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镇国公主 第99章

作者:黎侯 标签: 穿越重生

她越是不说,朱祁镇越是好奇,忍不住追问道:“到底是什么书?是姐姐自己写的书吗?三姐姐身边的王先生和我说过,姐姐很厉害,对我也很好。”

朱予焕微微挑眉,问道:“王先生?”

她怎么不知道,王振什么时候私下接触了朱祁镇,还帮她说了好话。

朱祁镇以为她不认识王振,介绍道:“三姐姐就是和王先生读书识字,我见过他。姐姐的是什么书,好玩吗?”

这王振当真是上进努力……

朱予焕见他这样追问,只好“松口”道:“那会儿你还没有出生呢,我和你二姐姐一起做了五六本开蒙册子,把《三字经》《千字文》的故事都画成了插图,编撰成册。本想着你将来用得上,不过后来有奶奶和孙娘娘教你,我们两个也就没有再做了。”

朱祁镇顿觉心痒痒,晃了晃朱予焕的手,问道:“姐姐那里有做好的吗?我想看。”

“有倒是有……”

朱祁镇眼巴巴地望着朱予焕,道:“我想看。”

朱予焕思索片刻,道:“看是可以看,不过你要答应姐姐,看过之后可得把里面的内容牢记于心,好吗?”

朱祁镇少见地郑重点头。

第14章 天子问

姐弟两个先去拜见了父亲朱瞻基,父子三人才一同前往文华殿。

这样来回折腾,天光早已大亮,今日倒是天朗气清,与前几日的闷热不同,天气少有的宜人。

因着要出宫城,父子三人同坐一辆马车,朱予焕见朱瞻基额头冒汗,心底有些意外,递出自己的帕子,开口问道:“我们是不是来得有些迟,叫爹爹等得太久了?”

朱瞻基虽然不是精瘦的类型,但也不至于像朱高炽一样虚胖,她和朱祁镇都还没冒汗呢,朱瞻基倒是先汗流不止。

朱瞻基只是叹了一口气,道:“不是你们的缘故,是这天气越来越热了。”

朱予焕闻言自然明白,朱瞻基大概是察觉到身体不如以前,刻意不想多提。

既然如此,朱予焕也不主动开口,倒是一旁的朱祁镇道:“冰鉴里的果子可好吃了,爹也尝尝!”

朱予焕一眼就看穿他的小花招,笑着揶揄道:“镇哥儿,你该不会是想到乾清宫偷吃冰果子吧?”

朱祁镇没想到朱予焕猜得这么快,本就藏不住事的脸上流露出心虚,他嘟囔道:“我才没有……”

朱瞻基见这姐弟两个的相处一如往昔,笑着揶揄道:“你姐姐可是很聪明的,难道还会看不出你的那点小心思?”

朱祁镇无法,只好乖巧道:“我肯定不偷。”

他还记得骑马那日父亲是如何斥责自己的,他虽然也怕张太后,但奶奶就是再怎么严厉,平日里也都会流露出几分对自己的宠爱。父亲就不一样了,奶奶总是叮嘱他,一定要多听父亲的话,不能随意忤逆父亲的意思。

“不过就是几个冰果子罢了,想吃便吃,别伤身就好。”朱瞻基说罢,这才呼出一口气,闭目养神。

他心中其实早就有了太子讲官的人选,况且朱祁镇才刚刚开蒙,哪里用得着内阁这些大臣们教导?今日选在文华殿无非是为了走个流程,重要的事还在后面。

朱瞻基的目光扫向女儿,只见她一手托腮,若有所思的样子。而旁边的太子则是东瞧瞧、西看看,心思还不知道在哪里漂着。

想到朱予焕小的时候虽然性格活泼,但也规行矩步,和太子完全是两模两样,朱瞻基便更觉得头痛,只能宽慰自己,太子年龄还小,等他再长大一些就好了,只要有他这个父亲在,太子总有成熟的那一日。

皇帝舆驾还未到达文华殿时,便已经有人入内通传,众位大臣早已经在殿内站立侍候,因此朱瞻基刚到,众人便行礼道:“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朱瞻基坐在皇帝宝座上,太监们自觉搬来椅子,让顺德公主和皇太子挨着坐在皇帝右手边。

朱瞻基笑着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这才道:“重午日本该让你们好好歇息,只是事关太子学业,朕不得不找你们几位肱股之臣好好商量。”他见众人应声,却又因为朱予焕的存在而格外拘谨,笑着说道:“公主常听日讲,对这些侍读讲官最为熟悉,因此朕便带他们姐弟二人一起前来。”

