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青棠
当然这个换算比例显然是不对的，能在眼下这种恶劣环境中依旧安坐不动听书的，一定是《西游记》的忠实粉丝。
在他们口口相传下，肯定有更多的人知道有这么个故事。
“当然。”刘掌柜笃定点头，他平生就没见过哪个话本能吸引到这么多的人。要说《西游记》不火，他第一个不答应。
“诶，那也跟催着要话本没什么关系吧？”桑榆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才想起刘掌柜一开始见到她时说的话。
“有关！我们打算更改一下每日的说书顺序，要是可以早些送来的话，以后每日上午便说新章回，下午改成从头说。”
如今《西游记》爆火，自然就要趁热打铁，改成上午就说新章回，下午则改成从头开始说。
仲家茶楼现在的景象看着十分火爆，实际上因为撤去桌子、座位间隙紧凑的缘故，他们的营收反而还比原先降低了些。
要不是靠着人多多收的入场费，甚至营业额都会下降。
他身为这家店的掌柜，自然不能让事态一直这般发展下去，得改换思路。
现在店里这么多人，很多人从早坐到晚，就是为了听上完整的四回，那他索性就安排在早间。
听完四回以后，下午从头开始连说四回，客人要是乐意听就继续留下，要是不乐意听自然就会离开。
而随着他们的离开，不仅空间会变大，连要些果干茶水之类的频率都会大大增加，还能吸引到新的客人，一举多得。
他寥寥几句话，桑榆就明白了用意，当即点头应允下来：“这主意不错，以后每日早些给你送新章回来。”
“那就先谢过小娘子。”刘掌柜拱手道谢，又问，“要不要留下听会儿书？”
桑榆连连摇头：“不了不了，我还是改日再来听吧。”
二层楼里塞下三千来号人，就以如今的建筑水平，她实在是害怕承重柱承受不住这个重量，还是先溜吧。
第301章 由谁来送外卖
珍珠饮那边有刘茂管着，桑榆也不需要每日去看，她渐渐盘算起搞外卖的事来。
外卖肯定是要搞的，靠青寰街本身的流量，店铺每个月的营业额与利润都是固定死的，就只能拿到那么多。
她试过去仲家茶楼里推销，毕竟那里能挤下三千来人，但凡有百分之一的人愿意买奶茶，都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然而事与愿违，人多、精神高度集中、一心只想着听书……种种因素糅杂在一起，让那些人根本无心喝什么奶茶。
最后连她带过去的十几杯奶茶都是将将卖完，就更别提什么订购、点外卖了。
后来桑榆自己也想过，要是她自己设身处地的坐在里面，怕是也不想喝什么奶茶，毕竟……出入太不方便。
人多也不全是好事，尤其是在一个近乎于密闭的空间内。
既然那边不能寻到出路，那就另寻出路。
外卖的流程与要求，桑榆已经想得十分透彻，眼下就剩下一个问题——由谁来送外卖。
各大酒楼饭馆的索唤也就是外卖，多是由店铺里的伙计兼任，有外卖就去送，没有就在店里跑堂帮忙。
可桑榆并不打算让自己店里的伙计去送外卖。
一来她有意培养这些人在店里轮岗，日后好去其他店铺做店长，将本店的经营模式与系统化管理带过去。
二来嘛，要知道往往兼职总是比全职工作要省钱的。
外送这事没必要专门雇佣一个人去负责，完全可以找多人来兼职，就比如……城里那些闲来无事的妇人与半大的孩童。
她们往往更加空闲，经济来源更少，让她们来送轻便的甜饮既经济又细心。
正如桑榆最初了解到的情况，哪怕是家家户户有房的岭南城中，也不是每户人家都能过上富足生活的。
城中照样有上不起学堂的孩童、有临时帮工挣点钱补贴家用的妇人，只要制定好规则，她们会是最好的外卖派送员。
这日她先去给仲家茶楼送了今日的新章回，便顺着街道一路往西慢慢行走。
随着眼前的建筑逐渐从雕梁画栋变成土墙泥瓦，桑榆知道，自己已然到了合适的地方。
她也不急着去往什么小巷子里钻，环视一圈后，往一处有人聚集的地方靠过去。
到了近前一看，三三两两聚集的人群，赫然是在给鸡拔毛，人手一只，面前的大盆里还浸泡着数只未经处理的死鸡。
桑榆十分自然地在旁边蹲下，而后拎出一只鸡帮着拔毛，好像她来此的目的就是如此一般。
旁边的妇人们倒也没觉得奇怪，继续着先前交谈的话题。
其中一人小声抱怨着：“这段时间给酒楼处理鸡鸭给的钱越发少了。先前还是一只五文，眼下就只给四文，日子可怎么过啊！”
她们家中还有事情需要操持，最基本的一日两餐、照顾孩子老人，剩下的零碎时间才能来做散活。
给鸡拔毛看似简单，但鸡身上的那些小羽管哪有那么容易清理掉，得一根根仔细地去拔。
往往一日下来能处理个八九只鸡就已是手速极快，更多的人只能处理六七只鸡而已。
挣得不算多，但胜在清闲，还能跟姐妹们闲聊解闷，比起去店里整日的干活还能顺带着照顾一家老小，倒也还算不错。
只不过，眼下这钱给的却是越来越少。
另一个身后背着襁褓的妇人连忙附和：“谁说不是呢，我就说咱们还是得做慢些，肯定是最近交上去的鸡数量多，管事觉得我们挣得太多。”
“这做得快难不成还是我们的问题，依我看，明明是管事故意克扣，自己贪墨下来。”
说这话的是个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妇人，梳着发髻簪了根木簪，脾气倒是火爆。
