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青棠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刘大哥,你跟伯母说了我们要过去的事吗?别惊吓到她。”
“说了,家母知道我要做买卖之后很开心,一直念叨着要亲自谢谢你。”
刘茂昨晚回去就把这事给自己老母说了一遍,自然也掩去了杀人的事,只说自己与桑家有缘,打算一起合伙做买卖。
对此,一直觉得自己儿子整日无所事事不安分的刘母当然是欣然同意。
得知对方次日上门,更是今早就开始忙着打扫家中,任刘茂如何劝说都不愿去休息。
真论起来,桑榆一家三口来到岭南之后,还是头一次去别人家做客,自是少不了要买点东西拎过去。
虽然刘茂少言寡语、杀人时干脆利落,但经过昨日一下午的相处,桑家父子意识到他并不是他们印象中那种无恶不作的凶徒,如今也敢主动跟他搭腔说话。
“茂哥,伯母喜欢吃些什么?要不要再买些糕点什么的一并带过去?”
桑兴嘉倒不是情商低到直接当面让对方说想要些什么,只是听闻刘茂母亲身体不好,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忌口。
刘茂微微摇头:“不用多破费,家里都有。”
说到底,桑家三人去他家不是有事相求,反倒是自己有求于人,需要他们上门,哪还能让他们破费。
“我记得那边有处小摊卖的蜜饯不错,买一些带上吧。”桑榆仔细想了想,给出一个合适的建议。
蜜饯这种东西能够放得住,可以长时间保存。
对于刘茂母亲这种常年喝药的人,还能改一改口中的苦涩味道,最是合适不过。
蜜饯不算是什么值钱东西,刘茂没再推辞。
一行人买好明日刘茂出摊要用的蔬菜、肉类和一些小礼物之后,才跟着他回家。
刘茂的家也在西城,具体位置应该在岭南城的西北角,是一户带着小院的平房。
穿过狭窄的小巷,来到家门前的刘茂轻轻敲了几下门,对着里面喊道:“娘!王婶!我回来了!”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接着是门栓被卸下的木头摩擦声,而后两片木门才被拉开。
开门的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妇人,见刘茂身后跟着好几个人,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拍着胸口埋怨道:“小茂你也真是的,带人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差点没把婶子给吓死。”
“我娘……”刘茂想问自己娘亲难道没把这事告诉她吗。
转念一想自己还是直接道歉最省事,“是我考虑不周,下次一定记得。”
“既然你回来那我就先回去做饭了,家里那几个小兔崽子天天嚷嚷着饿……”
王婶显然没打算跟他多计较这件事,见他回来就打算离开。
“行,下午王婶您就在家里休息吧,我在家。”
等那位王婶离开以后,桑榆才开口问:“平日里都是她来照顾你娘?”
“是,王婶人不坏,就是爱占些小便宜。之前我出去挣钱,多亏她来帮忙照顾我娘。”
自从回到家之后,刘茂的话好像也不自觉地变多了一些。
对于王婶此人,他一直是十分感激的,家里只有他一个男丁,老娘又病弱只能在榻上将养。
在家照顾老娘就没钱给老娘治病,出去挣钱就没法照顾老娘。
他起初没去老老实实地做工干活,何尝没有这层因素在里面。
多亏王婶愿意帮忙搭把手,他才能坚持到现在。
“别在门口说话了,快快请进。”刘茂从记忆中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客人还都在门口站着。
院子不算多,正中位置种了棵荔枝树,大约四五米高,树枝枝丫一看就是专门修剪过,方便攀爬到树冠摘果。
不过现在不是结果期,树冠上只剩下翠绿的叶片。
一瞧见这棵荔枝树,桑榆就有点走不动道了,“这是什么品种的荔枝树?”
“将军荔枝。”
听她问起这棵荔枝树,刘茂目光落在树梢上:“据传是南汉大将栽种,果肩耸起如同将军盔甲,是我爹亲手所植。”
对刘茂和他爹而言,这棵荔枝树的精神象征远超其本身价值,在他爹死后更是他的一份精神寄托。
“可惜你们来得有些迟,早上一两个月还能赶上吃荔枝。”
“不迟不迟,等明年夏日我们再来品鉴,只希望到时候刘大哥别嫌我们叨扰。”
作为一名荔枝狂热爱好者,曾品尝过数种荔枝的桑榆,来到岭南最期待的一件事就是吃荔枝。
后世有许多荔枝品种都随着时代发展和种种意外因素而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虽然其中很多味道没有后世经过科学挑选与嫁接制作出来的口感味道好,但也有相当一部分味道极佳。
只可惜她们来的时间早已过了荔枝的挂果期,坊市内只有'荔枝煎'也就是荔枝蜜饯。
在之前居住地前的山林之中,桑榆也发现过不少棵不知品种的荔枝树,就等着明年挂果后一一品尝呢。
“那自然好,欢迎之至。”
跟桑榆聊了一会儿之后,刘茂忽然感觉情况有点不对,他老娘呢?
