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奔跑的桃子
“阿九,你是男子,我是女子,你应该顶天立地,让我多多依赖你,而不是反过来,事事都依赖我!”
她以前也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大家的男朋友是不是都是这副狗模样,偶尔的时候,她也会后悔自己的决定。
她本是娇贵的富家千金,他却像是比她还需要人娇惯着!
少年手指一动,取下她头顶的草帽,把她发间的点翠金钗拔下,改为把自己挑中的银色蝴蝶步摇钗插入她的发间。
拨弄着那几颗坠着的小珠子,他眯起眼睛一笑,“阿禾真好看。”
就这么一句话,顿时让楚禾的脾气消了一大半。
从赵府得来的报酬,虽说是放在楚禾这里保管着,但阿九毕竟出了力,楚禾还是给了他一点零花钱。
这一路上,他拽着手里的零花钱不去买糖葫芦,反而是买了不少女子的头饰,如今才在他的腿上堆积成山。
再看这些头饰,也都有一个共同点,镶嵌着各色宝石,在阳光底下闪闪发光。
楚禾摸了摸发间的步摇,又摆出了凶巴巴的神色,“别以为你说几句好话就能偷懒,马车交给你,我要睡一觉!”
她把缰绳一把塞给了他,钻进了车厢。
阿九摸摸下颌,瞅着她刚刚的脸色不太好,还是没敢把她又给拽出来。
日暮时分,一批骑着马的人速度极快,从后面越来越近,最后超过了这辆慢腾腾的马车。
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是个刀疤脸,气质凶狠,扯了下缰绳,其他人跟着他一起停下。
男人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驾车的少年。
这少年身形纤瘦,红黑相间的苗疆服饰,白发红眸,缀着红宝石的白羽耳坠,一身叮叮当当的装饰。
他倚着车门,腰板不直,眼睫长而密,此刻正懒洋洋地垂着,手里把玩着颗莹润的红色宝石,指尖慢悠悠地转着。
又一会儿后,他一手捂着嘴,喉间溢出声低低的哈欠,带着困倦的慵懒。
这儿有着一队骑马佩刀的男人,一看便不是善类,少年却视他们如无物,要么是愚蠢无知,要么是有着足以看不起在场所有人的本事。
更何况,外貌非同寻常的他有着藏不住的邪性。
世人都知道苗疆人不好惹,睚眦必报,又阴险毒辣的苗疆人阴晴不定,一旦惹上他们,很可能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是他们也会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时候。
刀疤脸的男人拉了拉缰绳,马儿挪动,挡住了马车前行的路。
“抱歉,不知公子这一路上可有看见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刀疤脸还算有礼貌,毕竟他也不想一照面就和苗疆人结下梁子。
阿九半阖着眼,仿佛下一秒就要盹过去,闻言后,眼皮极慢地掀了掀,眼神漫不经心扫过来,带着点无聊的倦意。
“许是看到了,许是没有看到吧。”
他说的模棱两可,颇为挑事,似乎是等着和人玩一玩,化解无聊的沉闷。
有人忍不住提起了刀,“什么叫也许看到,也许没有看到,你是眼睛瞎——”
刀疤脸扬起手,说话的人憋住了没有说完的话,退了回去。
“公子,那人于我们而言很重要,请你好好想一想,是否有见过他们?”
白发随着少年偏头的动作滑下几缕,垂在颈侧,被暮间的热风轻轻吹得晃了晃,他似笑非笑,“我不是说了吗?许是见过,许是没有见过。”
他这副散漫的姿态,显然是不打算配合。
佩刀的男人们几次把目光投向马车,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苗疆人看起来非同一般,他们早就会像之前那样冲过去推开车门,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他们要找的人。
刀疤脸眉头一皱,握紧了手里的刀,“不知马车里可有什么人?还请公子打开车门,让我们看一眼。”
少年眼尾微微上挑,短促一笑,“我的未婚妻,不给你们看。”
之前那本就对他不满而开口的男人嗤笑道:“就你这鬼样子,还能有未婚妻?”
“鬼样子?”少年眸光轻动,嘴角甚至还挂着点弧度,说话声音也拖得长长的,尾音轻得像羽毛,“我的未婚妻说我长得好看,你的意思是说,我的未婚妻说的话不对吗?”
