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镇国公主 第39章

作者:黎侯 标签: 穿越重生

心里这么想,朱予焕嘴上还是问道:“含嘉今日也在啊,怎么不见次妃?”

朱友桐乖乖答道:“次妃病了,把嘉嘉送到娘这里照顾。”

胡善祥并不搭茬,她仍旧翻看着手中的书,笑道:“难得你偷懒一回。”

朱予焕看了一眼胡善祥手中书的书名,赫然写着《道德经》,她微微一愣,开口问道:“娘怎么想起看这个了?”

“打发时间、宽慰自己罢了。”胡善祥见她好奇,将《道德经》递给她,道:“你若是无事也看看,想必对你的学问也有助益。”

朱予焕接过书翻了翻,交给旁边的怀恩,道:“焕焕回去一定细心研读。”

胡善祥察觉到女儿似乎是有心事,少见地主动开口道:“暖房那边还在忙吗?”

朱予焕微微颔首,认真地说道:“是,我想着这件事虽然支持的人不多,但是并非全无用处,以后说不定会有大放光彩的时候,所以还照常去暖房那边,恰好皇爷爷也未曾停过暖房工匠们的薪俸,是以大家都还愿意去做。”

胡善祥见她神情坚定,便知道她打定主意要做这件事情,她知道女儿有自己坚持的事情,并非全副身心沾染这顺天的权力斗争,心中只觉欣慰。

胡善祥对身边的宫人招招手,示意她拿来一个小匣子放在桌上,见朱予焕疑惑不解,这才笑道:“陛下日理万机,无暇顾及农具的事情,身边的人难免有见风使舵,若是薪俸一停,你便拿这些去暂时顶一下。”

说罢,胡善祥打开桌上放着的匣子,里面是满满当当一箱子的银子,看得朱予焕目瞪口呆。

不是……自家亲妈怎么这么多钱……不过她至少应该庆幸自家亲妈箱子里藏着的不是大明宝钞,看来老朱家还没黑心到给自家人大明宝钞这种掉在地上都没人捡的东西。

朱予焕抬手拍了拍双颊,开口问道:“娘……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

这还真不是朱予焕财迷,而是她平日里不常这么直观地见到金银,毕竟郡主有自己的份例和吃穿用度,无需自己采买,而且明面上大明宝钞才是通用货币,朱予焕自然是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当初大婚太宗爷赐下的,陛下和皇后娘娘也常有赏赐……除了这个,还有一匣子金子,至于首饰衣服什么的,也都收好了,只是我想你暂时用不上,便没有让人拿出来。”胡善祥端起茶盏,淡然地开口道:“平日里在宫中实在没有用得上的地方,我便将这些全都攒了下来,平日里打赏宫人的时候倒是也用,只是赶不上攒的速度。”

朱予焕只觉得瞳孔地震,看向自家亲娘的目光从震惊变成了仰慕。

此时此刻的亲娘在她眼里就是大明小仓鼠,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能从腮帮子里掏出来这么多东西,不简单啊……

仔细一想,胡善祥日常的衣裳倒是也有,却很少像孙梦秋那样主动找尚衣局做衣裳,确实能节省下不少银钱。

朱友桐对于金银更没有认知,她看着那一箱平平无奇的银色石头,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道:“这些石头是要送谁的呀?”

朱予焕叹了一口气,拍拍匣子道:“桐桐,这可是世人口中的宝贝。”

朱友桐更加奇怪,道:“不就是颜色有些特别的石头嘛……难道是爹爹书房里锁着不让姐姐糟蹋的宝贝颜料?”

朱予焕沉默片刻,伸手将匣子合上,道:“这个可不是普通的矿石……桐桐,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朱友桐这下更加不解,但还是乖乖点头,道:“桐桐明白了。”

胡善祥见状不由莞尔一笑,对朱予焕叮嘱道:“可千万不要克扣了他们工钱,这些人的一家都指望着这些钱生活呢。”

“我知道。”朱予焕说完,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娘攒这些银钱,莫非是想寄回家中?”

