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青棠
“咳咳,小弟今日在家做了些什么?阿姐找到处好地方,明日带你一起去玩好不好。”
她连忙扯开话题,带桑兴皓一同去峡谷是她早就打算好的。
她们每日还能找些事做,但他一个七岁大的孩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天天无所事事。
闲的跑到一边看蚂蚁搬家,要不是谢秋槿看得紧,没准他什么时候就钻山里去。
“玩?”一听见这个字眼,桑兴皓就两眼放光,不停地围着桑榆追问。
“去哪啊?有什么好玩的?能不能今天就去?”
桑榆一边敷衍着回答他的问题一边往棚子里走,跟坐在里面用蒲叶编蒲包的施老太太问过好后,她将篮子里的盐罐取出。
昨晚她编篮子的时候,老太太和谢秋槿就坐在一旁边看边学,想着编些篮子、蒲包卖点钱贴补家用。
若是有布匹针线的话,她们也是可以做些绣活挣钱的,但还没摸清此地的情况,想接活都接不着。
没想到才过去半天不到,老太太编的筐子就已经有模有样,比桑榆昨晚匆匆编出来的精细许多。
桑榆买盐的时候,就有注意到对方卖盐分品类。
散盐不用说肯定是通货,而苦盐,顾名思义,吃起来很苦,价格比起正常的盐也略低一些。
得益于以前做腊肉时专门研究过盐的种类,桑榆知道,这些苦盐其实就是海盐,是海水经过蒸煮或晾晒而来。
不过因为其中蕴含的杂质太多,导致味道很苦,若长期食用还会对身体不好。
想要解决也很容易,用碳或草木灰一同熬煮。
草木灰这两天她们积攒了不少,原本谢秋槿想清理掉被她拦下,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将那个每顿饭必备的陶锅架在火上,整罐盐倒入锅内,再加上些静置沉淀过的水。
桑榆开始不停搅拌起来,她要先将盐和水混合在一起,之后再重新提炼。
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谢秋槿直皱眉。刚买回来的盐怎么就一锅煮了,不得齁死人。
她知道自家女儿做事向来稳妥,绝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哪怕心中满是疑惑也并未出言阻止。
半锅水与颗粒极大的苦盐,在桑榆不断的搅拌下渐渐混合在一起,被大火煮得翻腾起来。
哪怕锅中水已经煮沸,桑榆搅拌的动作仍未停歇,她捻起一撮提前准备好的草木灰,缓缓撒入锅中。
“诶……”这下谢秋槿实在忍不住,想出言阻止。
听见她的声音,桑榆手上动作不停,抬头朝她笑笑。
“娘,我买回来的盐和以前咱们吃的不一样,得用草木灰一同熬煮,之后才能入口。”
以前桑家吃的都是上品细盐,精挑细选过的盐池中晾晒而出,和现在这种可不一样。
哪怕是贵上一文钱的散盐,估计也只比苦盐口感好上一些,内里同样含有不少杂质。
“盐还得买回来自己煮?”谢秋槿脸上满是疑惑不解。
桑榆很有耐心地给她解释,“对啊,这叫苦盐,是从海里提炼出来的。吃起来比蒲公英叶还要苦,长期吃这个还容易得病。”
“不过用草木灰重新熬煮过后,味道就会好许多,也不会得病。”
说话间,锅中的水分已然消失大半,锅底开始出现白色晶粒。
桑榆又多等了会儿,见锅中水分蒸发得差不多才停止搅拌,将陶锅从火堆上取下放到一旁。
“祖母,娘,我今日在那边看见处地方……”
桑榆将自己看见的峡谷中的村落情形和两人说了遍,之后她问:“咱们要不要搬过去住?”
这里虽好,但太过偏僻,并且还紧靠着山,没准哪天就出现个泥石流或者瘴气。
“咱们搬过去的话,住哪啊?”谢秋槿重点抓得很准。
她们现在起码还有个棚子遮风避雨,若是搬去峡谷之中,怕是连棚子都没了,全都得一点点新建。
“棚子不是问题,如果真的要搬过去,咱们可以从竹林里砍些竹子,重新搭建一个。”
桑榆早就看眼前的棚子不顺眼,四个角都不平,要是可以,直接推倒重建才最好。
谢秋槿不是个能拿主意的人,以往桑永景在的时候,她都是无条件听他的话。
现在他不在,于是她看向施老太太,恭敬地问:“娘,您觉得呢?”
