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镇国公主 第7章

作者:黎侯 标签: 穿越重生

“小孩子嘛,喜欢些花鸟鱼虫也是常理。”

朱瞻埏却幽幽开口道:“如今虽然是春日,可要想找叫声这样洪亮的促织,可没那么容易。”

与其说是不容易,不如说是几乎不可能,这京师的冬日哪有那么暖和?要想捉促织,怎么也要到三月下旬了……

被他这么一说,众人这才意识到这小小的促织竟然也不简单。

倒是朱瞻基的亲弟弟、老五朱瞻墡摇了摇手里的扇子,颇有些得意:“我这大侄女可不是普通小女娃,天生的聪明才智——要不然怎么连皇爷爷也这么宠爱她呢?”

第14章 识人才

朱瞻基抱着女儿到了庭院内,这才伸手帮她理了理披风,免得朱予焕着凉,这才开口问道:“你啊,这么冷的天,从哪里抓到的促织?”

朱予焕笑着摇头晃脑,就是不说这促织是从哪里来的,显然是在刻意卖关子。

朱瞻基点了点她的额头,道:“还不快说?不然回头我可就要和你母亲告状了,每日里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养促织玩,恐怕学业也跟着一起荒废了。”

朱予焕哎呀了一声,急忙捂住朱瞻基的嘴,道:“爹爹不许胡说,我明明每日都有好好读书写字的。”

朱瞻基拉下她的手,这才道:“说吧,不然爹爹可真要做一回恶人了。”

朱予焕只好乖乖解释道:“我也是先前从胡尚宫那里知道的,说是天气越来越冷了,宫人们孝敬胡尚宫,就从地下挖了火道和烟道为胡尚宫暖屋子,比宫中养花的屋子还要暖和,还能用那个火炉做点心呢。所以我便想着说不定也能在那个屋子里面养促织呢,就托人去问胡尚宫行不行,没想到胡尚宫一下就答应了,给我养了好几只呢,我就从里面挑了长得最好的,当做寿礼送给爹爹。”

朱瞻基听到“胡尚宫”三个字,眼神一动,开口问道:“胡尚宫?她帮你养的?”

他虽然喜欢斗促织,但也知道总是玩这些必然会导致玩物丧志,更重要的是若皇爷爷知道了,必然会对他失望,这事若是让胡尚宫知道了,怕是不久之后就会流传到朱棣那里,说不定还会疑心是他托了自己的女儿做这些,免得受罚。

朱予焕见他眉头一皱,便能猜到他是怎么想的,因此一手挡着嘴,凑到朱瞻基耳边开口道:“我特意和胡尚宫说了,一定要帮我保密,这可是我和娘给爹爹的惊喜,胡尚宫听了之后立刻就答应了呢,肯定是想着这样能让爹爹高兴。”

朱瞻基一怔,又想到这养促织不是一日之功,若是胡善围有心告密,朱棣上次就应该敲打他了,何必要等到出征回来再说呢?

到底胡善围和他有着一层姻亲关系,纵使胡善围忠心朱棣,也会有所保留。

朱瞻基低头看了看女儿,这才道:“焕焕,你知道当初你曾爷爷靖难入宫,除了一众大臣,还有谁的功劳吗?”

朱予焕诚实地摇摇头,道:“不知道。”

永乐盛世的光芒已经盖过了一切,她对此当然是一无所知的,不过她倒是隐约记得徐皇后还有兄弟在应天,大概率是两边通风报信,朱棣绕过济南之后才会格外顺利,毕竟情报灵通在战争中也十分重要。

“自然是皇城中的宫人。”朱瞻基的声音一如既往,只是隐约多了几分阴沉,他接着说道:“若说最了解建文动向的人,那就只有宫人,别看他们各个人微言轻,用处却不小,一个个都跑到你曾爷爷的帐里卖好。那时胡善围就已经是尚宫,若非她有意疏漏,那些宫人如何能跑到你的曾爷爷脚下呢?”

朱予焕这才明白过来,难怪朱瞻基对于胡善围这样嫌恶,原来是觉得她在玩政治投机。

朱瞻基捏了捏她的脸颊,道:“焕焕,今日能够背叛他人,明日就能背叛你,这样的人往往诡计多端、不堪大用。”

见他早就对胡善围心有偏见,朱予焕便知道胡善围即便是献上这法子也未必能立刻就洗刷干净她在朱瞻基心中的形象,不过总好过一直被朱瞻基放在“黑名单”里要好。

朱予焕认真地说道:“可是勉仁先生(杨荣)也曾投奔曾爷爷……”

“嘘。”朱瞻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道:“焕焕,不可以胡说。”

朱予焕只好应声:“哦……”

“识人、用人也是极为重要的,更何况胡善围久在后宫经营,反复无常、不能轻信,又怎么能和勉仁先生相比呢?”朱瞻基点了点她的鼻尖,道:“绝对不能在她的面前胡乱说话,不然就是将你卖了你也不知道。”

朱予焕和他对视一眼,这才道:“我明白了,爹爹。”