“爹虽然已经告老还乡,但家中并非一贫如洗,况且自太祖时期便有严令,不得随意交易金银,必须使用宝钞,也不能用宝钞兑换金银……这些金银即便给了他们,他们也不敢花的。”胡善祥垂下眼轻叹一声,伸手将匣子推到朱予焕面前,道:“倒不如将这些银钱换做宝钞,当成工钱交给工匠们。”

朱予焕只知道大明有宝钞流通,并且迅速贬值,至于具体情况,她并不清楚。

听到胡善祥所说,朱予焕不由在心底吐槽老朱家,赏赐自家人用值钱的金银珠宝,民间却只发宝钞,还不让人家换成金银……

她心里嘀咕之后不由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今日若不是胡善祥这么说,她连宝钞和金银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

朱予焕仔细一想,讲官们似乎从来不去讲普通百姓如何生存,也不讲这个国家到底怎么运行,朱予焕对皇宫的运行所学到的为数不多的知识还是跟着张皇后那里算账得来的。即便如此,张皇后也从未和她说起宝钞、金银的问题。

朱予焕这下更呆滞了。

完了,原来肉糜哥竟是她自己……

朱友桐见姐姐呆在原地,抬起手在她面前挥挥,疑惑地问道:“姐姐怎么变成石雕了呀?一动不动的……”

这次胡善祥也有些不明所以,试着开口问道:“焕焕?你怎么了?”

朱予焕回过神,这才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道:“没事。”

胡善祥见她似乎心中有事,便道:“你爹爹的家书前几日到了,信里还问起了你的功课。”

朱予焕抬手接过宫人递来的家书,只见上面端正的字体有些陌生,不由微微一愣。

胡善祥见她愣住,道:“想必是妙素代写。”

朱予焕一怔,转移话题问道:“这纸怎么皱皱巴巴的……”

听到她的问题,胡善祥似是有些无奈,道:“先前看你忙于学业,我便先叫了次妃来读。”

朱予焕了然,这信是被孙梦秋揉的。

胡善祥察觉到朱予焕微妙的神情中那一丝揶揄嘲笑,道:“太子怕是存心的,她看完这信回去就小病了一场,含嘉这才送到我这边照顾。”

朱予焕立刻感到一阵恶寒,道:“爹爹何必?”

难道现实生活中还真有“爱她就要冷落她”这样的逻辑?

“见异思迁,喜新厌旧。”

朱予焕对上自家母亲的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立刻明白过来。

无论有没有真感情,朱瞻基都不喜欢有人忤逆自己,就是孙梦秋这个青梅竹马也不行。这个时候倒是真的要感谢自家亲妈的冷漠,至少不至于被朱瞻基气病了,能多活好几年呢。

朱予焕的心情有些复杂,她粗略扫了一遍信件内容,这才合上家书,道:“焕焕想给爹爹也写一封家书,到时候和娘还有次妃的一起寄出。”

到底朱瞻基亲自经手了暖房的事情,朱予焕想将最近这段时间的成果汇报一下,这样等朱瞻基上位之后,她才方便去朱瞻基面前“拉投资”。

胡善祥只是摇摇头,道:“我没什么好说的,次妃如今又闭门谢客,只寄你的便是。”

朱予焕沉沉点头,看着手中的家书没有说话。

第75章 雷雨落

朱予焕说是给朱瞻基写家书,其实她也没什么好说的,朱予焕翻来覆去两三天,也只是干巴巴地挤出几句问候,简单写了几句家中的情况,诸如大家一切安好,桐桐和含嘉都长高长胖了一点,除此之外,朱予焕还简单汇报了一下自己的课业,她琢磨了许久也没想出个让自己的家书丰富一点的内容,只好随身戴着,考虑如何润色一番。

相比之下,给吴妙素的那封信的内容就很丰富了,里面是关于吴家的近况,包括吴安本人从小戴到大的平安锁,这个东西可要比什么文书之类的更加靠谱,好在吴安那边早就打过招呼,又有靠得住的人盯着,不必担心会泄密。

