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想当咸鱼
“婶子没有骗你们吧?咱们这北方是不是很不错?”陆婶子笑呵呵的问着陆家人。
第1400章 这里不一样的美
随着陆婶子的询问,陆家人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听着陆婶子的话,连连点头。
是啊,他们答应跟着陆婶子来北方的时候,脑子里已经不断勾画了北方的风景。但是毕竟是自己的想象,与现实还是有些出入。
他们来到北方之后,直接就被震撼到了。
真没想到,北方没有他们想象中的荒凉,反而生机勃勃。
比起南方那边的潮湿闷热,每个地方的蛇虫都特别多。
车轮碾过黑亮的柏油路,平稳得几乎无声。陆婶子搂着小石头和妞妞,两个孩子裹着厚实簇新的靛蓝新衣,像两个圆鼓鼓的布娃娃,正扒着车窗,小嘴微张,望着外面飞掠而过的北境深秋。
妞妞伸出小手指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在灰蓝的天幕下起伏,不同于岭南终年缠绕的湿绿云雾,这里的山石嶙峋,大片大片裸露着冷硬的灰褐色岩壁。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山石的棱角、枯枝的纹理都照得清晰分明,透着一股岭南所没有的、苍劲辽阔的硬朗。
“这山是不是不比岭南差啊。”陆婶子顺着视线看过去笑着问,目光也投向窗外。没有岭南那种黏腻得化不开的浓绿,这里的天地显得格外高远、疏朗。空气干冷清冽,吸进肺里带着微微的刺痛,却也让人精神一振,仿佛连胸中积压多年的阴郁都被这冷风涤荡了几分。
“大伯!看!好大的鸟!”小石头兴奋地指着天空。一只巨大的黑影正展开宽厚的翅膀,乘着上升的气流,在高远的蓝天中盘旋。它不像岭南常见的、在密林间灵巧穿梭的雀鸟,姿态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睥睨大地的孤傲。
“是鹰。”陆家大哥(陆婶子的兄长)坐在对面,声音低沉。他也望着窗外,布满风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波澜。
岭南的天,被连绵的山和茂密的林切割成破碎的小块,何曾见过如此无垠的苍穹,如此自由翱翔的猛禽?他下意识地挺了挺在流放路上被压弯的脊背。
“二叔!二叔!那地里黄黄的一片一片是什么?”陆家二哥(陆婶子的弟弟)身边的小侄子指着车窗外广袤的原野。秋收已过,广袤的田野里只剩下齐刷刷的麦茬,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金黄,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如同给大地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金色绒毯。
风吹过,麦浪翻滚的壮阔景象虽已不再,但这片辽阔的、孕育过丰饶的焦黄大地,依然散发着一种沉甸甸的生命力。
“是麦茬地,收了麦子留下的根子。”陆家二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想起岭南自家那几亩薄田,藏在山坳里,巴掌大点地方,种点稻米杂粮,看天吃饭。何曾见过这般一望无际、坦荡如砥的沃野?这土地,似乎能吞下整个岭南的田亩。
车队驶入一处驿站打尖休整。驿站院子宽敞,青石板地面被扫得干干净净。几个穿着厚新衣的驿卒正合力将一大捆沉重的草料搬进马棚。看到车队停下,一个脸上带着冻疮红晕的年轻驿卒小跑过来,声音洪亮:“客官们歇脚?热水管够!伙房正炖着羊骨头汤,驱寒!”
陆家大哥点点头,没说话。岭南的驿站,多是阴湿破败,驿卒也多是惫懒油滑。这北地的驿卒,皮肤有些黝黑,手脚却麻利,嗓门也透着一股干脆劲儿。
“小囡囡,累了吧?来,喝碗姜枣茶!自家熬的,放了老姜和红枣,驱寒暖身子!”妇人脸上带着北地人特有的爽朗笑意,不由分说地将粗陶碗塞到有些愣怔的妞妞手里。碗壁滚烫,一股浓郁的、带着辛辣甜香的暖意瞬间包裹了妞妞冰凉的小手。
妞妞怯生生地看向陆婶子。陆婶子连忙道谢:“多谢大嫂!孩子不懂事……”
“嗨!客气啥!北地风硬,不比你们南边,娃娃们刚来,哪受得住!”妇人摆摆手,又对陆婶子道,“大妹子你也喝点?灶上还有!”
