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镇国公主 第78章

作者:黎侯 标签: 穿越重生

朱予焕闻言一笑,道:“娘就放心吧,吴娘娘曾经替爹爹以身犯险,爹爹念及旧情,肯定不会为难吴娘娘的。”

胡善祥见她如此笃定,无奈地摇摇头,又有些忧愁,道:“我听徐夫人说,贵妃这胎的孩子大,又多寻了两个产婆入宫,万万不能出事……”

朱予焕有些好奇地问道:“娘不怀疑贵妃吗?”

胡善祥没想到朱予焕会突然提起这件事,瞟了周围的宫人一眼,这才道:“你不是上表请求不要追究吗?还提这些做什么?”

朱予焕莞尔,“随口问问罢了。娘放心,贵妃是有福之人,这一胎一定平安顺遂。”

另一边厢,吴妙素获准乘轿前往乾清宫,刚到门口,内侍一掀帘子,一股热气便扑面而来,吴妙素隔着屏风向书桌边上的朱瞻基行礼,道:“妾身拜见陛下,陛下安康。”

朱瞻基正在桌边作画,闻言笑着开口问道:“今日怎么想起去坤宁宫了?”

吴妙素在宫人的侍候下摘了披风,先在火炉边烤热了身子,这才走到朱瞻基身边,道:“回陛下的话,贵妃娘娘即将临盆,妾身不好叨扰,便想着去找皇后娘娘讨教如何育儿,没成想遇上皇后娘娘正在罚顺德公主,妾身便劝了几句。”

朱瞻基哦了一声,语调微微上扬,像是顺口问道:“皇后何故惩罚顺德公主啊?”

“皇后娘娘责备公主不懂爱惜自己的性命,想必心中是怨多于罚。”吴妙素见他寥寥几笔便绘出一只老鼠,不由感慨道:“陛下画技果真精巧,都说作画要深思熟虑,陛下却能一挥而就,当真让妾身艳羡。”

朱瞻基闻言一笑,道:“她们姐妹三个,没有一个学画的,桐桐倒是有些天赋,可也没听她和朕说起过要学。”

吴妙素顺着他的话道:“公主许是不知道陛下绘画之才,要是知道了,肯定如向娘娘学习琵琶一般悉心。”

朱瞻基又在大些的老鼠边上添了两只小鼠,三只老鼠形态各异、活灵活现,却都望着藤蔓上结出的苦瓜。

吴妙素一眼看出画中的意思,但还是故作猜测,“为首的这只老鼠莫非是顺德公主?”

朱瞻基被她看出心思,笑道:“这小老鼠不像她吗?这瓜熟蒂落,她身为姐姐,也应该带着两只小鼠翘首以盼了。”①

吴妙素心中却不以为然,老鼠四处觅食,翘首以盼自然是有,但只怕是期待成熟之后分而食之。

不过宫妃如何忤逆陛下的意思呢?因此吴妙素也只是跟着笑了笑。

见朱瞻基已经画的差不多了,吴妙素让宫人送水,自己则在一旁帮着挽袖,“公主若是知道陛下这般调侃她,说不定要使小性子了。”

她成为宫妃前就跟在朱瞻基身边侍候,加之吴妙素心细如发,对于朱瞻基的习惯一清二楚,丝毫不亚于常年跟随在朱瞻基身边的王瑾。

朱瞻基就着她的手洗漱干净,这才放下袖子,牵着吴妙素坐下,道:“这事只有咱们两个知道,别让她瞧见不就是了?”他看了看吴妙素的小腹,道:“先前贵妃母亲时常入宫照顾,朕想着你那边也该添几个人才是。”

吴妙素谦恭道:“皇后娘娘这次替贵妃娘娘寻人手的时候,也给妾身拨了六个宫人,陛下不必担忧。”

朱瞻基拍拍她的手,道:“朕说的不是这个。”他一招手,王瑾便领着人进来。

吴妙素不由一怔,身体已经先一步有了动作,她快步过去,哭道:“姆妈②!”

