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被判流放,反手坑仇家上路 第1073章

作者:梦想当咸鱼 标签: 穿越重生

第1425章 岭南家长开了眼

托儿所和幼稚园都看完了之后,接着大家又去了小学部的方向参观。

第一间房,宽敞明亮。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地铺进来,清晰地映照出室内的一切。一排排桌椅,像是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一样,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每一张都棱角分明。桌面是浅黄色的松木,椅面被打磨得光滑。

没有岭南私塾里散落的竹片、零星的炭笔头,更没有刻痕与墨渍。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秩序,在无声地呼吸。

一个岭南汉子迟疑地伸出手,粗糙的手指轻轻拂过桌面。那木头微凉的触感似乎让他惊了一下,手指触电般地缩了回去。更多的人却忍不住了,几十双手几乎同时伸出,小心翼翼地抚摸过桌面、椅背,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指腹下的光滑和冰凉,是他们从未在教书育人的地方感受过的陌生质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无声地打着旋。

“这是娃们念书写字的地方?”一个妇人低声问,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是。”代理村长只答了一个字,便转身走向隔壁,“来这边看。”

第二间屋子的门被推开。岭南人跟着涌进去,瞬间被屋里的景象钉在原地。房间一侧,放着几种乐器,有一些是他们见过的,有些是未曾见过的。

“这叫风琴。”代理村长走过去,掀开盖子,露出里面一排排整齐排列的铜簧片。他手指随意地按下一个琴键。

“呜——”一个浑厚饱满的声音,低沉地、悠长地,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震得屋顶的微尘都簌簌欲落。那声音仿佛带着实体,撞在每一个岭南人的胸口上。

几个妇人猛地捂住了耳朵,眼睛瞪得溜圆。一个汉子脱口而出:“老天爷,这……这是个啥怪物?能叫唤?”

那声音的宏大与纯粹,超出了他们对“声响”的全部认知。他们岭南的歌声,是山涧清泉般的自然流淌,何曾有过如此被精心制造、又如此磅礴的“鸣叫”?

代理村长没解释,合上琴盖,那奇异的鸣响戛然而止,留下一屋子更深的寂静和惊愕的目光。他走向第三间屋子。

这间屋子异常明亮,窗户开得又高又大。光线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来,照亮了房间中央摆放的几个白色物件——那是人的形状,却没有五官,没有衣服,只有光滑洁白的躯干、手臂,凝固在某种无声的姿势里。

“白石头!”一个孩子失声叫了出来,声音里充满恐惧,小小的身体下意识地往母亲身后缩。岭南的传说里,山精野魅有时会化作人形石头诱骗孩童。

“是石膏像,”代理村长笑着纠正,他拿起一块搁在画架旁的木炭条,“画人形用的。”他用炭条在铺开的厚纸上随意划拉了几下,粗犷的线条立刻勾勒出一个模糊但有力的人体轮廓。

岭南人茫然地看着那纸上出现的影子,又看看中间那没有面孔的白色人形,目光在纸上的“影”与室内的“形”之间来回游移,一片困惑的沉寂笼罩下来。

这沉默比刚才风琴的鸣响更令人心头沉重。他们不懂,念书识字之外,为何还要摆弄这些不能吃、不能穿、更不能换钱粮的“白石头”和黑道道?

代理村长放下炭条,拍了拍手上的灰:“地方都看过了。九月一日开课,适龄的娃,都送来。”

等到了开学那日,学堂那扇沉重的木门再次打开时,门外已排起了稀稀落落的队伍。岭南的孩子们被父母推搡着、牵拉着,站在了门口。

他们大多比北境同龄的孩子显得瘦小些,皮肤微黑,穿着崭新的校服,眼神里混杂着好奇与挥之不去的怯懦。一个负责登记的北境先生坐在门内的书案后,面前摊开名册,手握一支细杆毛笔。

队伍缓缓移动。一个岭南汉子把自家小子推到案前,粗糙的大手按在孩子瘦削的肩头,像是怕他临阵逃脱。

“名字?”先生抬眼,语气平淡。

汉子嘴唇嗫嚅了一下,有些窘迫地搓着手:“他……他大名叫李铁栓,小名儿叫栓子。”声音干涩,显然这“大名”也是临时硬凑出来的。在岭南的山坳里,有个“栓子”叫着就够了,谁管什么“李铁栓”?

