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青棠
桑永景一眼认出其中一人正是早上他斧子飞出去差点砍到的那人。
他心中暗叫不好,怕不是当时惹恼对方,现在找他来寻仇。
“这位兄台,有事好商量……”
话还没说完,桑永景就被对方推了一下。
用的力道极大,他毫无防备,被推的连退几步,若不是桑兴嘉及时扶住,怕是要摔倒在地。
“废什么话,今日你差点伤到本爷爷,乖乖把你们的牌子交出来赔罪,爷爷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
他们惯常做这种事,吓唬起人来得心应手。
“牌子?不行!”
桑永景此时反应过来,对方哪是要寻仇,分明借着寻仇的借口来抢牌子。
他先前已经打听过,一个牌子可以领二十文钱。
对以前的他来说还不够打赏次下人,但现在却是他花费足足一天时间才换来的酬劳,绝不能轻易被人抢走。
“爹,我们去找监察。”桑兴嘉骨子里还是个读书人,遇事就想找个能评理的。
“对,去找监察。”桑永景眼前一亮,监察当面,这些人定然不敢明抢。
只可惜他们想到这点的时候已经太迟,被人群包围住,根本没有脱身的可能。
对方要抢,他们抵死不让,在挨了狠狠一顿毒打后,最终还是没能守住牌子。
千辛万苦挣来的即将就要拿到手的钱被人抢走,两人自然不会甘心。
拖着一身伤痛的身体去找监察,却只得到对方一句——我们只认牌子不认人,没牌子就没钱。
他们还要闹,却被监察派人将他们轰出去。
父子二人瘫坐在地上,心情十分复杂,满腔苦楚与委屈,却无处诉说。
最终只能长叹一声,互相搀扶着往回走。
“那人长什么模样?”桑榆眼中满是寒意。
难怪峡谷两边那么多人躺着等死,原来不仅仅是自身体弱,还有着外力因素。
第30章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她刚刚查看过父子二人的伤势,都不算轻。尤其是桑兴嘉为护住父亲腿上还挨了对方几脚,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若她没有找到可以当做主食的蒲菜,若是一家人中仅有这两个壮劳力,不难想象之后她们一家人的下场。
怕是峡谷边又会多出几个等死的人。
那些人真该死!
几人交谈间天已经彻底黑透,好在他们现在走的是官道,道路相对平整无需担心脚下。
无人能看见桑榆眼中的寒意,但却隐约从她平静的语气中察觉到一丝异样。
桑永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榆儿,算了吧,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以后不去就是。”
经此一遭他也算是想明白了,不论是京城还是岭南,到处都有拉帮结派的人。
这种事肯定不是第一次发生,那监察官却装作睁眼瞎,分明是与那些人有利益勾结。
他们现在无钱无权又无势,拿什么去和那些人斗。
一家人还不如就此隐居在山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做个老实本分的农户。
见他不愿意说,桑榆也不勉强,见过那人的可不止桑永景一人,回头她悄悄问桑兴嘉就是。
“爹,大哥,你们可还有别的伤?”
她不好上手去摸,只能凭肉眼去观察,不知道他们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
两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怕不是被单方面的殴打,千万别被打出内出血。
“没有,就是些皮外伤,过几日就好了。”
桑永景之前曾听自家三哥提起过。
若是想杀人就对准脑袋、咽喉、小腹位置猛打,若是被打就护住头部蜷缩起身子,这样不会伤得太重。
他在短暂的反抗无果后,就拉着桑兴嘉一起抱着脑袋缩成一团任对方殴打,因此两人还真没受什么太严重的伤。
从官道走到平原之后,每迈出一步都要分外小心,稍有不慎就可能被石头绊倒。
一行四人磕磕绊绊走到棚子时,施老太太正拉着桑兴皓的手安慰他。
瞧见他们终于回来,桑兴皓如同乳燕投林般扑进桑兴嘉怀里,被他撞到伤口,桑兴嘉闷哼一声,却并未推开。
“大哥,你怎么才回来?我都担心死了。”桑兴皓脸上还带着泪痕,想来先前已经哭过一场。
流放一路,他要么被桑兴嘉牵着手,要么被背在背上,对他比对亲爹亲娘还要更加亲近。
拉着他在火堆旁坐下,桑兴嘉想朝他笑笑,却扯到裂开的嘴角,“嘶,没事,大哥好着呢,小弟放心。”
桑兴皓可不傻,见他脸上带着淤青立马转头去看桑永景,果然他脸上也带着伤。
“爹,大哥,你们是被人欺负了吗?”
