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青棠
一股巨大的委屈从心头漫起,眼圈中不自觉地便含满了泪,她不明白,为什么希望就摆在眼前,她却又抓不住。
放足了糖水的卧鸡蛋,带着甜腻的香气飘向她的鼻腔,轻轻嗅了两下,便能感受到那股甜香味。
女孩咽了口口水,充满渴望地望向桌子上的碗。
刚刚那人说是专门给自己做的,她喝一点应该没事吧,就喝一点点。
努力撑起自己的身体,女孩重新坐回凳子上,伸手将那碗糖水卧鸡蛋移到面前。
碗里颜色偏红的糖水中,卧着两个莹白圆润的溏心蛋。
她握着勺子,轻轻舀起一勺糖水送入口中,在品尝到甜味的瞬间就忍不住眯起眼睛,好甜!
一口接一口地喝了小半碗糖水,她感觉自己身体中多了几分力气,拿起卖身契就想离开。
身子转到一半,却还是不舍地看向碗中剩余的鸡蛋与糖水,她都要跑了,要不,喝完再跑?
勺子舀起一个荷包蛋送入口中,一口咬下,完全凝固的蛋白,口感嫩滑柔软,入口即化。
蛋黄中心的溏心像细腻的奶油迫不及待地涌出,入口极其香浓醇厚,带着浓郁的蛋香与甜味,在舌尖缓缓化开。
与糖水交融在一起,带来极大的满足感。
简简单单的一碗糖水卧鸡蛋,没有复杂的添加,就只有鸡蛋本身的鲜香与糖水的清甜,给她带来一种温暖、踏实的饱腹感。
不知不觉间,一大碗的糖水卧鸡蛋便被她吃得一干二净。
最后碗底还剩下些许带着蛋白的糖水用勺子舀不完,她索性便端起碗,凑在碗边喝完。
第208章 扭打
随着一大碗糖水下肚,原本平坦的腹部明显凸起一块,她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羞涩一笑。
左看右看,依旧四下无人,她抓起卖身契就准备离开。
还没等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院门,门外却迎面走来一人,正是在外面疯玩了一天的桑兴皓。
他看见小女孩在家中有些意外,但也只觉得可能是村子里的女孩过来找桑榆玩。
见她似乎是要走,他还热情地朝对方打招呼:“你是哪家的妹妹,我怎么从未见过?”
本就做贼心虚的小女孩被他迎面撞上,吓了一跳,下意识将手中卖身契往身后藏了藏,而后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她藏东西的动作没有逃过桑兴皓的眼睛,他微微蹙眉,难不成对方是偷了家里什么东西?
女孩见他既不进来又不让开,心中焦急,生怕屋子里的其他人追出来不让自己走,索性便大着胆子埋头往外走。
经过桑兴皓身旁的时候,却只觉手中一空,她猛然一惊,她的卖身契!
桑兴皓趁着她走过自己身边时,直接抽出她手中的东西,还没等他细看,女孩却已经扑了过来,试图抢回自己的卖身契。
两人一个要抢一个不给,竟是在地上扭打起来。
桑兴皓终究是高门大户养出来的子弟,就算是打架也顾忌着风度,尽量去抓握女孩的手臂,试图制止对方的动作。
女孩却截然不同,上去就直攻对方的面门和头发,又抠又咬下狠手。
原本躲在堂屋中,透过门缝往外看的几个大人一看这场面顿时坐不住了,连忙跑出来劝架。
等桑兴嘉将桑兴皓抱起的时候,才发现他脸上被抓出几道血痕,还带着一深一浅两个牙印,身上也沾满了土。
他连忙关切问道:“小弟,你没事吧?”
原本还很坚强,咬着唇硬撑的桑兴皓听见他的问话,瞬间嘴巴一扁,“哇呜”一声大哭起来。
那个妹妹打架太不讲武德了,上来就扯他头发、抠他眼珠子,还往他脸上咬,他现在感觉自己整个脑袋哪哪都疼。
桑榆被哭声惊动,匆忙从厨房中跑出来,一下就瞧见桑兴皓脸上的伤痕,和被桑永景抱着仍旧不停扭动挣扎着的女孩。
“……这是怎么了?”
她记得自己进厨房之前还好好的呢,怎么一会儿工夫闹成这样。
谢秋槿看着桑兴皓脸上被咬出青紫痕迹的牙印很是心疼,却还是耐着性子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桑榆这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她走到桑兴皓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事没事,皓儿不哭。”
这孩子也是倒霉,以前在京城,那些孩子自恃身份高贵,就算被欺负,最多也就是孤立或者嘴上嘲讽。
来到清溪村以后,自打桑榆救了赵宝儿之后,更没人敢欺负他。
没成想今日遇见个不是善茬的小女孩,动起手来那叫一个狠。
让他内心瞬间被自我怀疑和疼痛充斥,既委屈又难受。
哄了好一会儿之后,见桑兴皓渐渐止住哭声,桑榆才抽走他手中的卖身契,走到小女孩身前。
她看了看,女孩除了头发衣物有些凌乱外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
看来桑兴皓确实没怎么对她动手,当然更可能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打架。
其实桑兴皓脸上的伤看着吓人,最严重的也就是那个咬出青紫的牙印。
毕竟不要忘了,对方只是个瘦到脱相、不知道绝食多久的小女孩,她又能有多大的力气去对付一个同龄的小孩。
桑榆叹了口气:“唉,是我考虑不周,不该让你直接离开。这事是误会一场,你们俩互相道个歉,等明日我送你进城好不好?”
