下,朱予焕已经坦然开口道:“那倒不是,我是自己听来的,我爹才不会和我说这些。”她说着说着,一双眼睛弯成月牙,露出狡黠的笑意,道:“不过爱国是人之本分,不分高低贵贱、男女老少,不是吗,于司务?”

于谦与她对视许久,终于道:“郡主所言极是。”

另一边,朱瞻墡转了一圈都没见着朱予焕的人,好不容易才发现时常陪在她身边的怀恩正站在不远处守着,朱瞻墡有些好奇地走过去,开口问道:“焕焕干什么呢?和谁说话说得那么认真?”

怀恩见状急忙回答道:“是吏部的于司务,郡主正在和于司务说起农务的事情呢。”

朱瞻墡微微挑眉,道:“司务?还有这么小的官儿来啊?”

他是个皇子,从九品的官员在他眼里自然是什么都不算,能够知道司务的品级,对他来说已经算是不错了。

怀恩面露窘迫之色,纵使他在宫中八面玲珑,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倒不如说朱瞻墡一张嘴就把话说死了。

朱瞻墡无奈地摇摇头,道:“这小丫头,之前还嫌我找来的人官位太小,转头自己聊得这么高兴……这小小司务,有什么特别之处……”

怀恩答道:“郡主一向赏识有才之人,不管对方是身居高位还是潜龙在渊,只要身负才华,郡主便不会自矜身份。”

朱瞻墡嘿了一声,转头看向怀恩,道:“看不出来,你还挺会说话。”

“奴婢不敢,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朱予焕察觉到怀恩那边的动静,便对两人道:“今日到此为止,我看工匠们那边也讲得差不多了。”

“是。”

朱予焕双手背在身后,快步走向朱瞻墡,道:“五叔!”

朱瞻墡见她来了,道:“诶,我刚才看你那个做到一半的什么车……”

朱予焕贴心地补充道:“自行车。”

朱瞻墡摩拳擦掌,显然是极为期待,问道:“什么时候能做好啊?我还等着玩呢。”

他也是无意间看到工匠们放在桌上的设计图,只觉得这车颇为有趣,他也读过几本闲书,还从未见过这样的车,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这车到底该如何使用,因此他才颇为期待。

朱予焕见他感兴趣,不由莞尔一笑,道:“这个本来就是要送给五叔的,不过这车的许多零件细小,需要精心冶炼,应该要多等一段时日,更何况……”

“更何况?”

朱予焕嘻嘻一笑,道:“五叔肯定没有见过这样的车吧?到时候还要工匠们先掌握了如何骑车,到时候再教会五叔使用。”

不然朱瞻墡一不小心摔个屁股蹲什么的,到时候全是她的罪过,毕竟这车上可没有什么现代的橡胶之类的,谁知道到时候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朱瞻墡明白她没说出口的话,摆摆手道:“你五叔从小调皮,什么祸我没有闯过啊?怕什么?”

朱予焕拉长声音,道:“小心为上——”

两人说话间,有个内官快步走了过来,语气颇有些惊诧,道:“刘将军来了。”

听到这个有些陌生的名号,叔侄两人都愣在原地,许久之后朱予焕才反应过来,道:“刘永诚将军?”

“是。”

朱予焕和朱瞻墡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急忙迎了过去。

刘永诚虽然是内官,但多年跟随朱棣行军打仗,声望极高,竟然也特意跑来朱予焕的一亩三分地上,他们如何不惊讶?

算来已经快要两年未见,刘永诚看着比当初还在朱棣麾下的时候略显憔悴,好在他精神不错,见到朱予焕的时候先是打量了一番,这才笑道:“臣见过五殿下,见过……郡主。”

朱瞻墡和刘永诚并不熟络,加上刘永诚算是半个武将,因此他只是微微颔首,刻意和对方保持距离。

到底他只是个藩王,不想和这些人来往太过紧密,引人误会。

朱予焕则是躬身行礼道:“刘师傅。”

她话音一落,众人这才想起,这位顺德郡主是在太宗皇帝主持下拜刘永诚为师的,只是刘永诚先前被外派西境,久久未能回京,所以人们才渐渐淡忘了这一层关系。

刘永诚急忙伸手扶住要行礼的朱予焕,他感慨道:“郡主是君,永诚是臣,岂有君主向臣子行礼的道理?”

