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青棠
有她打岔的这会儿工夫,那边的老大夫也被曾蓉送出来。
老大夫一眼看出沈文赋才是这个家里真正能拿主意的,走到他面前拱手一礼:“主家,产妇的身子没什么大碍,就是得慢慢进补,至于那道伤口……”
他将视线投向桑榆,外伤他治过不少,但那处伤口位置尴尬,他不知道该不该按外伤来治。
“你开些能加速伤口愈合的汤剂,外面的伤口就敷些蜂蜜,还有一种药水,我回家调制一番送来与蜂蜜轮流外敷。”
桑榆主动接话,她可不想让沈卉檀因为术后消炎处理不完善而引发各类并发症甚至死亡。
蜂蜜外敷还算是一种较为常见的外伤疗法,很多有钱人家都会使用,不过能与蜂蜜相提并论的药水,又是什么不传之秘?
老大夫想到先前桑榆划下的惊艳一刀和长短不一的缝合手法,心念一动,问道:“小娘子,不知你那切开口子的法子,可有什么名字?”
“呃,没什么特别的名字,如果非要取个名,就叫侧切法吧。”
桑榆有些不解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如实回答。
“侧切法……”
老大夫念叨了两遍,越品越觉得这个名字返璞归真、简明扼要,从名字就能知道其作用,真不愧是能想出此等术法的绝世天才。
他犹豫片刻后,厚着脸皮开口问:“小娘子,不知能否……”
“不能。”桑榆知道他想问什么,无非就是能不能将侧切法外传出去,甚至推广开来,但……不行。
不是她敝扫自珍不愿意将这个法子教给别人,实在是以现有的医疗条件,除她以外的人去做这个手术,只有一个结果——感染致死。
后世随便一间小药店里就能买到的各类抗生素,在这个时代却根本制不出来。
哪怕是最简单的大蒜素,连高纯度酒精都没有的现在,都制作不出来,最多能用米酒与蒜汁融合,调配出低浓度的大蒜素凑合着用。
而且这种法子制作出来的大蒜素,存放时间极短,超过两三个时辰就会失活,只能现用现做。
至于缝合用的羊肠,那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搞到的。
羊在此时属于上层人士推崇、喜食之物,从头到尾都能食用,在中原地区养羊成本高昂,主要依赖从周边国家进口。
导致羊的价格相当昂贵,一只中等大小约二十斤的羊,就得售价三两银子。
如果只有一个问题,那就对症下药解决问题就行,可重重问题叠加在一起,就根本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决了的。
“老大夫,不是我不愿将这法子拿出来救人,实在是受困于材料、技术与药物各方面的问题。”
桑榆将事情原委解释清楚,她不想老大夫抱着救人的心态去用这法子,结果却平白害了人。
“是老夫多言,幸好小娘子考虑周全。”老大夫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只微微点头。
沈文赋就站在一旁默默听着二人交流,等他们说完之后才问:“那药水可需要什么名贵药材,沈家来出。”
桑榆微微摇头:“不值什么钱,就是得现调现用,往后几日我每日都送一份过来,顺便检查一下伤口,看看恢复情况。”
手术做得确实顺利,但术后的恢复才是重中之重,不能马虎。
她又跟沈文赋简单说了几句,便离开了汪家,沈文赋望着她的背影,脸上神色莫名。
沈卉柔微微抬头小心观察着父亲的神色,轻声问:“爹爹,桑小娘子救了阿姐,咱们是不是得备些礼物聊表心意。”
她知道自家父亲向来多虑,不过对方才刚刚救了自家姐姐,她觉得对方是个大大的好人,不愿父亲对她起疑。
她的话打断了沈文赋的思索,他微微一笑,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儿说得对,爹就是在想要怎么感谢她。”
沈文赋是个多疑的人,他要是不多疑根本坐不到如今的位置,更不会受到城中那些贵人们的信任。
这件事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桑榆不可能不知道这事出力不讨好,一旦出现纰漏他肯定要追责。
却在柔儿的三言两语间便同意下来,跟过来主动要求出手帮忙,是在有意讨好自己还是……有别的心思?
不过柔儿这话说得也没错,对方才刚刚出手救了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就算她别有所图,他沈文赋也能应允,就当是谢礼吧。
第224章 冬日里适合吃什么
桑榆跟着沈卉柔离开,一家人都有些提心吊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惹出什么乱来。
所以在她回来的时候,全家人当即便一拥而上,检查起她有没有受伤。
“……我是去帮忙救人,不是去打架。”桑榆只觉得自己额头青筋一跳一跳地,咬牙憋出一句话来。
桑永景一边指挥着谢秋槿再检查仔细些,一边说:“那沈文赋和汪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谁知道你去了会不会吃暗亏,得仔细检查。夫人,再看看腿上有没有伤。”
知道家里人是担心自己,桑榆只能摆烂,站在原地让谢秋槿好好检查一番,等她确认身上没有伤痕后,才重获自由。
桑兴嘉注意到她袖口边沾到的血迹,微微拧眉:“小妹,你去帮忙接生了?”
“嗯啊,顺便搭了把手,母子平安。”桑榆随口应了一句,开始准备调配低浓度的大蒜素等会儿送去。
桑兴嘉却没打算让她随便糊弄过去,跟在她身后追问:“小妹,你究竟想做什么?”