朱予焕给朱瞻基和吴妙素两人分别准备的信,虽然是同时写完,但吴妙素那边的密信走的是塞哈智这边的路,速度应该不会太慢,说不定比朱瞻基那边还要快,毕竟家书和锦衣卫传递消息的速度完全是两个概念。

倒不是朱予焕有意公器私用,只是吴妙素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大张旗鼓,她不知道张皇后对此是否有所了解,但朱瞻基是必须瞒着的,不然朱予焕担心保不住吴妙素的性命。

眼看着要入夏,天气总是说变就变,工匠们入宫多有不便,朱予焕就改成了隔天来一次,若是遇上下雨,就在天晴后连续来几日,算来一个月只有一半的时间到暖房研究器具,工钱照常发,也算得上是清闲。

朱瞻墡对朱予焕那些稀奇古怪的图纸和半成品颇感兴趣,时不时就跑过来玩一圈,见朱予焕桌上放着还未叠起的家书,简单扫了一圈,随后笑道:“焕焕,你这家书的内容怎么看着和汇报公事一样?”

朱予焕尴尬一笑,道:“我长大了嘛,总不能像过去一样,总是对我爹撒娇……况且信里也没法撒娇啊。”

她当然不能说自己对亲爹观感逐日下降,实在是无话可说吧?

见她面色窘迫,朱瞻墡嘲笑道:“看不出来,还有咱们得顺德郡主做不了的事情啊?”他说完将朱予焕的家书放回去,道:“我看你也没说几件重要的事情,就不用特意浪费驿站的马力帮你送信了。”

朱予焕撇撇嘴,叉腰道:“奶奶不是也要寄家书吗?两封信一起送,有什么浪费马力的?怎么,五叔你连奶奶都管得着?”

朱瞻墡赶紧摆摆手,道:“别瞎说啊,我可管不了我娘,我能管好我自己就不错了。”他端起宫人奉上的茶水,道:“不过娘那边的家书早就送出去了,你个小丫头就只能等下次送家书的时候再一起啦。”

朱予焕闻言微微一愣,有些疑惑地问道:“已经送出去了?可是前几日我娘刚和我说要给我爹寄家书啊。”

“我正好过去,亲眼看见我娘身边的女官拿着家书出去的。”朱瞻墡笑嘻嘻地说道:“你每日都钻在这里琢磨你的那些小东西,哪有空闲写家书?估计我娘是知道大嫂和太子殿下没什么话可说,所以才自己寄信。”

这倒是句实话,毕竟胡善祥和朱瞻基现实生活中都无话可说,更不必说在信件里面了,估计两个人的聊天内容比朱予焕的“公文家书”还要枯涩无味。等到这么一篇干巴巴的家书写完,估计张皇后已经写完十几封家书了。

朱予焕被他这么一噎,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好讷讷道:“有道理……”

她心里还是觉得好像有些微妙的不对,但张皇后能够得到的消息要比朱予焕知道的更多,朱予焕想要推测张皇后的动向还真不容易。

朱瞻墡见朱予焕在那里走神,伸手在她面前晃晃,道:“大白日的发什么呆啊?头发不长、想的不少。”

朱予焕回过神,鬼使神差地开口问道:“皇爷爷这些时候身体好吗?”

别看女官们消息还算灵通,但是乾清宫那边完全不是女官可以轻易涉足的领域,朱予焕也就只能听尚服、尚食的人说陛下今日有没有换衣服、用了什么菜。可朱高炽本来就身材臃肿,更换衣物勤快说明不了什么,也就只有用膳这方面能看出点什么,可对朱高炽来说,四碗饭和五碗饭的差距应该也不算大。所以朱予焕才希望借机打探一下情况,毕竟朱瞻墡这个行走方便的幌子打探消息也更方便。

朱瞻墡闻言脸色一变,赶紧道:“胡说八道!陛下是真龙天子,哪有身体不好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环视一周,确认周围只有朱予焕时常带在身边的怀恩一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朱予焕虽然不知道朱高炽的身体如何,但见朱瞻墡这样,立刻明白过来。

看来是病得不轻了……

朱瞻墡的语气里满是警告,道:“焕焕,你是个聪明孩子,有的话不是可以随意说出口的,明白吗?”