说到底,朱瞻基还是没有把握拿住胡善围,毕竟若是如朱瞻基所说,胡善围曾经做过朱棣的“密探”,那作为六尚之首,胡善围手底下不知道有多少宫女、内官对她言听计从?这个数量恐怕难以把握,所以对于胡善围,朱瞻基连把控的想法都没有,只想把她解决了。

现在朱予焕倒是可以明白为什么朱瞻基为什么一定要废黜胡善祥了,后宫勾结,恐怕朱瞻基睡都睡不安稳,说不定做梦梦到的都是百年之后他的后代、某位著名的仙君皇帝差点被宫女勒死的经历。

不过除此之外,朱予焕还隐约从朱瞻基的话语中读出了另一层含义。

——他看不起胡善围这样的人,除了胡善围作为“密探”令人不齿,还有一点便是因为胡善围是个女子。

朱予焕一时间心头有些复杂,想到朱瞻基对她的宠爱,又不免思量起来那里面究竟有几分是真情实感。

等到她的弟弟出生、她的母亲失势,眼前现状还能继续维持吗?恐怕是不能的。

朱瞻基放下怀里的女儿,道:“好了,去后院找你娘吧,让她一定要护好了孙次妃。”

朱予焕站在地上,和朱瞻基对视片刻,终于开口道:“爹爹,若是一个人有真才实干,难道也要因为她的身份弃之不用吗?”

朱瞻基看着女儿,蹲下身耐心道:“焕焕,这世上的人有各自的职责,男子要读书习武、女子要主持家事,如果每个人都不安分守己、各司其职,这天下就会乱套,明白了吗?”

朱予焕眨眨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爹爹。”

她目送着朱瞻基回到前厅,看着那道横隔在前厅后院之间、将男外女内划分得明明白白的垂花门默默不语。

明明是春日,冬日的寒气却仿佛从未消散,让人无端的心头发冷。

“女儿家”不仅仅是被排除在权力之外,甚至被排除在“家族”之外,朱予焕如果想要维持现在的局面,不得不成为一件“无可替代”的工具。

朱予焕摇了摇脑袋,将乱七八糟的事情丢出脑外,开始思考起了另一件事情。

孙梦秋并非是争强好胜之人,又不能确定自己怀的到底是男是女,为什么要给自己这样造势?上到朱瞻埏、下到宫人,都交口说她怀的是个男孩,这不就是捧杀吗?

胡善围虽然是六尚之首,但她是洪武朝便入宫为官,比谁都清楚要谨言慎行,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一眼便能分辨谁是主谋的事情?别说朱瞻基了,就是朱瞻埏这个小孩子也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胡善围绝不会做这种蠢事。

到底是谁?

第15章 太孙妃

太子妃早就到了后殿,正拉着太子的几个妾室聊天,但要说最显眼的,还是十分得宠的郭次妃,打扮得远比其余几人更加华贵。几个女人坐在一起,乍一看花团锦簇、有说有笑,不见往日里的暗流涌动。

太子妃未曾注意到朱予焕,倒是胡善祥一眼就看到女儿垂头丧气的样子,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心绪不宁。

待到朱予焕走了过来,胡善祥把她拉到身边,轻声问道:“怎么了?回来就看到你心事重重的。”

朱予焕少见地语塞,过了一会才开口道:“没什么……”

见她不愿意说,胡善祥也不强求,只是道:“你爹爹今日生辰,不要耷拉着脸。”

朱予焕抬头看向胡善祥,果然在她脸上看到了往常极少表露出的笑容,与榴红色的衣裙搭配起来艳丽异常,只是那笑意并不清晰真实,在她脸上看着总有些不自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朱予焕习惯了胡善祥的冷脸,才觉得她似乎并不适合这样的笑容。

朱予焕更喜欢胡善祥看她时露出的笑容。

朱予焕还没说话,旁边的几位庶妃都看向她,李氏笑着说道:“这不是咱们家的女将军吗?习武回来啦?”

胡善祥垂首看向朱予焕,只见她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神态,笑嘻嘻地应答:“几位次妃又拿我开玩笑,是曾爷爷叫我好好锻炼身体,以后带着弟弟妹妹们一起,身体康健,不要总是病歪歪的。”

胡善祥见状不由在心底长叹一声,在心底为女儿的未来担忧。

女儿天生心思重,虽然聪慧,但老话常说“情深不寿,慧极必伤”,胡善祥如何不担心呢?