桑榆用手托住他的下巴,将他脑袋转向自己:“帮阿姐去接点水来。”
“好!”桑兴皓答应得很有劲,他最喜欢帮家里人干活了。
被桑榆这么一打岔,他瞬间忘了刚刚的问题。
一家人又围坐在火堆旁,锅中的菜渐渐煮熟,却谁都没有起身盛上一碗的想法,实在是没胃口。
桑榆默不作声地将菜盛入碗中,挨个给每人递了一碗:“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有什么烦心事也等吃饱以后再说。”
桑永景和桑兴嘉今日忙碌了一整天,做的都是些极费力气的活,早就饿得饥肠辘辘。
只是眼看着就要到手的钱被人抢走,委实气得慌,盖过腹中饥饿。
现在鼻尖闻到带着淡淡清香味的食物,那股饥饿感瞬间涌上来,两人只觉得自己现在能生吃一头牛。
狼吞虎咽地吃完一碗仍旧不够,又添了一碗,这才堪堪觉得腹内有了点饱足感。
或许是吃饱带来的餍足感,又或许是哪怕将事情横亘在心中也无济于事,饭后桑永景的心情慢慢好转。
他甚至有闲心去问桑榆:“我今日尝着,感觉汤里放了盐?”
桑榆点点头:“我带去的蒲菜卖光了,就买了一两盐回来。”
“都卖了?”桑永景有些意外,旋即想起之前看见的肆意生长在沼泽地中的大片香蒲,两眼放光:“那我们多采些回来卖!”
这可是桩无本买卖,只需要翻过一座山,就能摘回大量的香蒲,长久下去,他们很快就能富裕起来。
桑榆却不赞同他的主意:“采太多未必是件好事。”
地摊上出现的野菜,都是偶尔才有那么一点。
若是她们能够长期稳定地售卖一种野菜,那肯定是发现了某个大量生长野菜的地方。
很容易招人红眼,被人尾随着找到那片沼泽地。
桑榆不觉得全天下只有自己一个聪明人,就她能想出用竹排做鞋的主意,千万不要小瞧劳动人民的智慧。
野生的香蒲本就无主,谁发现就是谁的。到那时候,怕是会在市面上泛滥成灾,她们反而挣不到钱。
听她一番解释之后,桑永景逐渐明白过来。
凡事凡物皆是奇货可居,偶尔卖些蒲菜,可能是偶然间遇见。但若天天卖,难免有人也想做这桩买卖挣这笔钱。
“榆儿这话也对,那咱们还有别的挣钱的法子吗?”他又问。
桑榆毫不犹豫地点头:“有,但我们现在还是得先决定一件事。”
挣钱的法子,桑榆有不少种,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挣钱而是确立一处长期稳定的住所。
不论是这里还是峡谷之中,只要选定下来,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建新房。
四处透风的棚子实在给不了她一丁点安全感,也毫无隐私可言。
一家人睡在一起,她晚上还能听见桑永景的鼾声和桑兴皓的磨牙声,实在是折磨人。
“峡谷之中的村落?”听她说完今日的发现,桑永景摸着下巴沉思起来。
听起来还不错,人多离集市也近,不论是采买东西售卖货物,还是安全方面都更有保障。
唯一的问题就是,搬到那边去的话,会有更多的不确定性。
心中更偏向搬到那边去住,但他却没直接说出来,只说等第二天去磨米的时候亲自看一看再做决定。
约好明日一起去峡谷之中看看,等到了第二天,桑永景却食言了。
第31章 看着和蚂蚁一样小小的
桑永景昨晚睡觉前还不以为意,觉得自己只是皮外伤,第二天他却已起不来身。
他平生哪做过砍树背柴的苦活,再加上被人拳打脚踢一顿,浑身肌肉酸疼得厉害,连腰都直不起来。
桑兴嘉也没好到哪去,挣扎着想起身,手脚并用一番折腾后,只能双目发直地盯着棚顶。
他觉得自己只要一动,就有人在拿针扎他一样,浑身疼得厉害。
见状桑榆是又气又想笑,自己上手给桑兴嘉揉胳膊:“娘,你跟着我学,给爹揉揉四肢,舒缓肌肉,这样好得快。”
桑兴嘉下意识想躲开,毕竟男女有别,哪怕是妹妹也不能如此亲密。
桑榆白了他一眼:“你想继续瘫在这里好多天不能动吗?”
他顿时乖乖躺着不动,任由桑榆揉搓捏扁。
给他四肢紧绷的肌肉按摩放松过后,桑榆挎上装满蒲菜的篮子,牵上桑兴皓的手往外走。
原本准备今天全家去峡谷考察的,却因为意外情况而只能改期。
她本不想再去卖菜,但一来昨天答应过桑兴皓要带他去玩,二来嘛,她也想看看,究竟是谁欺负了她的家人。
昨晚她便悄悄从桑兴嘉那里问来殴打他们的那些人的外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