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女史 第233章

作者:悟空嚼糖 标签: 穿越重生

高显一句话就把甄琛卖了:“甄侍中说,我初学事务要事事谨慎,自是跟着二位学习奏事文书如何审核、审议。”

甄琛尴尬无比,一边嘴角朝高显笑,一边嘴角朝尉窈笑,俩眼求救于清河王。

尉窈讥讽:“这话说的,你当值一天,不提审议、不学审核,我要是没来,想必你仍无学习念头。”

高显:“你……”

尉窈顺对方的“你”字质问:“你打算如何狡辩?”

“我……”高显张了张嘴,什么叫狡辩?照她这样说,他接下来要是解释什么,全叫狡辩?

他选择此时同去审核奏章的原因,当然是她不在的时候,奏事箱由元侍中保管,元怿是宗王啊,比他皇帝舅舅的身份厉害,他哪敢和元侍中争奏事箱。

尉窈挥袖,留下一片凉风,清河王摸摸鼻子,紧跟她后头,鄙夷高显不已,对方要是打算争侍中之长的权,那就强横到底,结果一句质问就理屈词穷了。

大廨舍里只剩下高显、甄琛,后者劝道:“尉侍中今天去诏狱了,兴许审讯罪徒不顺利,才心气暴躁,郡公,我得了一瓮鹤觞酒,要不你去我家里……”

高显脸色难看,忍住气没朝甄琛发火,他冷着声问:“尉窈,一直这么强横?”

甄琛:“咱们门下省总典机密,外面确实传有‘强横’的言论。”

这次高显不容他含糊其辞,又问:“你也是侍中,是从不想和她争,还是不敢?”

甄琛知道躲不过去了,他额头薄汗在炭火照耀下微微闪光,苦着脸回:“我相貌丑陋,出身平凡,能得陛下信任授侍中官职,已是仕途高峰,我愿帮郡公立足门下省,可是让我和尉侍中争,我……不敢,再者,就算争赢了,还有元侍中呢。”

高显坐回来,呢喃:“那她怎么敢和元侍中争?”他为什么不敢,骨子里的胆怯,自己想不承认都不行。

甄琛心想,这难懂吗?因为皇帝信任尉窈啊!比信任亲族都信任尉窈啊!最关键的是,皇帝不管问什么难题,尉窈都有良策啊!

这时尉窈已经拿出奏事箱里的文书,发现有一举荐奏章是高显写的,内容是举荐崇虚寺道士祥灵为仙人博士。

第409章 叔侄打架

尉窈在奏章上写个大大的“废”字,解释:“举荐贤才的文书,不能缺少出身、经历,若我把奏章打回,以高侍中方才不满我的偏见表现,一定认为我故意为难他。”

然后把废奏章递给清河王,她先向太极殿方向揖礼,凛然道:“我为公之心,陛下最知!”

她再指天:“天地可鉴!劳烦元侍中把奏章给高侍中,嘱咐他补足祥灵天师修道前后的履历,再提奏请。”

说完,她抱起奏事箱,在清河王之前迈出门槛,似临时想起般回头说:“对了,元侍中和高侍中说完话,要是不放心我审核奏章,便来我的廨舍。”

可怜清河王连插句嘴都没机会,裁决章奏之权就从他的书案,移去尉窈的书案。

这一移,再没回来!

尉窈回到廨舍,终于腾出独自思索的时间,她没想到高显会举荐鲁天师的弟子祥灵进崇玄署,对方用意一目了然,仙人博士的主要职责是给皇帝提供丹药,既靠近天子又不过问朝政,是禁中颇易忽视的官职。

高显结交朝臣、布党羽,正合皇帝培植他的心意,高显在奸臣之道上确实有天分,但是……天分不多。

原因有三,一是皇帝年轻,短时间里不需要服丹药维持精力,在崇玄署里安排道官亲信,跟冷宫里放美人一样,没什么用处。

二是皇帝与孝文帝不一样,孝文帝延续朝廷释、老并用的原则,除了精通佛学义理,还善谈庄、老,皇帝元恪只虔诚信佛,仙人博士的地位可想而知。

再就是丹药一旦出现问题,举荐仙人博士的官员肯定逃不了罪责,那时朝臣齐参,高显的仕途就到头了。

所以高显把道官作为培植亲信的第一步,皇帝不会满意,还有可能对他失望,失望的同时,说不定会惋惜高肇之死。

太阳落山了。

被训诫的五名宗王都拖延当值时间,至禁中宫门落锁才离开,冤家路窄,广陵王元羽和京兆王元愉在止车门位置遇上了。

元羽拍打元愉肩膀,嘲笑:“好侄儿,你啊,没有纳妾的命,往后收收心吧。”

“老贼有脸说我!总好过你半夜翻墙头!”

