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吃汤圆呀
眼看着酒席开始顾一昭便起身告辞,她们这种千金小姐不可能碰外面的吃食,就连略沾沾唇也不可t能,能来这地方送亲已经是无上的荣耀,边安家赶紧起送相送,顾一昭自然不用他们送,摆摆手示意大家继续,自己就走了出来。
丫鬟们跟着她上了马车,都议论婚事热闹。
丫鬟们都很期待,今日五娘子的话给她们又指出了另外一条道路:做娘子身边的管事。
山矾第一个问:“娘子说要给豆蔻一个管事的位子,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娘子说的管事,是不是管事婆子啊?就像太太身边的郑妈妈那样?”麦花也饶有兴味。
“也不全是。像郑妈妈钱妈妈她们是内宅的管事婆子,可是太太外面的嫁妆譬如商铺、田地这些都还是由她们的丈夫打理。”顾一昭思忖着,“我想的是,以后这些可以适当提拔你们中的能者,由你们打理。”
丫鬟们惊讶,随后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不可置信,可慢慢想想,又觉得很有可能。
就算女子受限颇多,可市井上许多穷苦人家女子也都抛头露面谋求生计,像那田间插秧的,就得把裤脚大大方方挽起来,这时候也没有道学先生去挑刺这女子露出脚踝是不是有失体统。
再说了,做管事啊!
这可比做管事娘子威风许多!
那些外院里的管事,各个吆五喝六,自家也能置办一份小家业,做个几十年都能做个富家翁,自己不也可以?
山矾的关注点在旁的:“是不是就不用成婚了?”,她们这些跟着娘子的大丫鬟都不想成婚。
成婚就意味着要去外面和夫家住。
如今在娘子身边,自己还能配两三个小丫鬟使唤,住的是顾家的深宅大院,吃的也是珍馐美食,小姐又不随意打骂丫鬟,她们这些大丫鬟过的日子说实话跟中等人家的闺秀一样。
可去了外面,就要住婆家的小屋子,伺候婆家丈夫,还要看旁人脸色,自己就算有钱买得起小丫鬟也不敢买,否则公婆都没有小丫鬟侍奉你先用上了,那像话吗?
再说离开了小姐,要重回荣宠就难了。
有能耐的小丫鬟如过江之鲫,各个都有万种本事想着在主子们前头露脸,想着富贵呢,新人各有花招,日子久了,小姐们哪里还记得起来旧人?能在逢年过节时打发人给你送些节礼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怎么还可能如旧时一般宠幸你?
最好的下场就是嫁个能干丈夫,抬举丈夫做管事,自己时不时进府陪同小姐,走亲戚一样维持这门关系,等自己生了儿子求了小姐进来给小姐的孩子做丫鬟跟班,才能延续上一代的荣宠。
□□耀都在自己儿子丈夫身上,再怎么自己也是个边缘人了。关妈妈就是现成的警示案例:辛辛苦苦一辈子为他人做嫁衣裳,自己辛苦积攒的银钱最后都被丈夫拿出来给小妾花。而且自己养育儿子,却因为多年远离太太没有权柄,所以儿子们都向着手里钱财更多的亲爹。
要么就是等小姐出嫁自己做个管事婆子,给小姐分忧,这样也能有一席之地,可是有管事做谁想做管事婆子啊?
麦花嘀咕: “我就不想嫁人,嫁人多不自在啊?”
“嫁过去得给婆婆端饭,我都没给我娘端过饭,再就是夹菜添茶……听说有的地方还得给婆婆洗脚……”
若是自己清苦不得不靠着丈夫婆家才能活那就算了,一咬牙就当是重新找了个奴婢的活计,把丈夫公婆当主子家侍奉也行。
可是自己手里又不是没钱。
她们这些做大丫鬟的,除了月例银子还会有不少赏赐,经年累月积攒下来也能攒不少钱,在这种情形下自然是腰杆子硬。
樱桃也附和:“嫁人还得生孩子呢,我娘就是生我弟弟难产,没过半月我爹就打发媒人帮他说亲。
我娘当初说要给我爹家留个儿子,我爹不爱回家都怪家里没有儿子。结果她倒是生了个儿子,自己的命没了换来儿子,我爹还是不回家在外面找旁的女人,对后母带进来的孩子好的什么似的,对我弟弟还是打骂不休。”
所以什么都是虚的,唯有握在自己手里的银钱才是真的。
如今有五娘子给我们撑腰,我们为什么要上赶着去旁人家做奴婢?