先生提笔,在名册上工整地写下“李铁栓”三个字。

“年纪?”

“开春……开春就满八岁了。”汉子赶紧补充道,仿佛年龄大些,能让孩子在这里显得不那么格格不入。

先生点点头,笔尖在纸上留下墨迹。他指了指旁边一个敞着门的屋子:“领他进去吧,第一间。”

汉子推了栓子一把。孩子趔趄了一下,回头望了父亲一眼,那双黑亮的眼睛里盛满了茫然和不安。

汉子用力挥挥手,动作幅度大得有些夸张。栓子这才转过身,像一只被赶入陌生丛林的小兽,迟疑地、一步一顿地挪向那间敞亮的屋子。

他小小的身影跨过高高的门槛,消失在门框里那片整齐桌椅构成的、静默的秩序之中。

门外,送完孩子的岭南人并未立刻散去。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目光越过洞开的院门,投向那几排安静得令人心悸的教室。

风琴的鸣响似乎还在耳膜深处隐隐震动,那些没有面孔的白色人形仍在脑海中固执地矗立。北境干冷的风刮过他们的脸,带着一种陌生而凛冽的气息。有人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夹袄。

季如歌站在学堂院子的角落里,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她看见栓子的父亲,那汉子依旧伸着脖子,努力想从那教室紧闭的门缝里再瞧上一眼儿子的身影,哪怕什么都看不见。

阳光穿过院子,把他伸长脖颈的剪影清晰地投在青灰色的砖地上,那影子微微摇晃着,显得执着又有些笨拙。

学堂里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清越地穿透了北境清冽的空气。那声音带着金属特有的质地,在院墙内回荡,然后稳稳地沉落下去。

第1426章 又是不一样的灶房

学堂的事刚安顿下来,季如歌便领着那些送完孩子、依旧在学堂门口徘徊不肯离去的岭南人,往另一处去。

穿过了几条同样铺着青石板的街巷,绕过几排挂着厚实棉帘的屋子,空气里渐渐弥漫起一种新东西的气味——不是泥土的腥,也不是草木的腐,而是一种干燥的、带着点生涩的草木浆水味道,隐隐约约,却又无处不在。

季如歌在一处挂着“巧手坊”木牌的大院门前停下,推开了那扇同样厚实的木门。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一个极大的院子,四面都是长长的、高敞的屋子,窗户开得又高又大,光毫不吝啬地泼洒进来。

院子里很安静,只听见一种奇特的、连续不断的声响从那些敞开的门窗里传出来:“咔哒…咔哒…咔哒…”像是无数细小的硬木块在紧密地互相敲击,又急又稳,汇成一片低沉而规律的潮声。

季如歌没说话,径直走向其中一扇大敞的门。门楣上方,钉着一块小小的木牌,刻着一个“女”字。门里,景象豁然开朗。

一排排长长的木架子整齐地排列着,几乎看不到头。

每个架子前,都坐着一个妇人。她们的身形大多不算壮实,穿着素净的青色或灰色短袄,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挽在脑后。

吸引岭南人目光的,是她们每人面前那架奇特的木头家伙。一个方正的木头台面,上面绷着一块布,布下面似乎藏着什么机关。

妇人的双手在台面上飞快地移动着,右手推拉着一个小小的木头把手,那“咔哒咔哒”的声响就随着这推拉的动作,一下接一下地冒出来。

她们左手的手指则灵巧地在布面上移动、抚平、引导。随着这单调而迅疾的“咔哒”声和手指的翻飞,一根细亮的钢针带着同样细亮的线,飞快地在布面上穿刺、游走,留下笔直得惊人的针脚。布匹在她们手下驯服地延伸,渐渐显出衣服的轮廓。

岭南的女人们挤在门口,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那些妇人飞快移动的手,盯着那根仿佛自己会跑的针,盯着那令人眼花缭乱却精准无比的针脚。