她一开始只想着,把卖身契还给小女孩,以后她想去哪就去哪,随她的便。
现在转念一想,清溪村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虽然翻过山就能看见官道,但对方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而已。
村子里可是有贩卖人口的先例,到时候她别还没走出村子,就又被人给卖去青楼。
好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桑榆觉得自己最起码也得把对方给送到城里。
扭动挣扎着的女孩渐渐停下动作,一双杏眼直勾勾地盯着桑榆的眼睛,像是在确认她说的是真是假。
桑榆耸耸肩:“我如果要害你,没有骗你的必要,直接捆起来,你也不能反抗对不对?”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女孩沉默半晌,伸出一只手,手心向上,眼睛看向她手中的卖身契。
“这个给你,你是自己留着或者烧了都行。”桑榆连忙将卖身契交给她。
她对这个女孩的态度很明确,只是遇见了、看不过,想搭一把手救对方一次。
至于以后她是生是死,活得好与不好,都与她无关。
一开始的时候,她有想过让对方学一门手艺,以后能够生活下去,但看眼下的情形,对方根本不需要。
世道很乱,听城里人说,西南边界的地方还在一直打仗,像小女孩这样的不幸之人,到处都是。
桑榆不认为自己有能力去帮助这些人,让他们脱离苦海,她能做的也就是照顾好自己一家人。
如果以后她能挣更多的钱、铺开更多的商业版图,或许那时候她才能试着去做一做。
卖身契再度回到女孩的手中,她展开看了眼,确认没有被调换还是原先的那份,这才叠好小心翼翼地塞进前襟之中。
将两个小孩带回院子里,让其他人看着,桑榆进厨房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不多时,四菜一汤便端上了桌。
桑兴皓脸上的伤口被桑兴嘉简单清理后敷了层药粉,用的还是上次劁猪时剩下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小女孩没哭,自己却哭得伤心太过丢人,桑兴皓坐上八仙桌的时候,依旧憋着嘴,满脸不高兴。
桑榆领着坐在院子里发呆的小女孩进来,正看见他这副表情,眼珠一转,索性让小女孩坐在他旁边。
两个小孩对视一眼,又都立马偏过头去,显然谁看对方都不顺眼,还带着几分气。
第209章 什么是自由
小女孩之前吃过一碗糖水卧鸡蛋,此时并不是很饿。
但随着她坐到桌子上,看见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时,还是忍不住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今日桑榆做菜依旧是习惯性的四菜一汤,水芹菜炒肉丝、韭菜炒豆芽、肉沫蒸蛋、红烧肉以及一份萝卜猪肉羹。
就她这个吃猪肉的频率,别说放在这个时代,就是后世,很多家庭都不一定能达到。
对于吃这方面多花点钱,桑家全家上下皆是举双手双脚赞同。
毕竟桑榆的手艺在这里摆着,不吃点好的都让人觉得浪费。
桑兴皓平日里是最喜欢吃蛋羹的,不用他主动说,桑榆就端起他的碗给他盛了几勺,让他拌着饭吃。
“有什么恩怨都先放到一边,天大地大吃放最大。”
说完之后,她又给小女孩的碗里舀了几勺蛋羹。
蒸熟的鸡蛋羹有点类似豆腐脑,细腻、均匀、几乎看不见气孔,用勺子轻轻舀起时,还会轻轻颤动。
女孩微垂着头,偷瞄周围人,见没人将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终于捧起碗,捏着勺子挖下一块鸡蛋羹送入口中。
细腻嫩滑的蛋羹上,铺着一层细碎的猪肉沫。
入口后,蛋羹一抿即化,肉沫带着一定的颗粒感与细碎的嚼劲,带来丰富的层次感。
原本只想着不浪费粮食的小女孩,随着一口蛋羹下肚,便是眼睛一亮,忍不住吃下第二口第三口。
悄悄用余光注意她动作的桑兴皓见她吃得那么快,连忙加快动作刨着混杂着蛋羹肉沫的饭往嘴里送,迅速吃完后再要上几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人'抢饭'就能吃得更香,两个人跟比赛似的,一个吃完另一个立马跟上。
小女孩也渐渐不再那么腼腆,甚至敢大着胆子去扯桑榆的袖子,给她看自己的空碗,示意要添菜。
之前一顿饭最多吃一碗的桑兴皓硬是添了小半碗,把肚子吃得滚圆。
要不是桑榆看情况及时制止两人继续添饭,怕是一人能吃两大碗。
就像桑榆之前说的那样,小朋友之间的恩怨情仇,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顿饭吃完,两人莫名多了几分'英雄惜英雄'的惺惺相惜之感。
当然要是让桑榆来说,这分明是饭桶惜饭桶。
一碗半的米饭,大半碗的蒸蛋,各类蔬菜,最后还有一碗肉羹,一般六七岁的小孩哪能吃得了这么多东西。
饭后,桑榆领着二人去溪边散步消食,一手牵着一个,顺便给小女孩解释起为什么不让她现在离开的原因。
“姐姐知道你很想马上离开这里,但村子外面有坏人,你独自离开的话,会被坏人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