“诶，可不敢说，小心有人嘴碎去管事面前告状。”听她这话，当即有人不赞成地朝她微微摇头。
人多眼杂的，谁知道会不会有见不得别人好的，跑去跟掌柜告状，别到时候连这四文都还得继续往下降。
原本还叽叽喳喳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每个人专注地拔着手中的鸡毛不再言语。
听完全程的桑榆嘬了口牙花，嘶，她以为自己够黑心了，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啊。
酒楼随随便便一道烧鸡或白切鸡，半只鸡就得卖个百多文两百文，居然只给负责拔毛的工人们四文钱，着实黑心。
若说她原本还有些顾虑，担心自己开出的条件不足以让这些人动心的话，那她现在简直是信心十足。
正好此时无人说话，她便趁机开口：“咳咳，各位姐姐，我最近倒是听说一门好差事，给的钱比拔鸡毛要多得多。”
有钱不挣是傻子，她们要不是为了贴补家用，干嘛在这种天气出来拔鸡毛。
哪怕岭南的水温没有达到冰冷刺骨的程度，但双手一直湿哒哒的也不好受。
尤其是浸泡一天之后，皮都发皱发白，自己看着都嫌恶心。
桑榆话音刚落，便有人迫不及待地追问，正是刚刚脾气火爆怒骂管事的那人：“什么差事？给多少钱？”
“各位姐姐可曾听说过索唤？这差事跟索唤差不多，就是……”桑榆停下手中动作，开始说起外卖的要求来。
外卖确实和索唤差不多，甚至比起索唤来还要简单许多。不需要二次上门回收餐具和食盒，只需要跑一趟，送完就能离开。
听起来很让人心动，只不过……
依旧是刚刚搭话的那位，她问：“那这一单给多少钱？每日现结还是月结？如何保证我们的安全？”
每一个问题都相当尖锐且直戳重点，桑榆不由重新打量了她一眼，这位在这里拔鸡毛，倒是有些屈才了。
这些问题她当然早就想过，此刻不慌不忙挨个解答：“每单给三文钱，每日傍晚现结工钱。”
“至于安全保障嘛，只送到大门口，不进屋舍，半个时辰还未回店就会报官去寻。”
安全问题在如今确实是个难题，没有监控没有手机，送餐的又多是妇孺，一旦对方起了歹心，很难对抗。
第302章 凡事都要有个从无到有的过程
对此桑榆只能尽量地设立多重保护机制，比如将几人的送餐区域重叠，规定她们固定时间到固定地点集合。
又比如将外送的收餐点限制在大门口，除大门以外的所有收餐点一概不送，再比如给她们配备一定的防身之物等。
有着这些规则存在，她不能说每一个送餐员一定能平平安安，但起码能在很大程度上保障她们的安全。
听着感觉还算不错，脾气火爆的田露审视地打量着桑榆：“以前没在附近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家里人在那家店里干活？”
听她话里话外全然都是吹捧的意思，要说没点利益关系谁也不信。
桑榆点头承认：“我就是那家店的东家，确实是头一次过来这边，打算找点有时间且愿意做这份工的人。”
“东家？”
原本在场众人多是和小辣椒一般，猜测她跟那家店有些许利益关系，甚至可能就在店里干活，却没想到她竟是店铺的东家。
田露微微蹙眉，再次来回打量她几眼。
手上沾着的鸡毛以及已经清理出大半的鸡身，无一不彰显着她干活的麻利劲，就是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一家店铺的东家。
“你真的是东家？没唬人？”田露又确认一遍。
桑榆失笑：“我又不是闲着没事干，跑来拿你们寻开心。店铺就在那里，你们过去一问便知。”
见她言之凿凿不似作伪，众人心里已然信了七八成，有些关系亲近的，小声地嘀咕起来。
知道不能急于一时，桑榆低头继续拔起手中那只鸡的鸡毛来，也趁机给她们一个缓冲、思考的时间。
好半晌后，嘈杂的议论声渐渐止住，先前跟她搭过话的田露被推举出来，继续与她交谈。
“你这派送员，是随时可以去随时可以离开的吗？”
她们心中的顾虑很多，但更多的还是怕桑榆在以高薪工作欺骗她们，想把她们给骗去青楼一类的地方。
虽然她们是良家子，就算被骗到青楼也能很快逃离，但在逃出来之前要是被人给占了便宜甚至于占了身子，那怕也是活不成的。
“随时离开可以，但随时过去不行。”桑榆可不想把自己的店搞成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毫无规章秩序的地方。
每日开店之前，她就得确认今日有多少能送单的派送员，从而开放一定范围内的外卖。
否则就很容易造成，点单的人太多，派送不及时耽误用餐且影响心情；点单的人太少，派送员太多得不到单挣不到钱。
长此以往下来，影响店铺的名声事小，让顾客和派送员对店铺失望事大。
可以随时离开，不能随时过去，听起来感觉还挺靠谱的。
“这事不强求，如果你们有人感兴趣的话，可以明日去青寰街的珍珠饮找我。”
手中的鸡已经拔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杂毛，桑榆顺手递给那名背着襁褓的妇人，在盆中随意洗了把手转身离开。
她要去的地方还很多，不能一直在这里待下去。
其实桑榆自己心中有所预料，光凭她空口白牙去描述，很多人还是不会相信，最终会去珍珠饮的人不过寥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