朱予焕笑着答道:“您是老师,我是学生,哪有学生不向老师问候的道理?”

刘永诚虽然不在宫中,但先前通风报信的后果,他自然是一清二楚。刘永诚原本还有些担心朱予焕受挫后一蹶不振,如今见她还是这样伶牙俐齿,刘永诚甚是欣慰,道:“许久不见,郡主身子看着比之前更加强健,可见这习武之事一日未落,塞哈智指挥使确实尽心尽力。臣先前不在京中,这几日刚刚回京拜见陛下,听闻郡主制出造福百姓的农具,所以特意求了陛下前来。”

朱予焕赶忙道:“算不上造福,只是想着我大明的官员各个胸怀百姓、忠君爱国,若是见到此物,必然会尽心了解,以求有益民生,又怎么会敷衍了事呢?”

她说完,偷偷觑着周围人的神情,果然看到他们都身体一僵。

刘永诚哎了一声,捋了捋贴在脸上的胡须,道:“怎么不算?有功的事情自然要承认!不能推辞啊!”他扫了一眼周围的人,道:“你看,若不是知道这新农具有用,六部怎么会委派官员前来呢?诸位必然是尽心尽力、细细了解,这样才不负君恩啊!”

被他这样一点,原本还在暗中观察的官员们见状都纷纷应了下来。

刘永诚虽然是内官,却颇得先帝与今上重用,屡受重任,文官也好、武将也罢,都看不上内官,可郑和与刘永诚这二位,却是没人敢触霉头的。更何况刘永诚刻意提起朱高炽,为的就是警示他们,这事是朱高炽同意的,事后若是朱高炽问起来,他们这些没有好好了解的人可逃不过君威斥责。

朱瞻墡见这师徒二人一唱一和,竟然将这些官员们治得服服帖帖,不由心中咋舌。

这群欺软怕硬的混账,连他一个皇子的面都是轻轻揭过,遇上手握兵权的宦官却大气都不敢出,都是群什么玩意儿?

朱予焕自然是明白刘永诚在为自己撑腰,想到已经不在的朱棣,她不由鼻尖一酸,笑道:“师傅如此辛苦,焕焕亲自为您讲。”

刘永诚今日再次见到她,心中也是感慨万千,笑道:“臣斗胆劳烦郡主。”

第73章 旧时事

这次是顺德郡主亲自介绍农具,旁边还站着皇子朱瞻墡和刘永诚,谁还敢光明正大偷懒耍滑,自然是乖乖听完了。

虽然他们对这些农具感到新奇,但上面的人不在意,他们又何必在意太多呢?只是如今连刘永诚也在这里,他们就是想走也走不了。

朱予焕倒是无所谓,今日能够见到于谦,还能和刘永诚再见,对于她来说已经算是有所收获了。

如同朱瞻墡所说,不能急于一时。

待到朱予焕讲完,众人这才得以散去,最后只留下朱予焕与刘永诚师徒二人以及朱瞻墡。

朱瞻墡刚才见这师徒二人相互问候,自然是明白他们两个感情极好,他这个“外人”自然不好久留,因此朱瞻墡只简单和朱予焕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朱瞻墡不在,师徒二人也总算不必太过拘束。因着朱予焕常来,暖房内设施完善,还留了个小厨房,因此师徒二人坐下后不久,便有宫人送上茶水。

宫人们知道这位郡主许久没有与这位刘将军见面,必然有许多话要说,因此上过茶水之后便迅速退下,只留下了怀恩在屋内侍候。

尽管许久未见,朱予焕却并不拘谨,笑嘻嘻地开口道:“师傅不在,我可是学了好些东西呢。”

“这几日入宫拜见陛下,偶尔遇上了塞哈智指挥使,自然是知道郡主如今文武兼修。”刘永诚说到这里不由轻叹一声,道:“先帝在天有灵,知道郡主这样博学多才,一定会为您感到欣慰的。”

朱予焕垂下眼,随后又问道:“师傅这次回京便不走了吗?”