朱予焕笑盈盈地说道:“几位先生不必在意,一切都以爹爹的意思为主。”

众人纷纷应是。

若只是需要顺德公主提意见,又何必带着她亲自前来,让顺德公主递个条子不就是了?朱瞻基虽然不说,但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早就对京中的传言有所耳闻,立刻领会了朱瞻基的意思。

陛下这是要他们亲眼看着天家亲情,到处宣扬一番,好冲破流言。更有人心中都已经打好了诗文草稿,等着之后便想办法流出去,以合陛下心意。

和朱瞻基、朱予焕的循规蹈矩不同,朱祁镇一进来便把众人纷纷打量了一遍,看到都是一群比自家奶奶的年纪还要大的老头,顿时少了几分兴趣。

这讲官人选早就都打好了草稿,因此随意讨论几句便有了结果,如胡濙负责詹事府诸项事务,起用曾在内阁中负责起草诰书的王直,此人文章过人,做侍读学士绰绰有余。

这些人选也都在朱瞻基心中的白名单上,自然是无有不允,只是朱瞻基又接着补充道:“太子学习,除了四书五经之外,骑射自然也不能落下,唯有文武兼全才是正道。”

皇帝都这么说了,大臣们也不好再说什么,杨士奇立刻推举道:“英国公曾经跟随永乐爷东征西讨,由他教授太子骑射最为合适。”

杨士奇此言一出,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

最重要的是英国公张辅和他们这些大臣关系更亲近,且又没有那些武勋自恃功劳的做派,资历和眼界都十分合适,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年纪稍大了一些。

如之前指导顺德公主骑射的塞哈智,为人不错、履历甚好,只可惜已经卸任回乡,新上任的指挥使刘勉年纪稍轻,和他们这些大臣也并不熟络,因此自然无人提议。

朱祁镇不知道他们口中的英国公是谁,便看向朱予焕。

朱予焕拿帕子沾沾嘴角作为掩饰,小声道:“曾经征战交趾的英国公。”

朱祁镇对这些并不了解,只是压着声音问道:“很老吗?”

朱予焕差点被朱祁镇这一句话呛死,她有时还真不明白朱祁镇究竟是怎么一个思路,只好道:“很厉害。”

“比姐姐厉害?”

朱予焕小声道:“是。”

多亏帝座在上,与臣子们有一段距离,否则这些私语恐怕早就被他们听去,还不知道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呢。

众人选出英国公张辅也在朱瞻基的意料之中,他满意地点点头,道:“如此甚好,就按照今日所说的名录,事后拟旨。”

“是。”

朱瞻基说罢看向旁边还想和朱予焕讨论年龄问题的朱祁镇,对着他招招手,道:“太子,过来。”

听朱瞻基如此说,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太子,朱祁镇倒是也不怯场,昂首阔步地走到朱瞻基身边,道:“爹。”

朱瞻基竟然伸手将儿子抱在膝上坐下,开口道:“朕为你选拔先生,你要记住,眼前这些人都是你未来要委以重任的臣子。”

朱祁镇大大方方地说道:“我记住了。”

众人听他这么说都有些惶恐,急忙起身下跪称不敢,却也明白这是来自于皇帝的信任,心中顿感荣耀与感激。

唯有朱予焕不动声色,心想这所谓的“臣子”该不会也要算上她吧?

“好。”朱瞻基拍拍儿子的肩膀,接着问道:“那爹问你,他日你成为了天子,能不能重用人才、颁布仁政,令天下太平?”

朱祁镇微微仰头,震声道:“能!”

朱瞻基眼中多了几分欣慰,又问道:“那如果有人胆敢违乱国纪、侵扰百姓,你敢不敢亲自率兵前往、克敌平乱?”

朱祁镇被父亲这一番话说得热血沸腾,声音更高了一些,“敢!”

