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想当咸鱼
茶馆的老板娘,如今已经带着姑娘们彻底改了行当,成了舞团,专门提供歌舞表演。如此一来,大家就可以在自己喜欢的领域内发光发热,也不用去刻意讨好那些油腻的男人。
她们可以做出自由的选择,再也不必虚与委蛇,出卖自己的身体了。
如今的姑娘们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多,只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幸福。
“腰再下去点!对!手上动作要柔!像风吹麦浪!”红夫人手里拿着一根细竹竿,轻轻点着一个姑娘的腰肢,“唱!大声唱出来!让季村长听见咱们的心意!”
姑娘们深吸一口气,齐声唱起一支旋律悠扬、带着北地特有苍劲的调子:“黑水河哟,长又长,万福村寨是家乡……”
歌声清亮,穿透了喧嚣。她们手臂舒展,腰肢款摆,动作整齐而充满力量,时而如雁阵排空,时而如莲花绽放,靛蓝的身影在灯火下如同翻飞的蝴蝶。
另一边,一群半大孩子也在几个青年后生的带领下,热火朝天地排练着。他们脸上涂着夸张的油彩,穿着用粗布和彩纸糊成的简易戏服,有的扮成凶神恶煞的“山匪”,有的扮成勤劳耕作的“村民”,还有几个用木板和纸壳糊了个简陋的“铁甲怪兽”。
“记住!怪兽扑过来的时候,要害怕!要跑!但是不能真乱!”一个青年后生大声指挥着,“等‘季村长’举起‘神灯’,你们就一起转身,举起手里的‘锄头’(木棍),喊——”
“吼——!”孩子们憋足了劲,稚嫩的声音齐声呐喊,小脸涨得通红,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不怕!打跑它!”
第1414章 南北大联欢
岭南来的那些人看着那些孩子挥舞木棍、对着空气“怪兽”冲锋的模样,再看看那些排练歌舞的姑娘,眉头微蹙。这欢迎宴,竟还要排演歌舞戏剧?如此……如此兴师动众?他无法理解这近乎虔诚的热情。
暮色彻底笼罩大地。村中广场巨大的棚子下,灯火辉煌,人声鼎沸。上百张桌子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碗碟!大盘大盘油亮喷香的腊肉炖土豆萝卜,整只整只烤得金黄流油的肥鸡,大盆大盆奶白浓稠、点缀着翠绿葱花的羊骨头汤,成筐成筐刚出锅、喧软雪白的大馒头,堆成小山的烤红薯和南瓜散发着焦糖般的甜香……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香气霸道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垂涎欲滴的、充满生命力的味道。
村民们扶老携幼,喜气洋洋地围坐在长案旁。孩子们早已按捺不住,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肉山。严大人、几位校尉、岭南来的核心人物以及村中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陪着季如歌坐在主桌。
“开席——!”随着严大人一声洪亮的宣告,喧嚣的晒谷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主桌。
季如歌站起身,没有客套寒暄,只举起手中盛满澄澈沙棘酒的粗陶碗,对着满场灼灼目光,声音清越,穿透夜空:“这几个月辛苦大家一直守着村子,将村子打理的就井井有条,这些都离不开诸位的付出。也欢迎岭南的朋友们来咱们北境体验不一样的风土人情,今晚上,就让我们就举杯畅饮,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严大人、校尉们、所有村民齐声响应,声震四野!众人一个个拿起手中的杯子高高举起,在灯火下反射出琥珀色的光。
酒碗放下,如同解除了最后的封印。晒谷场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喧嚣!碗筷碰撞声、咀嚼吞咽声、满足的叹息声、孩子们的欢笑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充满烟火气的洪流。
岭南众人被这气氛裹挟,也放开了拘谨。赵头儿抓起一个比他拳头还大的白面馒头,狠狠咬了一口,又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大块油汪汪的腊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吸凉气,却连呼:“香!真他娘的香!”
孙瘸子独眼放光,捧起盛满大块羊肉汤的海碗,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碗,烫得额头冒汗,却舒畅地长出一口气:“痛快!”
连岭南当地官员也被这粗犷豪迈的北地饮食感染,学着旁人,用馒头蘸着浓稠的肉汤,吃得满嘴油光。
陆家几位妇人小心地喂着小石头和妞妞喝温热的羊汤,两个孩子小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满足地眯着眼。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广场的舞台上,灯火骤然明亮!