刚刚进门之前他明明出声喊过,又知道今日有客人上门,他娘定然不会避而不见,那就只能是……
坏了!刘茂心里暗道不好,转身就往屋子里跑。
桑榆见刘茂面色瞬间巨变,也是一下子明白过来——出事了。
第180章 这不是病重!
桑榆正想直接跟上去,毕竟她多少懂一点急救知识,万一真出了些什么意外还能帮帮忙。
脚刚迈出一步,却又顿住,她隐隐闻到了柴火燃烧的味道以及淡淡的鱼腥味。
厨房里有人!
和刘茂的交谈中,她早就得知他家中仅有一位老母尚在。那厨房中的人不用多想,只可能是他娘。
“刘大哥,人在厨房里!”她赶忙喊住那边已经快步奔到屋门处的刘茂。
正想推开门进去的刘茂迟疑了一秒,而后便是一咬牙,转身冲向侧边的厨房。
桑榆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欺骗他,因为他只要冲进去就能知道她有没有说谎,所以她说的是实话。
果不其然,当刘茂掀开挂在厨房门口挡风的帘子后,一眼便瞧见地上躺着一人,正是他的老娘。
刘氏此时侧躺在地上,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嘴唇青紫,两只手还虚握在脖颈旁,俨然一副进气少出气多的将死状态。
见状刘茂当即就要将其抱起去寻大夫救命,他刚扶起刘氏,就被跟进来的桑榆厉声喝住:“别动她!”
“我娘病重,得去找大夫。”刘茂的动作又是一僵,解释一句后,又继续先前未完成的动作,另一只手去够她的膝窝。
“这不是病重!”桑榆一把按住他的手,目光凝重地看着刘氏。
而后她伸手掀开刘氏的眼皮,见内里的眼珠还在乱转,心中紧张之情稍稍散去一些,人还有意识就好。
她直接问:“您是不是被卡住了?是的话就往左边看。”
刘氏掀开眼皮下的那只慌乱无措乱转着的眼睛,闻听此言瞬间望向左边。
桑榆一下了然,果然她猜得没错,刘氏不是突发急症而是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气管,异物窒息。
本来还忧心忡忡的刘茂见自己母亲还有意识,且能随着桑榆的问话做些轻微的动作。
心中不由得升起一抹期待,难不成她能救自己娘?
桑榆指挥着刘茂跟她一起将刘氏扶起,而后替换身位自己站在刘氏身后。
双手环抱其腰部,一手握拳,拇指侧放在肚脐上方,另一只手抓住拳头,快速向内上方挤压。
这个看起来跟摔跤一样的姿势,正是后世大名鼎鼎的'海姆立克急救法',能够抢救异物进入气道、发生呼吸道梗阻的人。
通过增加腹部压力,把肺部空气快速推出,从而把堵住的异物冲出来。
一次、两次、三次……就在刘茂想喊停,带着自己老娘去看大夫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轻咳。
“咳……”
一块球型物体从刘氏咽喉中咳出,带着湿漉漉的口水落在地上。
喉头传来的不适感让刘氏又是一番剧烈的咳嗽。
随着被堵塞的气管重新恢复通畅,她终于能够大口呼吸,发紫发青的嘴唇也渐渐恢复几分血色。
“娘,你没事吧?刚刚这是怎么了?”
刘茂仍旧有些愣神,刚刚他娘还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怎么一下子就好了?难不成是回光返照?
完全不知道自家儿子心里在想些什么大逆不道的念头,喘过气来的刘氏努力平稳着自己过于急促的呼吸。
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起头,轻轻拍了拍刘茂的手。
“娘没事,刚喝完药想着含个荔枝煎改改口,结果忽然听见你的声音,一激动不小心就整个吞下去卡在嗓子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常年生病的缘故,刘氏明明看起来也不过四十出头,却已是一头花白的头发。
说话时语调平缓,语速比寻常人慢些,一句话说完还得歇上会儿才能继续说。
桑榆心中暗道一声果然,时间卡得太凑巧了,当时刘氏应该刚刚取出荔枝煎塞进嘴里没多久,就听见刘茂声音。
她激动地起身想要去门口迎接客人,却不小心把整个荔枝煎给吞了下去。
好在发现及时,再加上新鲜荔枝做成荔枝煎后,整体要小上一圈,这才能如此顺利地将人急救回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刘氏没有失去意识,不然桑榆怕是不敢轻易动手去割开她的气管。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刘茂仔细观察了她一会儿,终于能将自己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给落回原处。
刘氏看向一旁的桑榆:“多亏这位小娘子出手相救,你便是茂儿的朋友?”
“小女子桑榆向伯母道万福。”
头一次见面,对方又是长辈,桑榆右手压左手贴腰侧,微屈膝恭敬地行了个万福礼。
“哎呦,快快请起,老身要谢小娘子的救命之恩才是。”
一番客套之后,刘氏忽然惊呼一声:“坏了!我的鱼汤!”
她连忙去看锅中,原本还有大半锅的奶白鱼汤,此时赫然只剩个浅底,盛出来约莫也就只有一碗的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