这两句话一出,朱瞻基龙心大悦,伸手解下自己的龙袍宝带,为儿子穿戴整齐。

如此一来,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全都叩首山呼万岁,杨士奇更是夸赞道:“古人云,商汤之志勇、武王之聪明都是天生,今日见太子殿下,果真如此。”

朱予焕跟着屈膝行礼,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她算是明白朱祁镇到底遗传谁了,原来真正的高手在这里啊,这一出行为艺术确实令人甘拜下风……

第15章 举贤人

见证了历史性的名场面,跟着朱瞻基一起离开文华殿,朱予焕不由感慨养孩子确实是个技术活儿。

想到自家妹妹,朱予焕顿时觉得自家亲娘的教育水平肯定比朱瞻基高出一大截,起码胡善祥肯定不会让朱友桐擅自承诺不一定做得到的事情,又或者说朱瞻基对于自己和儿子都有充分的信心。

朱祁镇的小脸红扑扑的,显然还沉浸在刚刚穿上龙袍、大声承诺的兴奋里。

朱瞻基见他如此,笑着开口道:“既然今日为你定下了先生,之后开蒙你可要用心学习。”

说起这个,朱祁镇又有些犹豫了。

他这个年纪,想让他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读书识字,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朱瞻基见儿子如此,语重心长地开口道:“镇儿,太子不单单是一个身份,更是一份责任,未来要继承爹的事业,肩挑万民。”

朱祁镇抠了抠袖口的花纹,嘟囔道:“哦……”他还有些不甘心,拽着朱瞻基的手臂央求道:“爹,我不想要老头子当我的老师。”

平时有奶奶管着已经够严格无趣,要是再来几个比奶奶还要老的老头,他不是更无聊了吗!

朱瞻基听他这么说,不由又窘又怒,但想到眼前的太子年纪还小,只能耐下心劝说道:“什么老头子,杨学士他们都是国之栋梁,为国为民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心力,个个都有真材实料。有这样的人做你的先生,朕也能放心一些。”

他对自己的身体还是有些信心的,但也要尽早培养太子才对,到底“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培养继承人这件事自然是越稳妥越好。

朱祁镇哪管这些,只是道:“可是他们都管着我,什么都不让我做,爹爹不是说过,太子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吗?怎么能让别人指挥我?”

朱予焕努力按捺住想要看向自家亲爹的眼睛,避免此时此刻她的内心想法被朱瞻基看出来。

——你就是这么教你儿子的?

不得不说,朱祁镇作为在皇家蜜罐子里泡大的皇太子,生来就掌握着极大的权力,也就自然而然地知道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权力,不能被周围的人夺走和把控。

但问题是朱瞻基只教大纲不教细节,连大学生期末考试划重点都比朱瞻基的行为艺术更注重细节。

朱瞻基比朱予焕还要尴尬,不由连着咳嗽了好几声,朱予焕见状赶忙给他顺气。

朱瞻基都这样了,朱予焕只能捡起话头,道:“杨先生他们年纪虽然大了,但学识渊博不说,更懂得什么叫因材施教,有他们为你准备课程,肯定不会无趣的。”

说罢,朱予焕在心中给这几位老先生画了个十字,反正也不用他们亲自教,这前途光明的苦就让那些侍读讲官去受吧。

朱予焕虽然不是太子,但也是听日讲过来的,知道每日早起读书、不分寒暑有多辛苦。

不是太子的朱予焕尚且可以休憩,真正的太子朱祁镇自然就不一样了。

朱祁镇听朱予焕这么说,这下也不兜圈子了,大喇喇地说道:“我想让姐姐教我!”不等朱瞻基和朱予焕有所反应,朱祁镇已经理直气壮地说道:“姐姐和我说过,我出生之前她就给我做了好多开蒙用的书,可是我一本都没有看到。但是姐姐既然能够撰书,说明姐姐学识丰富,肯定比那些老头教的更好!”

朱予焕短暂地陷入沉默,随后露出一个笑容,道:“姐姐现在也还只是个学生而已,怎么能教导你呢?”只是她的手心冷汗微沁,克制住了想要观察朱瞻基神情的冲动,接着笑眯眯地说道:“你要是想要书,姐姐之后就做好了送你,那些小玩意儿,先生们比姐姐还会做呢。”

她是万万没想到朱祁镇居然能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也不知道她这个姐姐是做的太成功还是太失败。

这种事情朱予焕当然不可能答应,朱瞻基就在旁边看着,她要是应承下来,鬼知道朱瞻基心里会怎么想。

更重要的是要是真的答应了,之后有什么锅她都得背一半!

朱瞻基听她这么说,心底也默默松了一口气。

朱瞻基倒是不介意皇家兄弟姐妹感情好,也知道自己的女儿有才华。

他是担心未来的君主在潜移默化之中对姐姐言听计从,缺失自己的判断,到那时真成了“玩鹰的反被鹰啄了眼”。

唯独朱祁镇有些不快,但见朱瞻基用沉默表示了对朱予焕的赞同,只能嘟囔道:“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