刘永诚微微颔首,道:“这几日陛下召见,只说命臣将先前召入京中的边军整理一番。”

朱予焕眨眨眼,看来朱高炽虽然自信两个弟弟翻不出什么风浪,但是也并未完全放松警惕,至少对于京师的守卫,朱高炽还是十分谨慎。

不过若是将来回迁南京,这北方会变成什么样子可就不好说了。

“师傅怎么和我说这些……”

刘永诚一笑,道:“昔日有仁孝皇后文武双全,如今皇后娘娘也对政事颇为了解,郡主对此有所了解又有何不可呢?”

朱予焕和师傅对视一眼,心底莫名松了一口气。

被直接或间接地否定了太多次,朱予焕虽然心中坚定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也总觉得心中郁闷。而今日刘永诚的一番话,倒是帮她驱散了不少一直遮蔽在头顶的乌云。

“先前郡主托怀恩交给臣的信,臣已经有了调查结果,吴家剩下两口人确实在乐安州。吴妙素之父早年因病去世,其母神氏如今在汉王妃身边作女官侍候,剩下一个弟弟吴安天生病弱,时常需要延请名医开药治病。”刘永诚神色严峻,道:“这二人确实都在汉王府内,不过户籍仍旧在外,恐怕是汉王担心有人查出端倪,因此特意未曾处理。郡主放心,臣定然按照郡主信中所说,妥善处理此事。”

朱予焕明白刘永诚的言外之意,她松了一口气,道:“倒是要多谢汉王了。”

“此事也不是臣一个人的功劳,塞哈智指挥使也出力不少。”刘永诚一脸严肃,道:“塞哈智是个忠义之士,对郡主更是有师徒之情,这件事交给他不会有错漏的。”

听到他为塞哈智说话,朱予焕微微一愣,哑然失笑,道:“我的事情竟然劳动两位,若是让别人知道了,肯定要扒掉我一层皮。”

她未曾和塞哈智说这件事,自然是因为塞哈智是锦衣卫指挥使,两人虽然也已师徒相称,但是锦衣卫永远只忠于一人,那便是皇帝,朱予焕也不便和他提起这些。可按照刘永诚的意思,塞哈智似乎也是可信之人。

朱予焕这样信任刘永诚,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他、张皇后以及朱予焕有共同的秘密,说出去谁也讨不到好。其次刘永诚为人不藏奸,对朱棣忠心耿耿,是个绝对的忠臣和近臣,不必担心他背后捅刀子,加上怀恩这个关系在,朱予焕才放心一些。

而塞哈智是锦衣卫,说到底是皇帝的人,朱予焕并不能完全放心……可见刘永诚这样信任,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在心底琢磨着之后是不是真的能够让塞哈智帮自己一些事情。

“指挥使是个忠厚的人,知道孰轻孰重不说,更是与郡主有师徒之谊,更何况有臣在,郡主放心便是。”刘永诚像是想起什么,道:“先帝走前一直惦念着郡主,说郡主必然还在顺天等着他回去,便让臣把消息传给郡主,没想到臣的人还未出发就先遇上了先帝骤然崩逝,因此才隐瞒消息告知郡主。郡主不必担忧,这件事除了你我与皇后娘娘,再无他人知晓。”

吓了自己一跳、甚至还搭进去许多性命的事情竟然只能算是个乌龙,朱予焕轻轻垂头,只是勾了勾嘴角表示自己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