陆婶子看着妞妞小心地啜饮着热腾腾的姜茶,小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在岭南流寓之地,人情冷暖尝遍,多是冷漠或怜悯。这般素不相识、却透着自然热络的关切,让她有些鼻酸。
另一边,陆家大哥和二哥站在驿站门口,望着不远处山脚下。那里依稀有矿洞的入口,隐约传来沉闷的凿击声。
几个穿着厚实新衣、背着沉重背篓的矿工正沿着蜿蜒的小路走出来。他们脸上沾着煤灰,步履沉重,但腰杆挺得笔直,互相大声吆喝着什么,声音粗犷洪亮,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笑声也爽朗,带着一种岭南苦役营里绝听不到的、属于“人”的生气。
陆家大哥看着那些矿工的身影,眼神复杂。流放岭南时,他也曾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背过矿石,沉重的背篓压弯了腰,监工的鞭子随时会落下,空气里只有压抑的喘息和绝望的死寂。
而眼前这些北地的矿工……他们也在苦力,脸上也有煤灰,脚步也沉重,可那挺直的脊背,那洪亮的吆喝,那毫不掩饰的笑声……截然不同。
“哥……”陆家二哥低低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哽,“你看他们……像不像……像不像咱们当年……”他没说下去,眼圈却红了。
陆家大哥却是摇头,他们可没有这些人如此的享福啊。
那个时候,他们被迫去矿场干活,那里的监工鞭子随时都会落下来。慢一点,就要挨打。干的活少,也是一样。
一天就给一顿饭,还是带着馊味的米粥,里面还带着一股子霉味。
什么肉菜,也都没有,能活着全凭着自己的运气和不放弃。
他们后来是实在扛不住了,还是家里人到处借银子把他们赎了回来,才算捡了一条命。
不然,早就死在矿上去了。
哪有还有机会跟着妹子来到北境呢?
想到这里,两位兄弟又是一声叹息。
第1401章 沿路打听
陆家大哥沉默着,目光追随着那些矿工渐渐远去的背影,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低沉的字:“像。”却又缓缓摇头,“也不像。”
车队再次启程。夕阳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映照着远处积雪的山巅,闪耀着冰冷的金光。车内,妞妞捧着儿童水杯,里面还剩一点温热的姜枣茶底子,小口小口地抿着。陆婶子搂着她,目光落在车窗外辽阔苍茫的北境暮色里。
“姑姑,北方……风好大。”妞妞小声说,往姑母怀里缩了缩。
“嗯,风大。”陆婶子应着,将侄女儿搂得更紧些。她想起驿站妇人塞过来的那碗滚烫的姜茶,想起那些矿工挺直的脊背和洪亮的笑声,又想起岭南流寓之地那些麻木绝望的眼神。她低头看着妞妞被姜茶暖红的小脸,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风是硬,刮脸……可人心,好像没那么冷。”她顿了顿,看着窗外那片被夕阳点燃的、壮阔而陌生的土地,补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这片沉默倾听的北境诉说,“天也高,地也阔……能喘气。”
车轮平稳地行驶在黑亮的柏油路上,载着岭南陆家满身的伤痕和满心的复杂,驶向更深、更冷的北境腹地。
车窗外,北境的天空高远得没有尽头,几颗早亮的寒星,如同冰冷的钉子,钉在靛蓝的天幕上。小石头趴在车窗上,哈出的热气在冰冷的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他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指,好奇地在上面画着谁也看不懂的图案。陆家大哥和二哥沉默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仿佛睡着了,只有偶尔紧握又松开的拳头,泄露着他们内心的不平静。
车内的暖意和食物的香气隔绝了外面的严寒。妞妞靠在陆婶子怀里,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表皮已经冷硬的烤馍。
她小小的脑袋里装不下太多复杂的思绪,只觉得这北方的天好大好蓝,山好高好秃,风好冷好硬,但驿站那个阿婆的茶好甜好暖,这里的馍有肉还有甜甜的酱……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眼皮越来越沉,在母亲温暖的怀抱和车轮平稳的沙沙声中,渐渐睡去。睡梦中,小嘴还无意识地咂摸着,仿佛在回味那从未尝过的、混合着羊油焦香与沙棘酸甜的奇异滋味。
陆婶子低头看着侄女儿恬静的睡颜,又抬眼望向车窗外那片飞速倒退的、越来越深的北境夜色。远处起伏的山峦只剩下黑魆魆的剪影,沉默而冷硬。