她们自己的手,常年浸在泥水里、柴火旁、猪食槽边,被粗糙的活计和寒暑磨砺得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和裂口,指甲缝里总也洗不净泥垢。

此刻,她们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或是互相悄悄看了一眼对方同样粗糙的手,再看向门内那些在干净布匹上灵活操作的手——那手上的茧子似乎生在指肚和掌心特定的位置,是为了握住那小小的木头把手,而不是为了对付荆棘和锄头柄。门内的手,显得干净,显得……轻松。

没有男人在旁指手画脚,没有孩子哭闹着要抱要吃的绊在脚边。只有“咔哒咔哒”的声音,稳定得如同心跳。偶尔有相邻的两个妇人低声交谈一两句,脸上带着一种松弛的笑意,那笑意在岭南妇人的脸上是罕见的奢侈品。

季如歌默默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这间“女”字屋,岭南人茫然地跟着他。他走向院子另一端,推开一扇没有挂任何标识、但明显大得多的门。一股混杂着蒸腾热气和食物香味的暖风猛地扑了出来。

这是一间极其宽敞的屋子,屋顶很高,几口巨大的铁锅架在屋子中央的砖砌大灶上,锅盖缝里“噗噗”地冒着白色的蒸汽。

十几个同样穿着干净围裙的男女在忙碌,洗菜、切菜、揉面、添柴火。屋子的另一边,是几十张长长的木桌和条凳,擦得油光发亮。此刻还没到吃饭的时候,桌子空着,但那种热腾腾的生活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这是公中灶房。”季如歌的声音第一次在这工坊里响起,不高,但足以让身后的人听清,“做工的人,无论男女,每日的饭食,都从这里出。辰时、午时、酉时,按点来吃便是。管够。”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岭南妇人惊疑不定的脸,她们习惯了天不亮就爬起来生火煮猪食、给一大家子熬稀粥,然后背着孩子下地,或是带着孩子去溪边洗衣。做饭,是刻在她们骨子里的沉重劳役,一天三顿,顿顿不得闲。

“那……娃们呢?”一个干瘦的岭南妇人终于忍不住,声音怯怯地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结。在岭南,孩子就是长在母亲背上的藤蔓,走到哪里缠到哪里,哭闹、屎尿、磕碰,片刻不得安生。做工?带着孩子怎么做?

季如歌没回答,只抬脚往院子的东南角走去。那里单独围出一个小院,院墙刷得雪白,上面用鲜艳的颜色画着些简单的花鸟鱼虫。离得近了,能听到里面传出孩童稚嫩的咿呀学语声,还有大人温和的说话声。

小院的门虚掩着。季如歌轻轻推开。门内是一块铺着干净青砖的空地,几个穿着花袄、脸蛋红扑扑的妇人正坐在矮凳上。

她们怀里抱着、膝前围着七八个年纪很小的孩子,顶多两三岁模样。一个妇人手里拿着个小小的拨浪鼓,“咚咚咚”地摇着,逗得面前一个刚会坐稳的小娃娃咯咯直笑,伸出小手去抓。

另一个妇人正拿着温热的布巾,仔细地给一个流着口水的小娃擦脸擦手。旁边还有几个稍大一点的孩子,正蹲在地上,摆弄着几个上了漆的木头小车和小马。

没有哭嚎,没有泥巴,没有乱跑。孩子们的脸蛋干净,衣服也整齐。照看他们的妇人脸上没有岭南妇人常见的疲惫和焦躁,只有一种从容的耐心。

岭南的女人们站在小院门口,彻底呆住了。她们的目光黏在那些干净的孩子身上,黏在那些神态平和的妇人身上,仿佛看到了一个完全颠倒的梦境。

在岭南,她们背上永远驮着更小的孩子,手里拖着刚会走路的,眼睛还得盯着满地乱跑的。

干活时,孩子的哭声是背景音,孩子的屎尿是躲不开的麻烦。

第1427章 岭南妇人来做工

她们像被无数看不见的绳索捆绑着的陀螺,从早转到晚,直到力气耗尽,也换不来一句好话,只觉得是分内之事,做不好还要挨骂。

“这是‘养幼堂’。”季如歌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做工的妇人,可以把三岁以下、还走不稳路、离不开人的娃娃送来这里。有专人照看,管吃管喝管擦洗。工钱照拿。除了这里还有托儿所,都看个人意愿,想把孩子送去哪里。”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那些岭南妇人脸上复杂的、难以置信的表情,“至于孩子大的,你们前段时间也去学堂参观过了,今天不正是孩子们开学上课的日子吗?”