刀疤脸猛然间反应过来,拔出了手里的刀,光芒闪过,那只停在多嘴男人面前的飞虫显露出来。
那只小飞虫离男人的眼睛很近很近,尾部的小针只差那么一点点,就刺进了男人的眼球。
男人后知后觉,接着是浑身颤抖,遍体生寒。
如果不是老大出手迅速,他的眼睛就废了。
“你倒是有几分意思。”
红衣白发的少年站了起来,风动衣袂间,勾勒出清瘦的身躯,明明是纤瘦易碎的模样,站在那里却像一抹藏在华美表象下的烈毒。
那友善无害的笑,异常危险。
第36章 心肝大宝贝
阿九喜欢杀人。
准确来说,他应该用蚩衍这个名字才对,阿九是他,被阿九杀了的阿七是他,还有以往那些在一场场厮杀里而被杀的,代表着其他七情六欲的傀儡,那些通通都是他。
蛊门的历代门主都需要经历这么一出,幼时便被送进屠杀林里,与同门自相残杀。
若是走不出来,那时任门主之人再生一个后代便是。
若是走了出来,那就会进行下一步,剥离七情六欲,成为传闻里的蛊王,心中除了壮大蛊门再无其他。
楚禾的出现是个意外,让蚩衍的欲念未曾消失,反而是回到了他的身体里,成为更强大的“欲望”。
杀欲、情欲、贪欲。
占有之欲、破坏之欲、毁灭之欲。
多年被压抑的负面情感,全都涌现了出来。
只是因为楚禾喜欢叫他阿九,所以他便在她面前只当一个阿九。
只是因为楚禾不喜欢他那些杀人的手段,所以他便不在她的面前再杀人。
但这从来都不代表,他会是一个好人,相反,在苗疆里多年来的养蛊式的成长环境,早就塑造了他嗜血的性格。
如今,是这些人先冲着他拔刀的,那么把他们都杀了,纵使是楚禾知晓了,肯定也不会怪他的吧。
毕竟,他这么柔弱可欺,也只是为了自保而已呀。
腥风阵阵,黄昏的光忽然成了暗红的血色。
佩刀的男人们抬起头一看,才发觉并不是天变成了红色,而是不知何时有盘旋而来的红色蚊虫,它们密密麻麻遮蔽了天空的光,这才将一方天地变成了诡异的红色。
风声猎猎,少年的红色衣袂飘飞,他一手捂着脸,指缝间露出来的一双赤红色的眼眸透露着迫不及待的嗜血笑意,混着他那几分病态的笑声,仿若恶鬼修罗。
“我的血虫们好久没有饱餐一顿了,就让你们尸骨无存,也懒得收尸了,可好?”
杀气滔天而来,光是那蚊虫的嗡嗡声,已经足够令人头皮发麻。
不可能的。
他们不可能赢过这个苗疆人!
眼见着蚊虫铺天盖地的飞来,刀疤脸提起刀大喝一声:“握紧你们手里的刀,死战尚有一条活路!”
那些从骨子里生出畏惧之意而怯懦的人闻言,一个个目光坚定起来,拔出手里的刀,欲拼死一战。
“阿九,我头发缠住了!”
车门从里打开,女孩冒出来的声音,在这方血色铺成的天地间尤为突兀。
飞虫停在了半空中。
男人们拿着刀也停下动作,各自戒备。
只见一个绿衣裳的姑娘半个身子从车厢里爬了出来,她抓着脑袋上的一缕发,漂亮的脸上,眉头皱在了一起。
毫无疑问,鲜活貌美的女孩,与此时此景,显得格格不入。
楚禾抬起头,见到迎风而立,一只手捂着脸的少年,冒出来了一句:"阿玛忒拉斯?”
阿九不懂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觉得自己在她的眼里好像有点呆,放下手,他说道:“你不是说你要睡一觉吗?”
“我睡醒了呀!”
阿九弯下腰,一手按在她的脑袋上,试图把她往车厢里推,“你再去睡一觉。”
楚禾身子往后一倒,脑袋磕到了车门,小青蛇也掉了下来,她来了脾气,一脚没有轻重的朝着他的脸踹了过去。
“你有病吧,我现在不想睡了!”
周围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光是几句言语,这个苗疆人就要大开杀戒,更何况这个看起来不懂武功的少女,她居然不知死活的踹上了苗疆人的脸!
阿九捂着自己的半张脸,面无表情。
楚禾爬起来看着他,同样面无表情。
半晌过后,阿九偏过脸,“啧”了一声,有点不满,有点委屈。
对于自己被踹了这回事,他就只是冒出了这么一个语气词!?
男人们面面相觑,竟有些怀疑,这个苗疆人之前说的车里的人是他的未婚妻这回事是真的。
密密麻麻的红色蚊虫里,体型略大的王虫飞过来,“嗡嗡!”
——这人还杀吗?
小青蛇支起脑袋,“嘶嘶!”
——老大都没有反抗之力了,还杀什么杀!
王虫仰起头叫唤几声,蚊虫们顿时收到了命令飞快散去,如同血云消失无踪。
日暮时刻,晕黄的光线重新笼罩大地,取代了阴暗的色调。
楚禾看向其他人,“我刚刚听到你们的问话了,我们没有见过你们要找的人,车厢里也只有我而已,如果你们不信的话——”
“姑娘的话我们自然是信的!”刀疤脸接过了话,朝着楚禾拱了拱手,“多有得罪,我们还有任务在身,先走一步,告辞。”
这人挺会审时度势,不过短短时间,就看出来了阿九与楚禾之间的关系。
如果说阿九是一柄不受控制的利剑,那么楚禾就是一把上好的刀鞘,若是没了这把刀鞘,今天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