这片陌生的土地,如同一个巨大的谜团。它用凛冽的风刮去你身上南方的湿气,用粗粝的食物重塑你的肠胃,用迥异的风景冲击你的眼眸,也用一碗滚烫的姜茶和一声洪亮的吆喝,猝不及防地熨帖着你早已结痂的心。
望着越来越熟悉的景色,陆婶子的心情平静了不少。
这里,早已与她融入骨血中。她习惯了看这些的风景。看着这些人质朴的笑容,她也跟着一阵轻快。
果然,故土难离啊。北境,已经成为她不可抹去的第二个故乡。
看到它好,她心里也觉得踏实了不少。而这些都有功于季村长。
车灯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前方一小段平整的黑路。光晕边缘,能看到路旁枯草上凝结的、越来越厚的白霜,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寒光。
陆家大哥微微睁开了眼,目光扫过车窗外掠过的、覆着霜花的枯草,又缓缓闭上。北境的冷,是渗进骨头缝里的。但这车里,有暖炕烘过的棉衣,有滚烫的食物下肚,有平稳的路,有……一条清晰可见的、通往某个“地方”的路。这感觉,竟比岭南那终年湿暖、却看不到尽头的流放日子,要强得多。
一条宽阔笔直、由灰白色坚硬材料(他们从未见过)铺就的“路”基,如同巨龙般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无数人影正在路基上忙碌,有的用奇特的工具夯实地面,有的搬运着切割整齐的巨大石料,有的在铺设路基两侧的排水沟渠。
更远处,一片片整齐的砖石房屋正在拔地而起,脚手架林立,砖瓦堆叠,敲打声、号子声、甚至隐约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充满生机的巨大声浪。
最让他们移不开眼的,是那些人脸上的神情。
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脸颊流淌,沾湿了粗布短褂,尘土沾染了裤腿。但无论老少,无论男女,他们挥动工具的手臂有力,脚步稳健。最重要的是,他们的脸上看不到岭南码头苦力那种麻木的疲惫和深重的愁苦,反而……洋溢着一种近乎刺眼的、实实在在的满足和……笑容?
对,就是笑容。擦汗时互相打趣露出的憨厚笑容,合力抬起重物时互相鼓劲的爽朗笑容,甚至蹲在路边捧着粗陶碗大口扒饭时,那种纯粹的、对食物和休息的满足笑容。那笑容里没有谄媚,没有卑微,只有一种凭力气吃饭、日子有奔头的踏实感。
“这……这些人……”一个岭南来的富商代表,指着不远处几个正围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木桶排队打饭的汉子,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他们……在笑?”
季如歌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身边一个负责引路的北境小吏。那小吏心领神会,立刻朝着那群刚领了饭、正蹲在路边阴凉处狼吞虎咽的汉子们走去。
“几位大哥,打扰了!”小吏声音洪亮,态度客气,“我们是从南边来的,头回见这阵仗。看大伙儿干得热火朝天,脸上还带笑,心里头好奇,这工……做得可顺心?”
一个满脸络腮胡、身材魁梧的汉子刚扒了一大口糙米饭,闻言抬起头,抹了把嘴上的油光,嗓门洪亮:“顺心!咋不顺心!”他指着脚边堆着的工具和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地,脸上是毫不作伪的满足,“给季村长干活,踏实!”
第1402章 这里好,特别好啊
“这……这些人……”一个岭南来的富商代表,指着不远处几个正围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木桶排队打饭的汉子,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他们……在笑?”
季如歌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身边一个负责引路的北境小吏。那小吏心领神会,立刻朝着那群刚领了饭、正蹲在路边阴凉处狼吞虎咽的汉子们走去。
“几位大哥,打扰了!”小吏声音洪亮,态度客气,“我们是从南边来的,头回见这阵仗。看大伙儿干得热火朝天,脸上还带笑,心里头好奇,这工……做得可顺心?”
一个满脸络腮胡、身材魁梧的汉子刚扒了一大口糙米饭,闻言抬起头,抹了把嘴上的油光,嗓门洪亮:“顺心!咋不顺心!”他指着脚边堆着的工具和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地,脸上是毫不作伪的满足,“给季村长干活,踏实!”