十几个靛蓝碎花的身影如同归巢的燕群,轻盈地飘上舞台。没有丝竹管弦,只有清越的嗓音齐声唱起:“黑水河哟,长又长,万福村寨是家乡……”
歌声带着北地的苍凉与坚韧。姑娘们的手臂如同舒展的羽翼,腰肢如同风中劲柳,动作整齐划一,充满力量与韵律。
她们的舞步时而舒缓如流水,时而激昂如奔雷,靛蓝的身影在灯火下翻飞,如同在讲述着这片土地的开拓与坚守。一曲《拓荒谣》毕,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紧接着,锣鼓点骤然变得急促紧张!一群脸上涂着油彩的孩子冲上舞台!扮演“山匪”的凶神恶煞,挥舞着木刀;扮演“村民”的惊慌失措,四处奔逃。
那简陋的“铁甲怪兽”在几个孩子推动下,张牙舞爪地逼近!台下的小观众们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就在“村民”绝望之际,一个穿着简单素色布裙、脸上只略施油彩的女孩(扮演季如歌)手持一盏刷了银漆的“神灯”(马灯),如同定海神针般出现在舞台中央!她高举“神灯”,清叱一声:“护村!”
瞬间,所有奔逃的“村民”如同被注入了勇气,猛地转身,举起手中的“锄头”(木棍),对着“山匪”和“怪兽”,稚嫩的嗓音爆发出震天的呐喊:“吼——!不怕!打跑它!”
“护村!护村!”
简单的剧情,夸张的表演,却带着一种质朴的、直击人心的力量!台下,经历过当年匪患的老人们红了眼眶,汉子们拍案叫好,妇人们激动地抹泪。
岭南众人看着台上那高举“神灯”、被孩子们簇拥着的小小身影,再看看主桌上面容沉静的季如歌,心头巨震!这已不是简单的欢迎,而是将她的功绩与威望,刻进了下一代的骨血里!
只有季如歌看到孩子们这十足夸张的戏剧,以及还是以自己为中心,就想捂脸。怎么办?脚底要扣除个大庄园了。
这些孩子们演什么不好,演她做什么,怪不好意思的。
舞台剧在“村民”的欢呼和“山匪怪兽”的狼狈逃窜中落幕。孩子们兴奋地鞠躬谢幕,小脸在油彩下笑得灿烂。台下掌声、欢呼声、口哨声如同海啸,久久不息!
棚子中央巨大的篝火堆被点燃!通红的火焰冲天而起,跳跃着,舞动着,驱散了深秋最后的寒意。村民们围着篝火,不分男女老少,手拉着手,踩着粗犷有力的鼓点,跳起了北地特有的“踏歌舞”!
歌声嘹亮,脚步咚咚,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火光映照着每一张洋溢着幸福和满足的笑脸,将巨大的棚子变成了一个温暖、喧嚣、充满生命力的海洋!
赵头儿、孙瘸子也被热情的村民拉进了舞圈,笨拙地跟着鼓点踩着步子,咧着嘴笑,露出豁牙。
岭南的那些人坐在席边,看着眼前这篝火映照下的狂欢,看着火光中季如歌沉静的侧脸,再看看身边那些因兴奋和烈酒而脸色通红的岭南同伴,心头那点属于流放贵族的最后倨傲,终于在这北境炽热的烟火与震天的歌舞声中,悄然融化。他端起粗陶碗,将里面辛辣的沙棘酒一饮而尽。
第1415章 大家一起跳舞
季如歌坐在主位,篝火的光芒在她脸上跳跃。她看着这喧腾的海洋,看着那些在火光中尽情欢笑、舞动的身影,看着岭南众人眼中渐渐褪去的疏离与震惊。
她端起碗,碗中是村民新敬的、温热的羊奶,里面融了一勺岭南带来的蔗糖。她轻轻抿了一口。奶香醇厚,蔗糖的甘甜丝丝缕缕化开,带着南方的余温,融入北境的烟火。
巨大的篝火堆在晒谷场中央熊熊燃烧,通红的火舌舔舐着深沉的夜空,将攒动的人影投射在巨大的油布棚顶,如同摇曳的皮影戏。
粗犷有力的鼓点咚咚敲击着大地,震得人心头发颤。村民们手挽着手,围着跳跃的火焰,踩着鼓点,身体大幅度地左右摇摆、踢踏,口中唱着节奏感极强的北地号子,声音洪亮而质朴。
汗水顺着他们红润的脸颊滑落,在火光下亮晶晶的。这是属于北境大地的生命力,原始、热烈、酣畅淋漓。
岭南众人起初被这巨大的声浪和奔放的舞步震慑,只敢缩在长案边观望。赵头儿捧着个烤得焦香流蜜的大红薯,一边嘶嘶哈哈地吹着气,一边瞪圆了眼睛看着那些在火影里纵情舞动的身影,嘴里嘀咕:“乖乖……这腿脚……比咱岭南跳傩还带劲!”
