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成了女配的姨母 第101章

作者:尺鲤 标签: 穿越重生

传闻平北王妃乃是二嫁之身, 家世不显,只不过是被平北王所喜,才从一新丧的寡妇一跃而成了今日的平北王妃, 被平北王惜之爱之,就连王妃那唯一的亲眷也成了大多数人需要奉承讨好的存在……堂下众人不敢细看,却也顾念着平北王妃在场,一些小心思便也不敢光明正大地摆在明面上来。

平北王平北王妃的莅临,昭示着这场筵席彻底开始, 大多都是谈笑风生。

席面上也不乏八面玲珑的人物,冀州与戎狄毗邻千百年,这千百年来受到戎狄的侵扰不计其数, 他们这些在冀州扎根千百年的世族中也不乏一些死在戎狄铁骑下亲族,因此对北方草原的戎狄也是恨之入骨的。

如今冀州军队打入了草原腹部的有异族皇庭, 千百年来穷凶极恶的戎狄溃不成军,即便是各怀心思的世家众人也心生澎湃, 他们纷纷举杯奉承,敬贺平北王北伐大捷的丰功伟绩,言语间尽显尊崇。

“冀州苦异族久矣,王爷驱逐戎狄, 直捣戎狄皇庭,于国于民, 可谓是千古之功。”席面靠前的一老者起身举杯朝着上首敬贺。

老者老眼含泪,苍老的面上带着几分真切的激动之色, 佝偻着身躯躬身拜下, 言辞诚恳,掷地有声。

“昔年独子亡于异族刀下,大仇久不得报, 如今蒙王爷才得以报仇雪恨……如此大恩,老朽无以为报,如今特奉上钱粮百万,田地千顷以报军需……安夏许氏一族愿为王爷马前卒,任凭王爷差遣。”

钱粮百万,田地千顷。

钱粮百万已经是足够大的手笔了,一些小世家还未免拿得出来,还要加上田地千顷?这许氏一族难不成为了投靠平北王要将整个家族倾家荡产地献给平北王?

世家盘踞多年除了一些错综复杂的姻亲同门,无论是养私兵还是养族人,所根本倚靠的本就是属于他们的累计数代的房产田地……代代相传的田地乃世家的重要根基,这田地千顷的手笔,这未免也太舍得了吧?

莫不是这许忠独子没了后,就得了失心疯不成?

许氏子孙就没有人出来拦一拦吗?就这么看着许忠将家族的根基献出去?如此地肆意妄为?

席上的奉承声霎时停下了。

有人目瞪口呆,有人面露不虞,有人眸露不解……但更多的是看着席面前头立着的那位老者,目带尖锐冷意,面色十分阴沉难看。

冀州各个世家之间大多有姻亲相连,此番投诚也是姻亲世家之间相互有所商议的,虽然各自有各自的小心思,但总的来说也算是同气连枝……许忠这样的行为,无异于是把他们架在火架上烤了。

老者依旧老神在在,对于旁人恨不得杀了自己的目光如同恍若不察,只依旧朝着上首躬着身,做出一副极为诚恳的恭敬姿态,只更让旁人恨得牙痒痒。

大庭广众下,众人无可奈何,只能将微弱的希望投注于上首的平北王上,心里只暗自希冀对方拒了许衷这个极为大方的投诚……若是平北王拒了许忠的投诚,他们即便准备的投诚礼再如何比不得,也不至于现不到眼前。

厅堂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平北王的回复。

上首的男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旁人焦躁的情绪,他眼眸微微眯起,审视般打量下首的老者片刻,后才微微角勾起,含笑微叹,“许老一番舔犊之情实在是难能可贵,既然如此,那本王就收下了……也代冀州军卒谢过许老了。”

话音落下,便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这一声许老,实在让人诚惶诚恐。

可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老者面上的神色还是肉眼可见地轻松了下来,明明是献出去了几乎八成的家财,却尽是一副安心的模样。

他只将自己酒盏里的酒水饮完,躬身又施了一礼后,便施施然地坐下,只垂着头不说话,全然无视了身侧旁人的欲言又止的神态。

也早早备下投诚礼的一众世家家主们面面相觑,咬牙切齿之余,也暗自将今日所谓的投诚这一事暂且搁置。毕竟同许忠的“钱粮百万,田地千顷”相比,他们所谓的投诚礼也只能算得上是一些华而不实的垃圾而已。

可要让他们同样献出田地?