听她这么说话,几个妃子都笑了起来。

“咱们焕焕不愧是皇上掌心里的宝贝,最懂皇上的心意了。”

“是啊,这哪有小娘子像焕焕这般恣意潇洒的?还是善祥有福气。”

“我听瞻墺说,焕焕读书可用心了,学得也快呢。”

“这下可好了,等梦秋生下了太孙的长子,到时候就能跟着焕焕一起读书识字。”

孙梦秋也笑着说道:“要是将来焕焕的弟弟妹妹们都有她三四分的风采,小爷和殿下便也可以安心了,多亏了皇上、太子爷和太子妃教导有方呢。”

太子妃瞥了一眼孙梦秋,没有说话,但听她们这样夸奖朱予焕,还不忘顺便吹捧自己这个奶奶的功劳,太子妃自然也十分开心,笑道:“是焕焕聪明,若不是天生的伶俐,便是跟着神君仙姑也是一脸笨相,就像某些蠢物,恐怕还以为自己很聪明呢。”

太子妃话音一落,旁边的郭次妃眼神一暗,但仍旧面不改色,夸赞道:“太孙自幼便得皇上喜爱,虎父无犬子,焕焕自然也不会落后了。”

只是看她搭在交椅扶手上的五指微微收紧,便足以看出郭次妃的内心显然并没有看上去的那样云淡风轻,倒是李次妃迅速附和起来。

可惜郭次妃哪里是太子妃的对手,只朱瞻基这一个“好圣孙”,就保准郭次妃难有翻身之时,谁叫朱高炽命短,郭次妃就是再受宠也翻不起什么风量。

朱予焕可没打算参与这两位奶奶辈的人物的战争,只是跑去挽着太子妃的手臂,道:“奶奶,什么时候开戏呀?奶奶点的什么戏?焕焕还没看过呢。”

太子妃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道:“等你爷爷回来,咱们一家人便开席,酒足饭饱就能看戏咯。”

“好。”

朱予焕刚刚应声,就见有宫人小步跑来,对太子妃道:“殿下,胡尚宫来为太孙贺寿了,正在前面说吉祥话。”

太子妃露出一个笑容,道:“她有心了,等到在太孙那里说过话了,叫她来咱们这边,也跟着一起热闹热闹。”她笑着看向胡善祥,搂紧了怀里的朱予焕,道:“正好你们姐妹两个平日里也不常一起说话,见面都是公事公办的,也借着这个机会团聚团聚。”

太子妃这样抬举胡善围,一方面是因为她是尚宫,另一方面自然也是给胡善祥这个儿媳妇面子。现如今孙梦秋挺着个肚子,人人都想当然地认为她肚子里的是未来的太孙,她也隐隐担忧自己的儿媳妇被人轻视,自然要在外面让胡善祥足够风光。

孙梦秋一手抚着肚子,看向胡善祥时不由露出了羡慕向往的神情,其中还夹杂了几丝心酸。

既能与家人团聚,又有这样的体面,换成是谁能不羡慕呢?倘若当初她能顺利地成了太孙妃,依照太孙的心情,纵使不会让她的姐妹进入内廷为官,至少也会在这样的日子里召她的亲人入宫和她团聚吧……若是待到她将来真的诞下小爷的长子,就能将母亲也接入宫中、母女团聚吧?

若是这肚子里的孩子当真如大家所说是个男儿郎便好了。

听到胡善围来了,朱予焕眼前一亮,并未留意到孙梦秋的神情。

对于她而言,缓和胡善围和朱瞻基的关系十分重要,至少不要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胡善祥柔顺开口道:“今日虽然是太孙的生辰,但也没有宫人和主子们平起平坐的道理,娘又何必多留胡尚宫?按往年的规矩,赏赐六尚后便让她们退下吧。”

太子妃见她仍旧是恪守规矩礼仪的样子,不由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扫了孙梦秋一眼,这才道:“你啊,总是这样谨慎多思。”

这世间的男人只知道娶妻娶贤,将好好的女子约束成泥人一样却毫不自知,更不清楚妻子身上有多重的担子,只知道宠爱躲在妻室身下安逸度日的妾室,便是皇家也不能免俗。

李次妃见状笑道:“就是太孙妃这样谨慎的性子,才与太孙十分相配啊。”

其他人都附和起来,孙梦秋虽然也跟着笑,但那笑容却没有之前那样真切了。

她只是垂首,免得自己又开始胡思乱想青梅竹马的往事。

朱予焕听着她们说话,便对太子妃小声道:“奶奶,焕焕好奇六尚的贺礼,也想去前头看看。”

太子妃有些纳闷,道:“看那个做什么?往日里也就是那些东西,什么衣袍首饰之类的,没什么稀罕。”

朱予焕晃了晃她的胳膊,撒娇道:“焕焕想看嘛——”

“好好好,不过一会开席可得回来,不能像往日里那样赖在你爹爹身边了,前面可都是男子。”

朱予焕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道:“焕焕知道了。”

虽然先前朱瞻基明确表示了对胡善围的抗拒之意,但若是胡善围的“礼物”能让朱瞻基回心转意呢?总要一试到底才好。

第16章 花中王

朱棣这个皇上不在,国事自然就交到了太子的手里,好在朱棣也不是第一次北征了,加之朝中大臣大多是太子一手提拔,应对监国一事自然早就熟能生巧,解决了手头的事情,太子便回了东宫,也吃起了儿子生辰的酒席。

朱予焕绕到了前面,只见胡尚宫领着六尚的其余五人,正在向坐在太子下首的朱瞻基贺寿,朱瞻基侧脸倒是也带着几分笑,只是朱予焕在知道朱瞻基内心的真实想法之后,怎么看都觉得那个笑容都绝非真心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