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阳燎原
江玉群忙颔首应道:“我知道的,大哥,我都听你的。”
有那等神兵利器傍身,江玉群是一点都不担心儿子的安危了,反而开始担心他出门在外,没了自己和长辈们的约束,变成脱缰的野马,想咋玩就咋玩。
于是回去之后,他只强调,一定要听从太子殿下的命令行事,不可擅作主张。
听得江振裕犹如被唐僧念了经的孙悟空,只觉得晕头转向脑袋疼,想求求亲爹别念了。
二月,寒冬初解,太子便带着人马出发了。
在这前后不远的时间里,兴国各地也开始了三年一度的科举周期。这第一场,便是各县进行的童生考试。
江遐年从系统中看到,二哥江寻年这场考试颇为顺利,和他一起下场考试的徐庭珂,还有几个表兄弟等人,也都十分顺利。
借着小闺女的便利,了解到儿子和侄儿几个情况的乔氏与江玉成,心中也安稳了许多。
果然三月初,就接到了来信,说他们全都过了童生考试。
江寻年知道他爹娘也记挂杨春生,顺道说了说杨春生也过了童生考试的事。
看到这里,乔氏和江玉成忍不住相视一笑。
只有他们知道,本来杨春生的命运有多悲惨,现在他不仅逃过了死劫,还考上了童生,这是走上了完全不同的人生了。
对于江寻年这种出身富贵人家的孩子来说,考上个童生不算什么,他们有更高的目标。但对于杨春生这种,出身底层,还生得容貌昳丽的男子来说,考上童生,不仅标志着家庭阶层会有所改善,自己也多了一层护身符。
江遐年知道后,也很高兴,越多人改变原本的命运,就说明侯府改变命运的几率也更大。
江玉容也拿着信来找乔氏,看来徐家已经将徐庭珂过了童生试的事情,告诉她了。
江玉容嘴角翘着,嘴上却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哎呀呀,待庭珂考上了秀才,我家雅儿就要嫁过去了,我还真舍不得。”
乔氏故意玩笑道:“那你也跟着去江陵住着!”
“那怎么能行?还有两个孩子,还有那么一摊子生意,都离不得我呢!”江玉容想都没想就反驳道。
“好了好了,我们知晓您心中喜忧参半的。不过你要想想,雅儿去了江陵,没有外头的闲言碎语,岂不是能开心许多?若衡在这的时候,总说手里得用的人不多,想让雅儿快点去帮她的忙呢!”
江玉容含笑轻哼:“我辛辛苦苦生下来,养这么大的女儿,自己没享什么福,倒是让若衡先惦记上享女儿福了。”
乔氏只笑不语。
大姑姐说这话真是招人恨,多少人想要蒋雅这等懂事知礼乖巧的女儿呢!
嘴上虽是这样说着,但江玉容为女儿准备起婚事嫁妆来,也是毫不含糊,生怕蒋雅离娘家太远,在婆家过得不如意。
乔氏看着江玉容带着复杂的心情,准备为女儿送嫁,再看看身边这个大的,和怀中这个小的,也生出了一些紧迫感来,这两她都舍不得嫁出去,但时间啊,总是在推着人走。
各地的童生试,并未引起太大的关注,毕竟童生不难考。引起福京贵人官员们关注的,是太子从江陵一带传回来的战报。
这次,太子只带了两千兵马去剿匪,战果却极为喜人。
不仅山里的山匪被清缴了一番,霸占河道、占公为私的水匪,也被狠狠地打击了一番。
从战报上可以看出,刚开始的时候,土匪们早就知道朝廷要剿匪,消息灵通,且自觉有大靠山的他们,根本没把朝廷此次剿匪放在眼里,太子又如何?还不是个没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
可是,在第一次和山匪的交锋中,山匪们仗着地形地势,死活不肯打开寨门投降,于是,太子命人安置可几个像棉被包袱一样的东西,点燃后,当场就炸得山匪的寨子山门洞开,山体摇晃,简直比地龙翻身还可怕!