田地可是世家的根基啊。

让他们又如何舍得啊。

心中是五味杂陈,对许忠恼恨不已。

即便是清楚这是平北王的阳谋,却也不得不挂起笑,继续推杯换盏,将一腔苦涩咽下。

坐于上首,阮秋韵几乎能够将下首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惊惧、苦涩、愤恨、犹疑……她眸光微转,侧眸看向身侧的郎君,果然见对方眼皮微垂,似笑非笑,在面对下首所有人的垂死挣扎时,眼底都带着漫不经心的危险。

于平民而言高高在上的百年世家,被一个更加高高在上的存在玩弄于股掌之间,掌控情绪与生死……阮秋韵眼睫微颤,目光下意识地落在离自己不远的赵筠身上,后才将目光缓缓收回。

心绪录起伏不定,阮秋韵有些失神,直至自己置于案上的手被覆住,她才回过神,却见身侧的郎君也望着自己,危险散去,眉目带笑。

“筠儿那桌我已经吩咐了换了果酒,不会醉人,夫人不用担忧,夫人若是忧心,不如忧心忧心你夫君我吧。”男人附耳低笑一声,浅淡的酒香弥散,语气里带有些认真,“我方才可是饮了不少的酒水。”

这话听起来有些讨巧的意思,阮秋韵不免失笑,她望着身侧郎君,眼眸清亮柔和,带着揶揄小声地道,“……所以郎君现在是醉了?”

褚峻眸光微沉地凝视着夫人,幽深的瞳孔里倒映着妇人娇柔的笑靥,熟悉的香甜萦绕鼻尖,他唇角笑意渐深,只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轻叹呢喃,“是有些醉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也合该醉的。

这熟悉狎昵的呢喃让阮秋韵怔了怔,后抿了抿红唇,被掌着手背的手反握住男人的掌心,带着些许脾气提醒似地用力掐了掐,语调尽量保持着平静,“没关系,回去我就给夫君煮醒酒汤。”

夫君。

这称呼可真叫人心生欢喜啊。

夫人若是能日日这样唤就好了。

手心的力度实在柔软,被哄好了的男人眉目微松,眉宇间沉冷威仪霎时消散,狭长的眼眸里不断氤氲着笑意,“好啊,那我就先多谢夫人了。”

案上的桌帔遮挡住了一切的小动作,旁人难以察觉到其中的情潮暧昧,只在堂下的众人眼里,却是平北王平北王妃相视一笑,看着只让人觉得柔情蜜意,鹣鲽情深。

这让一些还带着些许旁的意图的人有些踌躇不定,宴席已经过半,戴昌望着神色阴晴不定的父亲,犹豫了片刻,咬咬牙,还是提醒似地低声唤了一声,“父亲,我们可还要……”

戴横回过神,视线划过上首,阴沉的面容缓和了些许,后沉吟片刻,还是对着儿子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都准备了这么久了,总该试一试的,很快,戴昌离开了席位。

注意到这一幕的赵筠挑了挑眉,手轻轻拍了拍正在认真用着晚食的友人的肩,压抑着激动,“来了来了!”

项真被惊地一个激灵,玉箸上的一个丸子险些夹着不住,她匆忙地将丸子放进嘴里,抬起头左看右看,玉白的小脸一阵肃穆,严阵以待!

第114章

筵席上中总少不了用来取乐的歌舞曲乐的。宾客中亦不缺少家中养着优人名伶用以待客的世家, 若是其中有个别被相貌出众的被收用,也是寻常的事,毕竟时下文人墨客间互赠歌舞姬妾也算得上是风流韵事。

只是如今平北王妃在场, 这样的风流事倒是不好光明正大地放在明面上,可若是将人暗自放入歌舞伎町中,能在平北王面前露个脸也是好的……戴横心里这般暗自打算着,面上依旧是一派从容温和的笑意。

只是面上的从容在看到回到席面上、已经面色难看的的长子后,很快就消散了, 他拧着眉低声问道,“怎么了?”

方才被刀剑架在脖间时的恐惧犹在心间,即将面临死亡的一刻……戴昌咽了咽口水, 只将恐惧彻底压下,才哆嗦着声音说着, “儿子也不知,只还没靠近后院就被都督府的部曲拦住了, 只听,听说在后院里说抓了几个行刺的刺客。”

戴昌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角划下,心底弥漫着浓浓的不安, “父亲,你说平北王抓住的刺客, 会不会就是我们安排进……”

他对于父亲的筹谋打算是一清二楚的,在知晓平北王即将在贺宵楼设宴后, 父亲就将两位花了大功夫寻来的歌姬塞进了贺宵楼后院养着的歌舞伎町中。如今出了这样的变故……那被抓住的刺客, 不会、不会就是他们前些时日派人塞进贺宵楼是舞姬吧。

“住嘴!”戴横脸色冷了下来,只低声斥责,眼底带着阴狠, “既然是在贺宵府后院捉拿的刺客,又和我们父子有何干系,你吃了酒糊涂了就回家,莫要在此胡言乱语!”