元羽不觉羞耻,反而得意畅笑:“我翻墙是采花,你纳妾是采命,我知你恨我,但你也该谢我,要不是我杀了杨奥妃,今回被笞刑、剃发再惨死的就不是杨连萝了。”

元愉咬牙怨目,在元羽上马挥鞭子之时,他执策狠抽马腿打弯的地方,他力壮,一砸之下废掉马腿,元羽惊呼落马,幸好被护卫接住。

“小崽子!”

“老畜生!”

两个王府的主仆就这样群殴乱打起来,今天也是巧,皇族子弟最后一天在皇宗学听学,明年开春就去四门小学了,下学时辰,以七殿下元恌为首的学子们途经这里,看清打架的是谁后,赶紧涌进人群劝架拉架。

很快,武卫将军元鸷调动禁卫军,把所有打架的人带去禁军署,皇帝本在清徽堂阅公文,听元鸷禀告止车门发生的争端因果,又听元羽被打伤了,走不了路,被抬到禁军署的,皇帝不由脑门抽疼,先命令元鸷把主犯带去观德殿。

再命令宦官杨范:“去找尉窈。”

元鸷和杨范一同出来宫殿,元鸷问:“尉侍中总留守门下省么?”

杨范敷衍笑着,回道:“门下省的事,我一个内事官可不敢打听。”

元鸷抓抓脑袋说:“知道了,我往后不乱打听了。”

门下省今晚只有尉窈一名侍中在,她正书写驳奏,听杨范讲述来因,抱上奏事箱和今晚必须要处理的奏章,匆匆往观德殿赶。

距离很近,不过耽误不了杨范奉承:“尉侍中如此勤勉,真是百官之表率啊。”

“杨内官是陛下近侍,下次再恭维朝官,不管恭维我还是旁人,我知道了必参你!”

杨范没有恼羞成怒,而是立即认错:“是我多嘴,谢尉侍中提醒。”

“嗯。”

这声“嗯”,让杨范确定尉窈是为了他好。

他犹豫下,说:“我来时,武卫将军元鸷问了侍中一句,问你是不是经常留守门下省,我跟他说,我是内事官,不敢乱打听。”

宫墙过道来往巡逻的禁卫兵不断,二人没再说话,到达观德堂时,皇帝还没来,尉窈随七殿下来到担架前,元羽一只眼肿成缝了,疼得另只眼都不停流泪,他斜指京兆王站立的方向,告状:“侄子打叔父,你问他,知不知道什么叫尊长?他和他那该死的妾一样,都该送进大宗正寺教训!”

尉窈问:“王要上奏弹劾他么?我可以代笔。”

元愉骂声传来:“佞臣、小人!”

尉窈过去问:“王所言的佞臣,指谁?”

元愉刚要骂“指你”,被身边的右中郎将李恃显上前一步,隔在他和尉窈之间。

李恃显说:“尉侍中听错了,中书监刚才笑言车骑大将军‘硬撑、笑人’,确实是失礼不敬。”

可惜他不了解尉窈,她偏头,绕视线看向还在愤怒的元愉,问:“我记得王自称行事礌礌落落,既然知道不敬尊长,为何让李中郎将代言?”

她这才看李恃显,快言、几乎不断句地斥责:“京兆王当着你的面嘲笑他叔父广陵王,你不以良言劝告,反而一副轻易揭过的姿态,实在可恶!可恨!就是有你这种只知谄媚,不分善恶的奸人常挑拨京兆王,才令他学坏了敢当众冒犯叔父!今日有人纵容京兆王冒犯叔父,明日是不是就试探着挑唆他冒犯天子了?!”

说完,她扫视周围,扫到谁谁都远离李恃显一大步。

元愉在心里骂尉窈八百脏话,腿却很识趣,也往后退了一步。

“哎?”眨眼的工夫,李恃显把寒心、恐惧、后悔滋味全尝了。

元羽叫嚷:“参他!”

皇帝来了,怒视元愉:“你先说,为何殴打长辈?”