第61章 疑虑消

被领进来的神氏先是一怔,见眼前这盛装打扮的神妃仙子真是自己的女儿,不由也潸然泪下,抱着吴妙素哭道:“阿素……”

母女两人已经五六年未曾见面,饶是吴妙素一向谨慎小心,也顾不上这里是乾清宫了,抱着神氏泪如雨下。

事先朱予焕也和她说过,一旦朱瞻基召见她,必然是已经找到了她的母亲神氏,母女见面求一个情真意切,不必拘束。

母女两个这般互相依恋,朱瞻基在一旁瞧着,确实未曾看出什么端倪。

母女之间长相相似,神氏说的虽然是官话,但口音确实有几分江浙一带的味道,加上朱瞻基见过锦衣卫的呈报,神氏已经离乡三四年,四处辗转,口音有异也是在所难免。

倒是宫人们吓得急忙在旁边备好了热水和帕子,最终还是女官小心翼翼地上前劝说道:“娘娘如今身怀皇嗣,要注意身子呀。”

一语惊醒梦中人,朱瞻基这才想起吴妙素腹中还有未出世的孩子。

贵妃还未生产,不知是男是女,就算真是皇子,贤妃这一胎也十分重要,万一前面的夭折了,至少也有个备选才是。

是以朱瞻基立刻道:“贤妃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也‘乳燕投林’、像个孩子似的?”

吴妙素见了母亲,一瞬只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依偎在父母怀中的小时候,听到女官提醒,这才想起朱瞻基还在旁边,急忙松开母亲,微羞开口:“让陛下见笑了,自从选入宫中,妾身便再也未曾见过姆妈……”

神氏也急忙跪下行礼,道:“民妇叩见陛下!陛下万岁安康!”

她的动作有些局促,叩首的时候力气很大,可见内心十分惶恐。

朱瞻基笑着说道:“快起来吧,来人,赐座。”待到神氏坐下,他才接着说道:“是朕的疏忽,先前看见贤妃给她的弟弟写信,这才想起你们母女应当也是多年未见了,这才派人去找你,没想到你竟然就在顺天。”

吴妙素面露讶异之色,看向母亲,下意识地开口问道:“姆妈就在顺天?难道不是北上而来吗?”

朱予焕私下只和她说孙家下一个打击的对象便是她这个贤妃,到时候朱瞻基大抵会找她的母亲来,却并未说明吴妙素的母亲就在京城,是以吴妙素确实十分惊讶。

神氏战战兢兢地说道:“娘娘早早入京,有所不知,当初边地征兵,每户另给银钱,民妇外子病重,民妇之子吴安便去当了兵,后来外子病逝,民妇只得将外子草草埋葬,因着小门小户,寡妇没有宗族照顾,民妇便跟着会馆的人一同北上到了宣化府,四处做工,只是宣化军纪严格,兵士众多,民妇一直无缘见到吴安……”神氏说到这里有些窘迫,道:“宣化气候不佳,民妇待不下去了,加上听闻顺德公主在丰润等地建有皇庄,招揽流民做佃户,便想着去碰碰运气。”

所谓会馆,又叫试馆,是一些身在他乡的人出于同乡友情,相互邀请,筹措资金,购置房产,供来京的举子和其他来京谋事的或旅居者住宿之用,应天原本就有,迁都之后,顺天内也有不少会馆。后来在一些州府也有修建,往来除了举子,也不乏小商小贩,有做了官的还会给会馆送钱当做回报,是以有的会馆也会用资金来扶助一些同乡流民。

身在他乡为异客,互帮互助也是常理。

朱瞻基听完,心道这可比那几个山匪的理由合理多了,道:“也多亏了这会馆,朕让锦衣卫一查便找到了。”

那几个内官递来的名录上确实提到,吴妙素办差曾经去过黄俨处,但她曾是女官,四处办差也是在所难免。若是以此断言吴妙素和黄俨、汉王有往来,甚至是涉嫌谋反,这不成了‘举目望去、四面皆敌’,他这个皇帝还当什么当?趁早一根绳子吊死算了。

最重要的是贤妃已经有了皇嗣,汉王、黄俨已死,贤妃又不是个糊涂人,何必做这种寻死的事情?