对炸开了的山门的土匪们,顿时犹如瓮中鳖一样,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这一次,就吓破了不少山匪的胆子。
后面不少山匪就主动投降,甚至主动请了人来说和,想让朝廷招安他们。
可是这次,朝廷和太子都没有招安的意思,所以也只是抓大放小了,首领头子当家的,都杀了头;头子们的狗腿子、办事的管事,都关进了大牢里,送去矿场做苦力;剩下的一些虾兵蟹将,根据罪责的大小,进行了不同程度的惩罚,最边缘的那些,就小惩大诫,放回家去种田或者打零散工了。
这东西,太子也就用了两次,就把山匪们都吓住了。
至于水匪们,看到山匪们仗着地形优势,都防不住太子的猛攻,也都纷纷投降了。
这次剿匪行动,颇为顺利,除了那些匪徒,太子还搜出了不少金银珠宝,数量惊人,不少于白马寺里搜出来的东西。
江陵、余英、涂州这一带,不愧是富庶之地,这些山匪水匪们,也一个个抢得盆满钵满。
只是,太子在查探后发现,这些匪徒们虽然抢到的银钱宝物不少,但他们自己的日子却过得一般,没有想象中的天天大鱼大肉,也没有像一些暴发户那样,天天绫罗绸缎加身,只能说日子比一般的百姓过得好一些罢了。
仿佛这些金银落到了他们手里,反而成了石头了。
太子接连亲自审了好些首脑,得到的回答极为相似:“上贡了!”
太子当然知道,有些地方匪患不断,就是因为匪徒是当官的养的,匪徒们抢了别人,大部分赃物要分给当地的保护伞,没有贪官们扶持帮护,没有分给贪官们好处,劫匪就会被用来明正典刑。
但这一带的官员,并没有显得十分过分,以太子的经验来看,不算贪的明显的。
那他们的上贡,到底是给了何人?
这会子,太子不由得想起去年的时候,乔氏因为妹妹乔若衡被土匪绑架,而来江陵一事,听说那乌梢帮,也是在帮什么人做事。
想到这里,太子便唤了江振裕来:“你大伯娘的娘家姐妹,就在江陵城做生意吧?你有去拜访过吗?”
江振裕忙恭敬应道:“回禀太子殿下,自从到了江陵后,剿匪事务繁杂,小的未能有空闲去拜见乔家姨母。”
太子点了点头:“你先着人递帖子去问问,能不能上门拜访。”
江振裕立即应道:“是!”
江振裕的帖子,很快得到回应,原来因着剿匪一事,这一带不太太平,乔若衡和徐清让怕遇到逃命的匪徒,所以暂时将主要的精力放在了养蚕一事上,近些时日都在家中。
江振裕拿着回帖去见太子,问道:“殿下,您可是想让我去见见乔家姨母,打听什么事儿?”
太子沉吟了一会儿,道:“不,我随你去见见乔老板,有些事我必须当面问她。”
江振裕有些意外,但想到亲爹交代过无数回的,只管听太子的吩咐行事,便没有多问。
次日,太子打扮得十分低调,扮做和江振裕一样着便服的青年将军,前去徐家拜访。
想到太子不让暴露身份,江振裕就有些紧张,不是因为太子跟着,而是怕自己露了马脚,让太子身份暴露。
乔若衡见到江振裕带着一个同龄的伙伴前来拜访,没有多问,只当他们是关系好。
“振裕,过年才见过你,才过去两三个月,你看起来又十分不同了,果然还是得出门历练才好。”乔若衡招呼道。
太子心中悄悄松了口气,幸亏没有扮做江振裕前来,不然会被当做骗子的吧?
江振裕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道:“跟着太子殿下,我确实学到了许多,待太子殿下将这一带的匪患清除干净后,你们做生意也能安生许多了。”
乔若衡用力一点头:“可不是嘛?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哦,两三年前,这边的土匪突然就越来越多了,光我知道的被抢过的人家,就两个巴掌都数不过来了!这次听说朝廷来剿匪,金陵城的富商们,连着在江边放了好几日烟火庆贺呢!”
说着,话头一转,又道:“我没舍得那么大手笔,便和乔家二叔他们一起,找了个地儿办了个流水席,请普通百姓和那些吃不起饭的穷人,吃了几天饭。”
太子忍不住出声道:“乔老板这法子更好,才是真正让百姓得了好处的。”
乔若衡得到认同,更加眉飞色舞了:“那是!这可是我的主意!”
聊着日常,话题慢慢从乌梢帮二当家李四妹身上,又延伸到了乌梢帮上。
“乌梢帮早散了!吴浩应该已经在准备开春种田的事儿了!”乔若衡道,不等两人多追问,她就将去年的事都娓娓道来。“……,王虎死了,大当家吴浩在二当家李四妹的劝说下,也明白了过来,自己差点成了别人的垫脚石。他们虽是匪帮,相对于普通百姓,确实有些厉害,但在幕后之人的操弄之下,都是蚂蚁一样的。吴浩也不想跟着他的弟兄们,不明不白地送死,所以干脆用帮里存留的银钱,买了一些田地安置了兄弟们,自己也置了一点田宅,准备好好过日子。现在应当知晓了朝廷剿匪的事儿,估计眼下心里头不知道有多感激李四妹呢!”