施老太太的手很灵巧,桑榆刚回来的时候,她手中的蒲包才编到三分之一的位置,如今已然开始收尾。
听见谢秋槿的问话,她笑着摇摇头:“我一把老骨头都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还是你们拿主意吧。”
以前在桑府的时候,谢秋槿还是挺畏惧自己的这位婆母的,她的性子着实算不得和善。
或许是流放路上在生死间走的那一遭,让她转了性子,如今和和气气的,看谁都带着笑。
否则她绝不敢贸然去询问对方的意见。
“那还是等你爹回来,咱们一家人再好好商量商量。”谢秋槿最终拍板,大事还得桑永景拿主意。
吃完午饭后,桑榆直打哈欠想睡个午觉。
但看看左边编小篮的谢秋槿,又看看右边编蒲包的施老太太,就连桑兴皓都在拿着蒲叶给自己做玩具。
她实在是说不出口,只能边打哈欠边编蒲包。
一下午的工夫,重新熬煮过的盐彻底干透,被桑榆装回盐罐之中,比起先前八成满的罐子还要少上一些。
天色越来越暗,一家人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
第29章 你是要杀我不成
谢秋槿在棚子外来回踱步,不停往外张望。
迟迟没能看见远方有人影出现,她忍不住问道:“榆儿,你爹和你大哥怎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应该不会吧。”随着时间推移,桑榆也开始有些不确定。
按理说,砍柴做工怎么也该在天黑之前收工,父子两人就算再去买些东西,也早该回来了。
又等了会儿,还是不见人,桑榆觉得事情不对,当即就要出去寻人。
谢秋槿小跑过来:“娘和你一起去。”
让她在这里等,她也坐不住,还不如一起。
嘱咐桑兴皓乖乖待在祖母身边不要乱跑,母女俩挽着手往外走。
天边的太阳早就落山,此时天色灰蒙蒙的,怕是再过一会儿就会彻底黑下来。
桑榆记性好,领着谢秋槿走上官道。
刚往西走没多久,便隐约瞧见前方有两个模糊人影,他们互相搀扶着,其中一人走路时还一瘸一拐地。
她心中一惊,连忙跑过去,到近前一看,果然是桑家父子。
两人身上脸上都带着伤,桑兴嘉的唇角还带着血,看起来很是狼狈。
“爹,大哥,你们被谁打了?”
桑永景没想到她们会出现在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脸,小声道:“没事,小伤。”
谢秋槿跑得没桑榆快,落后几步,才追上来一见二人模样眼中就蓄起泪。
“夫君!嘉儿!怎伤得这么重?”
她伸手去摸桑兴嘉脸上高高肿起的淤青,心疼到不行:“不是砍柴吗?怎还要受皮肉之苦?”
伤处被触碰,让桑兴嘉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他强挤出一抹笑:“嘶,娘,我没事,就看起来严重。”
“到底怎么回事?”桑榆面上还算冷静,心中却是怒火翻腾。
她让桑家父子去砍柴,未尝没有几分磋磨他们的意思。
想让他们知道卖苦力挣钱不易,去一去身上的傲气,但却不代表她想让他们被人欺负。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欺负她的家人。
“事情是这样的……”桑永景缓缓开口,讲述起事情发生的经过。
他和桑兴嘉领完牌子后,便去找工头接任务。
对于他们这种头一次来的生面孔,工头向来不手软,直接让他们去做最辛苦的活——砍树。
数千人一起干活,自然不可能每个人都分配到最辛苦的活,再加上有些人会贿赂工头,于是渐渐形成习惯。
新人和那些罪民通常只能分配到砍树的活,桑家父子俩也不例外。
他们对此并没有什么抱怨或嫌弃的想法,直到他们开始砍树。
桑永景双手握紧斧柄抡圆了膀子狠狠一斧砍下,下一秒,那把斧头就应声飞出数丈远,好悬砸到一人。
那人只觉一阵风吹过颈后一凉,回头一看,却见把斧头不偏不倚插在他脚后半寸。
一股寒气从脚下直冲天灵盖,竟在深秋让他瞬间出了身冷汗。
回过神来,他张口便骂:“贼杀才,你是要杀我不成?”
那边桑永景根本没想到斧子砍下后会有这么大的反震之力,直到斧头脱手飞出去才意识到不妙。
被人骂得连脑袋都不敢抬,连声道歉后才将斧头给捡回来。
这次他学了乖,不再用那么大的力气砍树,倒也有模有样地在树上砍出缺口。
不过半日工夫,桑永景和桑兴嘉的双手就已被震得发麻,指腹与手心被斧柄磨出几个斗大的水泡,有些位置甚至磨出血来。
午间休息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二人颓然地坐在树下。
工头早知他们这种新人,最多也就能砍半日的树,下午给他们换了差事,背着砍好的柴送去煤窑。
这活虽然也苦,但好在终于不用继续握斧头,起初两人心中还有些高兴。
但随着肩上的衣物、皮肤被麻绳磨破,勒出深深的印记,腰也被重重的木柴压到直不起身,他们才知道这也不是什么好活。
靠着再坚持坚持就能领到工钱的念头,两人好不容易撑了下来。
随着监察官拿着铜锣用力敲响三声,所以人瞬间止住动作,脱力地瘫倒在地。
而后人群慢慢汇集,排着队领钱,父子二人拖着疲惫的身子正想去排队,刚起身就被几人围住。
每一个都是横眉冷脸,身形高大,看向他们的眼神里毫无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