“哦?怎么说?”小吏顺势问道。
“嘿!这还用说?”旁边一个年纪稍轻些的汉子抢着说道,眼睛发亮,“头一条,工钱!现钱!一天三百文!雷打不动。而且还有几种选择结算,日结,月结或者季结都随便咱们,咱们说了算!绝不拖欠!”他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晃了晃,语气斩钉截铁。
“三百文?!”岭南来的官员中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在岭南,码头扛大包累死累活一天也就几十文,还经常被克扣!三百文?这简直是天价!
“可不!”又一个汉子接口,拍了拍鼓囊囊的腰间褡裢,“听见响儿没?都是铜子儿!实打实的!”
“光有钱也不行啊,累死累活也没用。”小吏故意道。
“累?那是干活哪有不累的!”络腮胡汉子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指着远处一排排整齐的、已经封顶的砖石房子,“瞧见没?那是啥?是咱们的窝棚?呸!那是季村长给咱们盖的屋!结实!敞亮!一人一间不敢说,但一家子分一间足够!不漏风不漏雨!还不用掏一个铜板租金!下了工就有热炕头!”他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还有这!”年轻汉子指了指面前冒着热气的大木桶和旁边堆得高高的粗面馒头,“管饭!一天三顿!管饱!早上十几种饭菜管够!中午晚上几十样!炖肉骨头汤!油水足足的!比俺们自家吃得都好!”他咂咂嘴,一脸回味,“吃饱了才有力气嘛!”
“那……监工呢?可严厉?”一个岭南富户小心翼翼地问,显然是被知府衙门的衙役吓出了阴影。
“监工?”几个汉子互相看了一眼,都乐了。络腮胡汉子笑道:“有啊!咋没有!可人家是管事的,不是抽鞭子的!活计咋干,啥标准,图纸上画得清清楚楚。人家按规矩来,咱也按规矩干!干得好,月底还能多分几两!谁吃饱了撑的偷懒耍滑?耽误了村长的大事,也对不起咱自个儿的工钱和这好饭食不是?”
“就是!村长说了,力气活,要的是实打实,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年轻汉子补充道,“到了时辰就收工,该歇息歇息。病了伤了,营里还有懂草药的郎中给瞧,这些都是不要钱的,尤其是天热的时候,咱们都是错开高温时辰干活的,就这样,人家还安排人弄过了冰镇的凉茶让我们喝,管够!这日子,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几个汉子你一言我一语,话语朴实,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在岭南来客的心上。
一天三百文!管吃管住!住砖房!顿顿有荤腥!监工不抽鞭子讲规矩!病了有医!这……这哪里是服苦役?这分明是……是神仙过的日子啊!
岭南的官员和富户们彻底惊呆了。他们看着那些汉子们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看着他们结实有力的臂膀,听着他们话语中对“季村长”毫不掩饰的感激和信赖,再想想岭南知府那敲骨吸髓、草菅人命的行径……巨大的反差,如同冰火两重天,冲击得他们头晕目眩,心中翻江倒海。
原来……这世上,真有这样不压榨百姓、反而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官?
原来……这路,这房子,是这么修起来的?是百姓心甘情愿、干劲十足地修起来的?
原来……民心,可以用这样的方式获得?
季如歌将众人脸上的震撼、迷茫、难以置信尽收眼底。她没有解释,只是目光投向那条不断延伸向远方的灰白色“龙骨”,投向那片在夕阳下拔地而起的新居群落,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
“看到了?路,是这么修的。根基,是人心。”季如歌看着几位岭南来的人,唇角带着淡淡笑意解释。
然后告诉他们,老百姓在乎的是什么?不是当权者是谁?也不是有什么规则法度。他们在乎的是一家老小是否能够吃饱穿暖,能不能有家可归。
比起那些当权者的权利争夺,他们都不在意。
他们在意的是自己的安危,吃喝这些要紧的事情。
只要解决了他们最在意的事情,又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呢?
至少在她看来,她给予这些人一份活计,有吃有喝有住的,就连孩子们都有书读。
给予他们幸福感,又怎么会做什么恶事呢?
几位跟着来到北境来的岭南官员,听后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