豆蔻不过才在娘子身边待了三年,五娘子就能给她这么大手笔的婚嫁礼,自然更加不会亏待旁的跟在她身边多年的丫鬟。
更不用提还能做未来的管事娘子。
大家也就越加对自己的工作前景充满希望,各个干劲十足。
“好了,难得出来,刚才喜宴上没吃饱,我们去下馆子去。”顾一昭笑眯眯提议。
丫鬟们喜出望外,纷纷赞同:“好!”
大家去的是得月楼,点了满满一桌菜,荠冬鱼片、碧螺虾仁、煎糟青鱼、水晶肴蹄、母油船鸭,有船帮菜也有盐帮菜,都是店里的招牌。
顾一昭选这里倒不是因为它是苏州城数一数二的酒楼,而是因为听顾介甫说过,城里的酒楼要数得月楼最干净。
没想到菜式上桌后也不赖。
母油船鸭这道菜麻鸭和猪手红焖后又被葱油浇过,个顶个的软烂香滑,红油赤酱透着亮,一看浇头就很讲究,大凡做这种红烧菜能将酱汁做得清爽透亮而不是黑糊糊一片,就说明后厨有两把刷子。
再就是煎糟青鱼,青鱼切段油炸后再放入糟卤中腌制后又放回锅里慢煎,这几道工序下来鱼段就不可能难吃,再加上最后一道煎制的工序让青鱼块带着的液体全部都微火烤干,所以这鱼肉吃起来丝毫没有汤汤水水,但是入口之后糟卤香气满口,显然已经经过复杂炮制过程渗透到鱼肉中去了,很是让小丫鬟们赞不绝口。
荠冬鱼片算是比较清爽的吃法,新鲜鱼肉片成薄片后就又在酱汁里腌制过,所以吃起来很是清爽,上面还能吃到荠菜末淡淡的清脆感,又平添几分滋味。
顾家后厨虽然不错,但吃多了家里的菜式,偶然吃吃外面的菜式都觉得万分新奇。
吃了两口顾一昭就又点了几份,叫酒楼送到顾府去,但算给太太和各位姐妹们都来些。
等吃完饭后顾一昭还不愿意回去,可能这就像逃课的学生翘班的社畜,忽然多了属于自己的闲暇时间,就忍不住总想多享受一番。
她索性叫了车夫再去码头上南北杂货铺视察一下。
高大义去喝边安喜酒已经回来了,此时正在店里盯着帮工张罗生意——因着店里生意好,他又另外雇佣了两个踏实能干的伙计帮着看店。
此时见顾一昭进来,赶紧招呼:“主家,来看店?”
顾一昭点点头:“正好路过,新近可有什么新货?”
虽然刚才在喜宴上已经讲了一遍,但高大义还是又指着店里新进货的一些货物,讲解了起来:这是几种新染色的丝线,那是一箩筐竹夫人。
萧辰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顾一昭。
她神色镇定,正在店里检查,似乎是在查验店铺里商品,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正随侍左右,认真给她讲解。
再看店铺本身是个小小的南北杂货铺,并不盛大辉煌,看来是自己的店铺,不是顾家的店铺。毕竟以顾家家世不屑于开这么小的一个小店铺。
小小年纪在夹缝里求生存,还能张罗出一座店铺,说明是个很勇猛的性子。
萧辰就想到自己营帐里那几员猛将,都是与这个小娘子一样不屈不挠的劲头。
顾一昭正听得入神,一抬头,就见萧辰正站在街面上出神看自己。
她一愣,随后大大方方笑了笑,微微颔首:“见过萧大人。”
萧辰意外,两家如今说了亲事,按照辈分她应当跟仰鹤白一起唤自己一声表哥。
只不过他不计较,所以也点点头:“你怎得在这里?”
“是我的店铺,趁着出门过来看两眼。”顾一昭笑着跟他解释,“表哥呢?”,对他这种明察秋毫的人物撒谎没用,倒不如索性坦诚到底。
“我要去码头坐船去吴江县,听闻那里的团练很像模像样。”萧辰道。
顾一昭想了想:“去吴江的船是往南去,要去另一侧小码头,萧大人别坐错了方向。”,等话出口又觉得好笑,对方又不是需要搭乘客船的人,专船出行哪里会坐错方向?
萧辰却没有笑,也认真谢过她。
这两句说完两人就都尴尬沉默了,毕竟大家属于见过面但又不熟悉的情况,说话总觉得又有点生硬。
还是萧辰点点头:“那我走了。”
不过他走两步却又回过头提醒顾一昭:“这种南北杂货,只怕很快就有人效仿。”
顾一昭愣怔,随后明白萧辰是在提醒自己。
她就先谢谢萧辰:“多谢萧大人,只不过防也防不住,不如先赚一天是一天,他们要模仿我也没办法,到时候再说。”
即使在版权法律严格的后世,你也挡不住店铺模仿啊。喜茶起来后什么奈雪的茶茶颜悦色纷纷如过江之t鲫。拦也拦不住,重要的是自己先赚到第一笔钱
俗话说得好,不能为三公里之外的事和48小时之后的事焦虑,贷款焦虑那不是扯呢嘛。
萧辰见她回答乐观,不由得笑了笑,很是佩服她阳光一样的心态,感觉这话很符合她的性格。
他想了想就开口:“你知道苏麻离青吗?”