朱瞻基本不想怀疑孙家,可这事发实在太过巧合,让他不得不疑,孙家前脚漏了尾巴,后脚就冒出个吴家,真当他是傻子?

孙家有这么多心思,便趁早在邹平赐了宅田赶回老家吧,毕竟皇后的父母都不在京城,孙家又不是贤妃这样败落的小门小户,不在京城呆着便活不下去了。

朱瞻基是不想再看见孙家这群蠢货,这次让他给他们兜了一次底便算了,为了这件事闹得家宅不宁属实没有什么必要。

要是继续留着孙家,等到皇嗣出生,若是个皇子,恐怕孙家又要出什么馊主意,朱瞻基可不希望大明未来的继承人被这起子蠢人影响。

吴妙素知道这一遭大概是混过去了,若不是孙家被逼急了出手,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地与母亲和弟弟重聚。

只是这出戏还没有彻底唱完,因此吴妙素擦了脸上泪痕,犹豫着开口道:“陛下,妾身……妾身有一事求您……”

吴妙素性情虽也活泼,但与孙梦秋不同,几乎从不向朱瞻基索要什么,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张口,朱瞻基早已猜透吴妙素的心思,笑道:“之后朕便会赐吴家一座宅邸,置办好家具仆从等一应事物,另给白金百两,再召你弟弟吴安入京任锦衣卫百户的闲职,尽孝膝下,待到你临盆前,准你母亲在宫中陪同生产。”

神氏得了这样的恩典,又惊又喜,凳子还没有坐热,便又跪倒在地,道:“民妇叩谢圣恩。”

吴妙素的脸上果然露出感激涕零的神情,又是惊喜、又是感动,险些便要下跪了。

朱瞻基亲手扶住她,笑道:“不过小事而已,你还在孕中,行什么大礼?”说罢,他又对王瑾吩咐道:“告诉尚膳监,今日朕要赐菜给贤妃与神氏,让他们备好了送到贤妃宫中。”

他想到贤妃平白无故被他怀疑了一番,不免有些愧疚,便想着补偿一番。

王瑾急忙应声道:“奴婢这便吩咐下去。”

吴妙素和母亲又是一番谢恩,这才一同离开乾清宫。

朱瞻基看着这母女二人离开,这才敛了笑容,对王瑾道:“这段时间多看顾贤妃一些,看看有无异常。”他沉吟片刻,道:“朕要拟旨,在邹平赐宅邸与良田给孙家,让他们衣锦还乡。”

王瑾应了一声,心里已经明白,朱瞻基对于贤妃一家的疑虑已经降低许多,心中更觉得孙家是刻意掩盖事实。

只是到底孙家还有贵妃在,陛下不愿意落了贵妃的面子,所以才用更加体面的方式将孙家赶出京城,只要孙家知道收敛,将来必然还会有回来的机会。

第62章 生产中

朱瞻基给孙家大肆赏赐的事情很快便传遍六宫,外人都以为这是贵妃荣宠备至,可唯有孙贵妃明白,无非是小爷如孙家预想的那样,选择了不再追究这件无头案,却也知道孙家的手脚不干净,所以找了个由头将孙家赶出顺天。

只是顾忌着她的孩子即将出世,不愿意将事情做的太难看罢了。

没瞧见之后不久陛下便着人修建顺德公主府、加赐顺德公主百顷良田吗?有哪个公主是还未出嫁就有了公主府和皇庄的?

孙贵妃心中虽然酸楚,但也为孙家能够平平安安而松一口气。

如今最要紧的是生下皇子,待到皇子渐渐长大,将来总还能将父母和兄弟接回京城的。

冬月十一这日,孙贵妃临产,太后与皇帝都对这一胎翘首以盼,只是朱瞻基忙于政务,一时半会儿来不了,便只有太后、皇后与除了贤妃的妃嫔们在,倒是和仁寿宫请安一般热闹。

按理说朱予焕和朱友桐本不必去贵妃宫中候着,但常德公主年纪尚小,胡善祥怕她一个人孤寂,便让朱予焕请假一日,带上朱友桐跟着一同去贵妃宫中。

贵妃宫中都忙着照顾生产,朱含嘉身边只有王振等几个宫人,朱含嘉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又听到母亲在产房内若有若无的痛苦呻吟,吓得瑟瑟发抖。