他们本都是普通人,为了生存和讨个公道,才选择纠结成土匪,现在能顺应时机,又回去种田,真是挺波折的。
“不知道乔老板方便不方便把他们请过来,我有些事要问他们。”太子问道。
乔若衡道:“若你们能等,我现在就派人去找他们,若是等不及,我回头接李四妹来城里的时候,给你们送信?”
太子想了想,道:“麻烦乔老板现在就派人去接吧,我们出车马费,吴浩和李四妹都接过来。”
乔若衡也不忸怩,立刻就派了马房的人去接人。
李四妹见乔若衡派了人来,还以为有要事找她,便让吴浩放下了手里的活计,两人赶紧随车夫往城里赶。
到了徐家,乔若衡先去和两人说了一下情况。
听说找他们的,竟然是负责剿匪的小将军,两个人顿时脸色煞白,恨不得掉头就走,生怕人家是来翻旧账的。
乔若衡忙安抚道:“他们是想跟你们打听一些事情,不是要追究你们的过往。若是真抓人,就不是让我派车马去接你们了,而是大头兵直接冲上你们家抓人了。”
这么说,两个人心里才放心了一些,但依旧有些忐忑。
两个人进了屋,太子见他们二人浑身紧绷,坐在轮椅上的李四妹,双手紧紧抓着轮椅扶手,就知道两个人此时防备心甚重,不好打听自己想知道的事。
于是太子吩咐道:“乔老板请先出去吧,振裕你也是,带着其他人先下去吧!”
“殿……大哥!不行!”江振裕差点脱口而出就喊殿下了,急得舌头转了个弯,差点被咬到才改了口。
太子摆摆手:“听我的,有些事你也不方便听。”
江振裕看了看吴浩和李四妹,又看了看屋里,只好道:“我守在门口,大哥你有什么事,直接唤我。”
这话也是说给吴浩和李四妹听得,他就在门口守着,两人要是胆敢对太子不利,他第一个冲进来结果了两人!
其他人都退出去后,屋子里只剩下三个人,吴浩和李四妹明显放松了许多。
刚刚那些人,虽然没有穿兵卒穿的甲胄,也没有拿长矛长枪之类的武器,但都是见过人血的,打扮得再像普通人,气势却藏不住,一看就是不好惹的,给人压力极大。
面对着太子这种如玉一般的年轻公子,显得和气好说话很多,两个人就没那么戒备了。
“贸然请两位过来,是有一些重要的事。想和两位打听,请两位不要隐瞒。”太子温和道。
吴浩立即道:“出卖兄弟的事儿,我可不会干!”
李四妹瞪了他一眼,还是这么急躁,人家还没说问什么呢,就这么冲干什么?
太子微微笑了笑,道:“你们从前的事,我都听说了,既然你们已经急流勇退,身上又没有什么大案子,自然也不会追究了。能像两位这样,及时撤退的人不多,两位的心性胆识,我是十分佩服的。”
朝中那些老狐狸老泥鳅们,都无法做到关键时刻,及时抽身,这两人确实非同寻常。
就连谨慎的李四妹,虽然知道对方是故意恭维自己,定是有所求,但太子说这话时,眼神真挚,语气笃定,显得十分真诚,所以连她都十分受用,更别提本就吃这套的吴浩了。
“不知道小将军想问我们什么?”李四妹问道。
太子也不绕弯子了,道:“我打听到,去年年中时,曾经有人想要收买你们乌梢帮帮着做事?”
吴浩刚要说什么,被李四妹先拉住了:“不知道小将军打听这个事是为了什么?”
太子毫不隐瞒道:“当然是为了剿匪。匪患固然可恨,但若没有一些势力暗中支持,这边的山匪水匪们也不会像春草一样冒的那么快,那么多。”
李四妹确认道:“小将军这是要除根?”
太子点头:“没错!”
李四妹有些惊疑地和吴浩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小将军竟然有那么大的本事,想把后面给匪徒们撑腰的官也抓起来?
太子见他们眼神游移不定,面露犹豫之色,就是在怀疑,如果他们真说了,会不会后面的官没被弄死,他们也遭打击报复?
太子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茶,才道:“乔老板想必你们十分熟悉,她是京中乔家的女儿,也是威远侯府长媳的妹妹。”
李四妹和吴浩点头,乔若衡的身份,他们都知道,他们还见过乔若衡那个威远侯府的姐姐呢,听说她以后是威远侯夫人!
威远侯在兴国百姓心中,是有些不同的,越是这种穷苦过的普通人,越觉得威远侯府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