嗯?
顾一昭纳罕。
还是她旁边的高大义开口:“回禀萧大人,小的知道,听闻这是从海外运过来的稀罕颜料,可以烧制出青花瓷。”
“正是。”萧辰已经走了回来,“等过段日子,萧家瓷窑要从苏州城运送一批青花瓷出海,只不过沿途难免磕绊,所以在码头装箱时会集中剔除一批缺口损边的次等货,这些次等货你家店铺可有兴趣接下?”
顾一昭眼前一亮。
她在码头上做生意自然也听闻过出口青花瓷之事,一般这些青花瓷运到海外之后,碟子能卖500贯一个,饭碗能卖到300贯,可以说是昂贵无比。
所以在运送之初也会经过苛刻的选择,以免将已经损耗的货物运过去,白白增加运送成本。
至于这些残次品怎么处理就很麻烦。有的瓷窑会有自家的销售店铺放出去销售,会将价格定得低一些,有的瓷窑会集体打包给二道贩子,像小时候农村经常有土鸡蛋换盘碟的活动。
想必萧辰家家大业大,看不上这么点蝇头小利,所以打包给旁人。
萧辰说出口就有点担心她不接受,毕竟他刚才鬼使神差,不由自主想到了顾一昭,想找她合伙,此刻见她沉吟,不由得忐忑。
担心什么呢?
他后知后觉想,担心被她拒绝吗?那又什么了不起,他长这么大也不是没碰过钉子,又何必担心这个?
正想着,就听顾一昭笑眯眯道:“萧大人,多谢您做生意惦记着我,可否容我考虑两天?”
原来不是拒绝,萧辰松口气:“那是自然,等我从吴江县回来也不迟。”
萧辰千想万想,没想到顾一昭先去寻仰鹤白咨询。
仰鹤白气势汹汹杀到了吴江县,寻到了正在考察招募戎兵的萧辰:“你这生意可合规?合法?可别是什么圈套,想要骗我妻妹背锅。”
“我们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交情,你来查我?”萧辰不可置信。
“交情归交情,可五娘子一口一个大姐夫,还拜托了大娘子来问我,我能不管嘛?”见发小不爽,仰鹤白心虚摸摸鼻子,但转念却又继续强势询问。
萧辰见不得他这没出息的模样,“你自己去查。”
说罢就铁青着脸,继续训人,半点都不再理会仰鹤白。
仰鹤白又风尘仆仆从吴江县回了苏州府,找来萧家在苏州的管事,询问了半天。
查完后悻悻然来找萧辰道歉:“表哥,不是我连自家兄弟都对付,实在是外头坏人太多。”
“她一个内宅小姑娘,难免被人所骗。”
可萧辰的脸色并没有半点变好,历来只有他查旁人的份,怎么会有旁人来查他的份?
他也不清楚,自己是生气好兄弟不信任自己,还是……生气五娘子更信任仰鹤白。
“我是瞧着正好我手里的瓷窑要出海,便随手提携她一把。”萧辰没好气,“我既然你这般防范,那就算了。”
“瞧你,这话说到哪里去了……”仰鹤白涎着脸, “好表哥,你就帮帮她,听大娘子说她自己姨娘是个不操心的,太过直率还被贬到庄子上去,也不知道娘俩吃过什么苦才能挣扎着回来,旁人有嫁妆她没有,只有公中那一份顶什么用?”
“你也知道,如今京城内外都时兴高昂陪嫁,她没什么奁产,又是庶女,能有什么好婚事?”
仰鹤白铆足了劲要在大娘子跟前表现,听大娘子说五妹是她最好的姐妹,再加上五妹拜托自己帮忙时候一口一个“姐夫”,实在是懂事的好孩子,一想到她叫自己姐夫是当着大娘子的面,大娘子虽然脸红得能映照那一树晚霞下的合欢花但并不制止。仰鹤白一想到那场景就止不住动力十足。
所以他刻意描写五娘子的凄惨生活:“咱都在大宅院长大的能不懂吗?若是不得爹宠爱,娘又没有嫁妆银子补贴,内宅里干什么都要钱,就指望那两个月例银子,连打赏奴仆都不够的!说不定人前风光,人后吃糠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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