谁先说理由,对谁不利,因为后说的人可以根据前面之言找补扯谎。

李恃显不知道刚才尉窈栽赃他的话皇帝听没听见,他恐慌忐忑,希望元愉别牵扯他。

希望落空。

元愉哪敢提杨奥妃、杨连萝,他才受训诫,府吏被抓十几个,还不知道审完后再罚他什么呢,于是接过尉窈递的梯子,把李恃显推出来当替罪羊:“臣不该听小人挑唆,对四叔动手,臣这就给四叔赔罪,以后不敢了。”

第410章 死掉的薛直孝

“赔罪能还我这只眼吗?”元羽愤愤坐起。

他现在只能用一只眼看人,受伤痛牵扯,这只好眼不得不频繁眨、挤,在场的人谁都不敢凝视他,因为会不知不觉学他抽摔眼皮。

元愉深呼吸,他的理智不多,拳头攥了松开、松开又攥,真想把老贼彻底捶瞎!

尉窈及时站到二人间,向上禀道:“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还请陛下给愉王改过机会。”

她再对元羽说:“王的眼伤确实重,养伤的日子不如让愉王侍疾如何?”

“哈——”元愉高兴了,摩拳擦掌。

元羽挤眼的速度更快,识趣躺回:“不用了,叔侄间有什么好计较的。”

倒霉的李恃显被众目所视,念头急转,不行,他不能等了,要是等蠢王元愉把他揪出来,仕途可就真到头了!

“陛下——”他软着膝栽坐在地,流泪指担架上的元羽:“事已如此,臣今天就不要这张老脸了,臣糊涂,因恨元羽与我妻私会,所以才怂恿愉王殴打他,平我私怨,臣糊涂啊!”

元羽身体都没躺正呢,又怒坐起:“我和谁私会?”

“这种事你当然不承认!”李恃显捶打胸口,一副痛楚不愿细述的样子。

广陵王元羽喜夜翻墙头寻欢,各样风闻都有,之前在夜市差点被一群刺客用摇鼓活活打死,大臣多多少少听闻一二,李恃显要是也因这种事和他结仇,情有可原。

尉窈按下元羽的手,这种事不宜争辩,她禀道:“陛下,事情已清楚,二王的过失、李恃显的过失,归根结底是他们德行浅薄,不以礼教约束自身,怎能教他人改恶从善。”

“书曰,恃德者昌,恃力者亡。臣请求陛下为臣等亲讲《礼》经,广邀儒学名士参与,并请陛下带领臣等,于四门小学恢复‘释菜礼’,到时可让文宗崔光讲《诗》,尚书郎房景先解答五经疑问,国子祭酒刘芳传音训学,秘书丞孙惠蔚解《左传》……”

“四夷慕华风,洛阳集儒林,那时可教天下知大魏学业兴盛!知华夏文明汇于中原!知陛下对天下饱学鸿儒,虚襟待之!”

她一句比一句激昂,都歌颂天子的丰功伟业了,谁还敢提元羽几人的糟心事。

皇帝好佛学不假,但他清楚儒学才是治国根本,他下令道:“此事文官皆可上书,年前廷议。”

尉窈率先应命:“臣遵诏!”

夜晚风大,灯笼打晃,尉窈一直陪皇帝走回清徽堂,把奏事箱交给杨范拿着,这才把吴伯安之死的疑点简述,然后直言她的担忧:“恶有大有小,小恶欺家,大恶欺国。倘若真有人算计安排诸王府官的任命,那他的野心一定很大,身份不会低。”

元恪一听就明白,说:“你认为此人是宗室中人?”

“是。”

“好大的胆子。”帝语很轻,却含着绝不饶恕的雷霆杀意。他对广平王、京兆王失望是一回事,被人谋算令他对诸王失望是另回事。

尉窈:“包藏祸心的恶人,即便表面忠厚坦荡,内心一定时时惧怕被人看穿,心乱就会见破绽,陛下放心,敢欺罔宪网者,网必捕之!”

侍卫寇猛送她回门下省,他几次想问赵芷有没有寄家书回来,几次把念头憋回去,知晓这不是他能问的话。他暗许心愿,俗话说刀箭无眼,一定全往别人的身上扎啊,别扎到赵芷。

武卫将军元鸷带着一列羽林精锐巡逻,和尉窈错身过去。

尉窈回头看一眼,寇猛好奇跟着她回视。

尉窈一笑:“元鸷将军真是奇人,明明形貌魁梧,却不易引人注意。”

寇猛:“确实,我只知道他以前的官职是给事中,在哪里任职、干什么,我全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