“怕啥!来!一起跳!”一个喝得满面红光、敞着厚棉袄的北地汉子发现了他们这群“看客”,不由分说,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捞起还在啃馒头的孙瘸子,“瘸兄弟!一条腿也能蹦跶!跟着鼓点!来!”他嗓门洪亮,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半拖半拽地把一脸懵的孙瘸子拉进了舞动的圈子。
孙瘸子猝不及防,一条腿差点绊倒,被王铁匠有力的臂膀架住。他那只独眼对上周围几张带着善意笑容、被火光映得通红的北地脸庞,再看看王铁匠那毫无芥蒂的爽朗大笑,心头的拘谨和身为流人的那点阴郁,竟被这篝火的热浪冲淡了几分。他试着跟着那粗犷的鼓点,笨拙地用一条好腿点着地,身体僵硬地摇晃起来,引来周围一片善意的哄笑和更响亮的鼓掌声。
“赵老哥!别光看啊!这烤红薯凉了可就不好吃了!”一个裹着蓝花布头巾、脸盘圆润的北地大婶笑眯眯地凑到赵头儿身边,一屁股坐下,顺手塞给他一个粗陶碗,里面是琥珀色、冒着热气的沙棘酒,“尝尝!咱北地的‘酸溜溜’!开胃!”
赵头儿受宠若惊,接过碗,小心地抿了一口。浓烈的酸味混合着醇厚的酒香和一丝奇异的果甜,瞬间刺激得他老脸皱成一团,连呼:“酸!真酸!”惹得张婶哈哈大笑。
“酸就对了!咱这地界,冬天长,菜少!就靠这沙棘酱和沙棘酒顶着呢!”张婶拍着大腿,声音爽利,“老哥,你们岭南那边……冬天也喝这么酸的玩意儿?”
“不不不!”赵头儿连连摆手,灌了一大口酒压压惊,才缓过气来,“俺们岭南,冬天也暖和!青菜水灵灵的!喝啥?喝甘蔗榨的糖水!那才叫一个甜!”他咂咂嘴,仿佛回味着岭南的甘甜。
“糖水?”旁边几个凑过来听热闹的北地妇人眼睛都亮了,“甜水?那得多金贵啊!听说你们岭南,遍地都是那能熬糖的……甘蔗?长得啥样?比咱北地的甜杆(高粱秆)还甜?”
“甜杆?”赵头儿嗤之以鼻,来了精神,枯瘦的手指比划着,“甘蔗!那家伙!比人还高!胳膊那么粗!皮是紫的!一刀砍下去,那汁水……哗!清甜清甜!直接喝!熬成糖霜……啧啧,雪白雪白!比蜜还甜!”他唾沫横飞地描述着,引得北地妇人们啧啧称奇,眼神里充满了对那温暖富庶之地的向往。
另一边,陆婶子正被几个热情的北地妇人围着,七嘴八舌地问岭南的风物人情。
“大妹子!听说你们岭南,冬天树上还结果子?真的假的?”
“可不!柚子!橙子!黄澄澄的,挂在树上,老远就能闻到香!”陆家妇人脸上也带了些笑意,比划着,“还有荔枝!夏天熟,红彤彤的,剥开壳,里面果肉雪白水嫩,甜得哟……就是吃了容易上火。”
“荔枝?上火?”一个年轻的北地媳妇好奇地睁大眼,“咱这只有冻梨!秋天摘下来,埋在雪里冻得梆硬!想吃的时候拿凉水‘缓’着,化了冰,吸溜一口,冰冰凉,甜丝丝!降火!”
“埋在雪里?那……那不得冻坏了?”陆婶子听得一愣。
“坏不了!冻透了才好吃!”北地媳妇得意地说,“回头开春了,给你尝尝!”
孩子们的世界更简单。小石头和妞妞起初怯生生地缩在陆婶子身边,很快就被几个穿着厚棉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北境孩子吸引。那几个孩子手里拿着用木头削的、粗糙却惟妙惟肖的小马小狗,正在地上推着玩“打仗”。
“给!”一个虎头虎脑的北境男孩,大方地把一只“木马”塞到小石头手里,“俺爹给俺削的!跑得快!”