朱予焕见状将她抱到自己怀里,轻轻地拍着朱含嘉的后背,宽慰道:“没事,等一会儿就好了。”

朱友桐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但还是强装镇定,学着朱予焕一般安慰朱含嘉:“对啊,嘉嘉别怕,马上就有弟弟妹妹陪我们玩了。”

别说几个小孩子,就是满宫的妃嫔看到这样的场景,心底都有些戚戚。

她们都未曾生育过,有的是家中幼子、有的是金尊玉贵的小姐,哪里知道生育之苦,见贵妃这样的情形,只觉得自己好似也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趟,顿时对皇后娘娘肃然起敬。

这么可怕,居然还诞育两位公主,真不愧是皇后娘娘。

胡善祥察觉到妃嫔们的眼神,温声道:“陛下对你们寄望颇深,今日娘叫你们过来,也是让你们都学学贵妃,尽心为陛下诞育子嗣。”

妃嫔们蔫蔫道:“妾身明白。”

要不是担心自己会被殉葬,看见贵妃此情此景,谁敢生孩子啊?

张太后端着茶碗,淡淡开口道:“这生育是苦了些,比不过那些朝天女①,一根绳子来得快。”

想起这位太后连生了儿子的郭贵妃都照殉不误,众妃听完哪还有敢说话的,都如鹌鹑一般瑟缩。

胡善祥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也不再说什么,只是让宫人又上了一壶热茶。

朱含嘉被朱予焕抱在怀里,不一会儿便睡着了,朱予焕见状便向张太后等说明,带着两个妹妹到了朱含嘉的院子内,让宫人为朱含嘉铺床,这才算是安置好了自己的三妹妹。

朱予焕见王振低眉顺眼的样子,便说想留下来守着妹妹,朱友桐想起孙贵妃的惨叫,也不大想回正殿去,便跟着留了下来,她一早便起来,无所事事便开始有些犯困,索性跟着朱含嘉挤起了被窝,姐妹两个抱着睡成一团。

王振见此便让宫人拿了几卷书来,又让人上了茶水,见朱予焕捧着书看得认真,这才冲着其他宫人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不要打扰朱予焕看书,自己则是慢慢退下。

果不其然,朱予焕开口道:“王伴伴,将三公主平日里看的书拿来,我有事要问你。”

宫人们只当顺德公主是心血来潮想了解妹妹的学业,因此并不在意,纷纷退了下去。

朱予焕先是问了问朱含嘉开蒙如何,刚问了几句,王振便跪下叩首,低声道:“奴婢向公主请罪,先前贵妃一事,奴婢……奴婢也不知情啊。”他说这话的时候很是惶恐,可见对朱予焕还是有些惧怕的。

好在有屏风隔着,外面又有风声,两人对话倒也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朱予焕放下手中的书,似笑非笑道:“先前那件事是孙家所为,贵妃都未必清楚,你一个宫人如何能知道?”她见王振像是暗自松了一口气,接着意味深长地说道:“更何况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不是出自我身边的宫人,有些自己的心思我也明白。”

王振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急忙道:“公主折煞奴婢了,奴婢永远记得公主推举的恩情,若非公主,奴婢还在帮曹婕妤跑腿呢。”

朱予焕抿了一口热茶,道:“眼看着弟弟就要出生了,嘉嘉又在开蒙的好时候,你可是读过书的宫人,又得过爹爹的赏识,得好好表现啊。”

王振一愣,又有些犹豫,小声问道:“公主如何知道贵妃娘娘会产下皇子……?”

朱予焕闻言有些好笑,道:“我说是便是,瞧着吧,贤妃娘娘那胎也是皇子。”

朱瞻基先生的生育水平实在是太差,总共就没几个孩子,挨个儿点卯也知道接下来这两个就是她的倒霉弟弟了,一点悬念都没有。

王振见她如此笃定,心里不由纳罕,难不成这顺德公主还有掐算的本事?

朱予焕的心思却在朱瞻基身上,一手托腮,喃喃道:“也不知道他们在商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