跟她相处的时间已不算短,桑兴嘉多少摸清了点她的脾性。说'无利不起早'有点太过,但桑榆也绝不是个会主动招惹麻烦的人。
她今日那么轻松就被说动,然后出手救了沈文赋的女儿,很难让他不起疑。
桑榆颇为意外地看了眼自家大哥,没想到他才是家里除自己以外最清醒的一个。
既然被他猜到,她也就不瞒着:“大哥,我要说自己什么都不想做,你肯定不会信,但我现在真的还没有想做什么。”
这话说得有些拗口,不过桑兴嘉还是很快理解,他眉头皱得更深:“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以后的事当然只有以后才知道咯,大哥你让让,我要舂蒜。”桑榆开始装傻充愣,任由桑兴嘉再如何问也不回答。
实在是问不出来,桑兴嘉知道她这是不想说,也不再追问,叹了口气,起身去找谢秋槿。
他之前写好退婚书,想拿给爹娘看,结果一出来就听见桑榆跟着沈家人离开,只顾着干着急,倒把正事给忘了。
“爹,娘,请你们过目。”
他将退婚书递给桑永景和谢秋槿。
桑永景粗粗扫过一眼,见里面言辞恳切,又将自家姿态放低,不会伤害两家和气,满意点头。
谢秋槿却跟他不同,自上到下,逐字逐句地慢慢细看。
看完之后仍旧觉得不妥,又自己措辞让桑兴嘉修改了几处用句不够妥帖的地方,最后通读一遍才微微颔首表示通过。
将修改完善的退婚书放到一边,她进屋翻找一通后,拿出来个藏在隐秘之处的玉佩。
玉佩整体是由一块莹润青玉雕成,一面雕着巨鹰,另一面刻着两个字——冠羽。
轻轻摩挲着冠羽二字,谢秋槿叹了口气。
“唉,这枚玉佩我一直贴身放着,一路从京城带到岭南。本想等榆儿成年后,再交由她自己做决定,却没想到……”
听见自己的名字桑榆停下手中舂蒜的动作,好奇地望过来,却没插话。
“哎呀,夫人你就是想得太多,榆儿成年后做决定跟现在做决定又有什么区别。”
“再说咱们家现在沦落至此,人家估计也看不上咱们,现在不提前退掉婚事取回信物,等日后没准就要先收到他们的退婚书。”
桑永景瞧见她犹犹豫豫的模样,生怕她突然改口,连忙劝道。
“这话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写信过去也好。”谢秋槿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两方现在的地位有云泥之别,若是她们一直留着信物,指不定牧家会觉得她们想要趁机攀附。
她们先写信送过去,若对方真有意继续这桩娃娃亲,自然不会同意,而若对方同意,那也免得日后再起风波。
一封退婚书、一枚玉佩被塞进信封里,等着明日进城找商队转交。
此地距离西南边境还有不短的一段距离,信送过去,回信再送过来,怕是得花上一两月工夫。
眼睁睁看着那枚一看就挺贵的玉佩被塞进信封,桑榆咂了咂嘴。
要是早知道家里有这么值钱的东西,她先前还干嘛要想方设法的挣钱攒本金做生意,直接偷走拿去卖多好。
不过她也就是想想,就算真的早知道家里有个值钱玩意,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她也不会轻易卖掉。
谁知道那东西对于家里人是不是有着某种非比寻常的意义,物有价而情无价。
等等,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双方当年是交换了信物。那岂不就是意味着,如果对方答应退婚,她就能收到那枚属于自己的玉佩?
卖自己的玉佩应该不会有人指责吧……
最近一段时间,虽然桑榆自己没有再出去摆摊,但她手里积攒的钱却是越来越多。
只不过距离凑够开一家饭馆的钱仍旧相距甚远,开酒楼那更是天方夜谭,要想实现目标还得尽量的多开源才行。
酿酒挣钱这事她也想过,给现有的酒液提纯增加浓度对于后世随便一个上过高中的人都不算难事。
问题在于,有明文禁止私人制酒曲酿酒,仅官办酒务和特许的酒楼拥有酿酒权,其他小店只能从酒楼批发酒水销售。
私自酿酒者和购买私酿者同罪,一经发现就得严惩,处以没收财产、流放等刑罚。
她倒是敢自酿,可酿完了卖给谁去?
至于将方子卖给拥有酿酒权的人?能源源不断制造收益的方子,定价多少合适?怎么知道你不会一方多卖?
怕是人家刚看见方子,转头就要取你性命。
所以最好的方法是,先挣钱开上一家饭馆,逐渐扩大经营开酒楼。
等拥有酿酒权后再改良酒水,以高纯度烈酒作为店内招牌招揽顾客,逐渐形成良性循环。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现在的桑榆,连开一家饭馆的钱都掏不出来。
看来区区一个关东煮也不够,要不她再想点别的适合冬日里吃的小吃?
冬日里适合吃什么?
第225章 寄信
说起这个话题,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火锅,其次就是冰糖葫芦、烤红薯、炒板栗、热奶茶、麻辣烫等等之类的小吃甜饮。
火锅受限于没有辣椒,暂时先搁置在一边,麻辣烫同理,还得现煮太过麻烦。
冰糖葫芦街上不少人在卖,而红薯……这玩意这里也没有啊。
炒板栗这个也没什么难度,热奶茶的话,倒是有点搞头。
奶茶……桑榆想着这个词,说起奶茶,那自然少不了最经典的珍珠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