小石头犹豫了一下,接过木马。北境男孩又变戏法似的从棉袄口袋里掏出几颗油亮的松子:“吃!炒过的!香!”
小石头学着对方的样子,笨拙地咬开松子壳,一股奇异的油脂香气在口中弥漫,他眼睛一亮。
妞妞则被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北境女孩拉着,看女孩用红纸剪的窗花:“看!小兔子!贴窗户上,过年可好看了!”
女孩又教妞妞哼一支短促跳跃的北地童谣,妞妞磕磕绊绊地跟着学,小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懵懂的小男娃则被一个稍大的北境孩子抱在怀里,好奇地摸着对方棉帽上的小玩偶。
玩偶瞧着可爱的很,是个可爱的小老虎造型。
“喜欢?”男孩见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帽子,脱下来直接放在他的手中:“送你了。”
“不不不,我不能拿。”小孩见状连连摆手。
“没事,拿着吧。我再让娘给我做一个就好了。”
第1416章 先生可以来北境试一试
在男孩的热情下,男童只好手下,脸红红的小声说着谢谢。几个小朋友对视一眼之后,又是手拉着手,嘻嘻哈哈的跑了,去另一边继续玩耍。
陆家这边,陆廉端着碗沙棘酒,坐在稍远些的凳上。一个穿着半旧儒衫,头发花白的老者踱步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听口音,先生是南边来的?”柳先生声音温和。
陆廉微微颔首:“回老先生,是从岭南来的。”
“岭南……”柳先生抚须,眼中带着一丝悠远,“湿热瘴疠之地……然物产丰饶,文风亦曾鼎盛。昔年韩文公左迁潮州,开岭南文教之先河……令人神往啊。”他随口吟出几句韩愈在岭南所作的诗句。
陆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流放岭南多年,早已习惯被视作蛮荒罪囚,何曾想过在这北境苦寒之地,一个村塾先生竟能随口道出岭南文脉?
他胸中那点属于士大夫的、几乎被磨灭殆尽的傲气,竟被这几句诗悄然唤醒。
“惭愧,”陆廉放下酒碗,对着柳先生拱了拱手,“岭南文脉……凋零久矣。倒是先生,身处北地,犹记南国文章,令人感佩。”
“文章千古事,不分南北。”柳先生摆摆手,微笑道,“季村长在此兴办学堂,不拘一格,广纳贤才。若先生不弃,闲暇时来学堂给娃娃们讲讲岭南风物、诗词文章,亦是美事。”
陆廉心头一震,看着柳先生温和诚挚的目光,再看看篝火那边喧闹的人群、笨拙学着北地舞步的孙瘸子、唾沫横飞比划着甘蔗的赵头儿、被孩子围着玩耍的陆家幼童……
这北境万福村,似乎还会愿意为孩子们教书识字?这还是传闻中的蛮荒地带?
“别惊讶,咱们这里全民识文认字,学武。大家的学习劲头都很足,咱们这里虽然有不少流放来这的文官,但北境很多地方更需要他们发光发热,所以这先生啊,就缺的很,”
老先生说到这轻抚胡子:“我瞧你像是读了几年书的,想来也是有一点文化基础,不如可有兴趣去学堂看看?”
“老先生过奖了,我,我只是浅浅读了几年书,只怕不能……”
“启蒙,你去教启蒙也不错。若是你想继续读书,咱们这还有夜校,你可以继续读书。”
陆廉很惊讶,没想到竟是如此人性化。
见人都说到这份上,若是再拒绝那就不礼貌了。
随后点头:“好,那,那我试试。”
老者听后,唇角勾起满意的笑了。
很好,成功又招募一位先生,可算能睡个好觉了。
篝火燃烧得正旺,火星噼啪作响,飞溅向深邃的夜空。晒谷场上,南北的界限在鼓点、酒香、笑语和分享中变得模糊。
岭南人笨拙地模仿着北地的踏歌,引来阵阵善意的哄笑和热情的指导。北地人津津有味地听着关于甘蔗、荔枝、四季常青的南方故事,眼神里充满了对温暖与丰饶的想象。孩子们的笑闹声不分彼此,松子壳和烤红薯皮丢了一地。
季如歌坐在主位,面前玻璃杯里的沙棘酒还剩小半。火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跳跃。她看着赵头儿被几个北地铁匠拉着,比划着争论是岭南的榨辊轮更精巧,还是北地的蒸汽锻锤更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