戴昌被父亲的眼神看得心里一寒,也没有再说什么,只老老实实地坐着,不发一言。

席面上觥筹交错,好不热闹,因此除了刚刚几乎将所有注意力放在这边的赵筠项真两人,也没有几人能够注意到戴氏父子的动静。

看着从头到尾脸色几乎不曾改变的戴横,赵筠轻啧了一声,无趣地收回了目光,“老而不死是为贼也……老师说得果然不错,这些老贼不动声色的功夫可真是炼地炉火纯青啊。”她还有得学呢。

项真也收回了视线,拧了拧眉,看着好友,眸露担忧,“你这么做,会不会不太好……”

赵筠微怔,后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她摇头后笑眯眯地解释道,“我可什么都没有做,就看个热闹而已,那些人都是姨父派人去捉下的。”

她只不过是将调察的消息透露给了姨父而已,至于如何去做,也只是端看姨父自己的意愿……赵筠望着上首的笑意潋滟的姨母,唇角微扬,也不再言语。

歌舞没了,演奏的是曲乐。

贺宵楼的乐人吹拉弹唱,管弦丝竹声不绝于耳,明明是上好的曲乐,堂下的宾客却无一人能够悉心欣赏的。

贺宵楼后院抓刺客的动静不算小,他们也能够接到由仆从传来的一些消息,因此即便宾客们不曾走动,也依旧知晓了贺宵楼中出现了刺客这一事,大多如坐针毡,惴惴不安,生怕此事会牵连到自家身上。

不知不觉间,席面上谈笑声倒是又低了下来,感觉到气氛变化,阮秋韵眉头略微回神,低声询道,“是不是出事了?”

“是出点事,贺宵楼里混入了两个刺客。”褚峻没有瞒着夫人,含笑地声音没有刻意压低,“我已经让人拿下了,夫人不要害怕。”

又是刺客。

想起他们离开盛京时赶路的那个雪夜,阮秋韵没有彻底放下心,回握了男人的手,轻声说,“时候也不早了,既然有刺客,那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好。”褚峻勾唇应下。

也并没有多说什么,揽着夫人就起身离开,堂下的一众人忙起身躬身执礼恭送平北王夫妇离去,待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一众宾客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贺宵楼四处依旧有部曲守着,有人想要朝这些部曲打听打听关于贺宵楼的刺客一事,却是实在不得章法。

原肃没有去打听这些,他带着两个儿子往外走,可走到戴横身前时却是突然停下,意有所指地看看了眼面色灰白的戴昌,才诧异道,“莫不是前些日子打马球时损的血气还未补足,今日贤侄这脸色怎地这么难看?”

戴昌神思不属,闻言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只勉强扯了扯唇角道,“伯父客气,只不过近来天寒,得了风寒罢了。”

原肃闻言拧眉,“这就是贤侄的不对了,既然已经染了风寒,何不在家中休息?”他眼中并无笑意,意味深长,“今日筵席之上的可是贵人,若是今日贵人因为贤侄的一些轻狂举止所受累了,那可真是贤侄之过了……”

这话竟是意有所指。戴昌这个时候本就有些惊惧,竟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眼底阴沉一掠而过,戴横才拱手有礼道,“贤弟所言甚是,今日本就是昌儿失仪,回家后我自会惩处于他。”

他顿了顿,面无表情,“贤弟,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就先行离开了,告辞。”遂拂袖离开。

原肃也笑眯眯地拱手说了声告辞,后才带着两个儿子上了自家的马车。

掀开窗纱,贺宵楼依旧亲兵林立,原河朝窗外看了几眼,小心翼翼地将窗纱放下,才踟蹰地拧眉道,“父亲,今日之事,似乎颇有些不同寻常。”

无论是许老的献地,还是贺宵楼的刺客,都很不寻常。

马车逐渐走动,原肃面上的笑意也缓缓消散,他看了眼脸色凝重的儿子,才轻叹了一声,“如今想要投靠平北王,又怎么会这么简单。”

平北王羽翼渐丰,身后也不乏世家大族的拥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还需要世家提供钱粮用来养兵的平北侯了……他们若是真的想得到平北王的青睐,少不得要给出一些实质的东西。

“至于今日的刺客……”

都不是蠢的,平北王本身的武力不俗,今日贺宵楼的层层部曲更是肉眼可见,又有那个不要命的敢在今日行刺?

原肃眉头皱起,沉吟了片刻,才谨慎吩咐道,“你明日派人,暗地里把戴横将美人塞进贺宵楼欲献给平北王这一事透露出去……记得需谨慎一些,只叫一些旁的世家中人知晓就好,莫要大肆宣扬。”

原河点了点头。

……

天色已经有些晚了,街道两侧的行人并不多,阮秋韵抬眼看着闭着眼睛,似在假寐的男人,良久后,才轻声询道,“今日真的有刺客?”

同床共枕一年多,她对于褚峻还是有些了解的,若是今天的筵席上真的出现了刺客,那么今天来的那些宾客,有一个算一个,恐怕都不会这么轻易就被允许离开……也许还免不了会见血。

褚峻睁眼,臂弯收紧,将夫人柔软的身躯嵌入自己怀里,才懒洋洋地低笑道,“嗯,果然还是夫人最了解为夫啊,今日被拿下的不是刺客。”

不是刺客,那是谁?

阮秋韵疑惑,也询问出声。

马车没有点烛火,些许的光亮从窗牗折射到妇人的脸颊上,竟是触目惊心的秾丽,男人凝视着夫人清亮的眼眸,片刻后,才沉声道,“捉住的是两个舞女,两个不知被谁放入贺宵楼普通的的舞女,她们并不是刺客。”

舞女,被塞进贺宵楼的舞女。

阮秋韵微怔。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