朱予焕知道这是朱瞻墡在间接向自己交底,她这次没有插科打诨,认真地点点头,道:“焕焕多谢五叔提醒。”

看来张皇后应该也知道朱高炽身体不佳,所以提前寄出家书提醒朱瞻基了。

这下朱予焕倒是也可以松一口气,她捧起一块点心,小小地咬了一口。

以朱瞻基的聪明程度,想必在接到那封信之后就有了准备,这么一想,张皇后是六宫之主,对于朱高炽的身体状况肯定有所了解,提前通过各种方式来暗示儿子朱瞻基回京也是正常举动……

没有治理六宫的权力不代表在六宫没有派得上用场的人,人家张皇后在昭献贵妃去世之后就一直打理后宫事宜,背地里说不准安插了多少人手呢。

朱予焕想到这里不由一愣,脑子里莫名闪出张皇后再三推辞那杯酒时的场景。

郭贵妃频频劝朱高炽保重身体、张皇后提前寄出给儿子的家书……难道这个世界真的和她想象中的一样癫了?

朱瞻墡见朱予焕坐在那里嚼着点心不说话,幽幽开口道:“焕焕,别想太多,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够了。”

朱瞻墡和她不是同龄人,见过更多宫廷斗争,更渴望明哲保身也是在所难免,朱予焕能够理解这一点,也不指望能够说服朱瞻墡,因此只是看向他笑嘻嘻地说道:“孰轻孰重我能明白,五叔放心。”

兴许是因为今日两人的对话,朱瞻墡走了没多久,朱予焕还未回东宫休息,张皇后就派身边的人来接朱予焕到坤宁宫小住,说是张皇后想孙女了。

大抵是朱瞻墡将朱予焕的问题转告给了张皇后,她放心不下这个年纪太小的孙女,担忧她可能无意间向周围人泄密,还是先将她控制起来,免得一不小心传出什么消息。

朱予焕对此倒是早有预料,只是让人给胡善祥报了个信,便乖乖地坐车去坤宁宫。

等到了坤宁宫,已经是日暮斜阳之时,天气有些阴沉沉的,整个宫城都被笼罩在阴影之下,无端地让人心慌。朱予焕从马车上跳下,看着宫门上写着“坤宁宫”三字的牌匾,一言不发。

怀恩知道这次大概是因为朱瞻墡“告密”,朱予焕才会被临时传入宫中,不免有些担忧朱予焕会惹怒张皇后。

朱予焕察觉到他担忧的眼神,回眸一笑,道:“我正发愁奶奶在宫中无人陪伴会觉得寂寞,没想到奶奶这么快就派人来接我到坤宁宫玩了。”

怀恩见她一如既往地露出尽在把握的神情,下意识地跟着松了一口气,又赶紧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

郡主可以放松警惕,他不行,唯有替郡主守住每一道防线,才能保护郡主安危。

朱予焕进了正殿,张皇后照旧是拿着未曾标注名字的戏文册子,只是这次脸上没了笑容,像是在审视什么。

听到宫人通传之后,张皇后抬眼看向朱予焕,脸上多了几分笑容,道:“焕焕来了。”

朱予焕乖巧地向自家奶奶行礼,道:“焕焕心里正思念奶奶呢,奶奶就传焕焕入宫,这说明奶奶和焕焕心有灵犀一点通。”

张皇后闻言不由莞尔,她挥挥手示意宫人们退下,见怀恩退下时一步一顿的样子,不由对朱予焕笑道:“他对你倒是忠心耿耿。”

宫人们都退到了听不到她们的对话的地方,朱予焕这才开口道:“是奶奶懂得如何御下,怀恩才会这般感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