几位妇人拍了脑袋,太紧张都忘记孩子们已经安排上学去了。

接着岭南妇人们被领进来,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这片“咔哒咔哒”的秩序。她们被安插在空着的木架前,那架冰冷的铁家伙沉默地等着。

四周投来的目光是好奇的、探询的,也带着点北境人特有的爽利。

一个叫阿桂的岭南妇人被安排在中间一排。她粗糙的手指搭上那冰冷的铁家伙,手心立刻沁出一层薄汗。旁边坐着个北境妇人,圆脸盘,看着利索,叫刘婶。刘婶瞥了一眼阿桂僵硬的姿势,没说话,只是把自己手里正缝着的一片青布推了推,露出底下绷紧的布料和那上下跳动的针尖。

“看这,”刘婶声音不高,盖过机器声,“手放这儿,按住布边。”她粗糙但灵活的手指点了点铁家伙上一个凹陷的位置。阿桂慌忙照做,手指死死压下去,指节都发了白。

“轻点!布要按平,不是掐死它。”刘婶失笑,伸手把阿桂僵硬的手指掰开些,又示范了一次,“这样,用指肚压着,带着它往前走。”她右手推拉木头把手,那针便“咔哒咔哒”地跑起来,留下一行笔直的线。阿桂屏住呼吸,学着她的样子,右手试探地推了一下把手。

“咔!”机器发出一声怪异的闷响,针猛地戳在布料上,不动了。线也绞成一团乱麻。

阿桂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被火燎了,猛地缩回手,仿佛那铁家伙会咬人。她低着头,肩膀缩起来,等着预料中的呵斥。在岭南,弄坏了东西,哪怕是根针,也少不了一顿责骂。

“嗐,常事儿!”刘婶的声音里没有半分火气,只有一种见惯不怪的爽快。她利落地停了旁边自己的机器,探身过来,“别慌,缠线了而已。”

她手指灵巧地拨弄几下,挑开乱麻似的线头,又抠开一个卡口,把卡住的针头弄松。“新上手都这样,我当初头一天,绷断了三根针呢!”

她说着,从自己台面下的小抽屉里摸出一小卷同样的线,手脚麻利地给阿桂的机器重新穿好线,把布重新绷平整。“再来!推慢点,手跟着走。”

阿桂的心还在怦怦跳,但那股悬在头顶的寒意消散了。她吸了口气,再次伸手,推拉把手。“咔哒…咔哒…”声音虽然慢,但总算连贯起来。

针尖听话地在布上跑,留下歪歪扭扭、但总算成行的针脚。她偷偷抬眼,刘婶已经坐回自己位置,重新推拉起来,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刚才只是掸了掸灰。

另一边,几个年轻些的岭南妇人被带到了工坊另一角。这里安静些,没有机器的轰鸣。一张张宽大的木桌边,坐着些低头忙碌的妇人。

桌上铺着干净的粗布,散落着许多阿桂她们从未见过的小东西:一片片薄薄的、弯弯的、亮晶晶的东西,像小小的贝壳,颜色有红有粉,有金有银;还有细小的钳子,弯嘴的、尖头的;小镊子;小刷子;装着各色粉末的小瓷碟;一小瓶一小瓶晶莹剔透的粘稠汁液。

“这是做穿戴甲片的地方。”领她们来的管事妇人说。

一个北境妇人抬起头,脸盘清秀,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她拿起一片透明的薄甲片,又拿起一支极细的毛笔,蘸了点瓷碟里粉色的粉末,轻轻点在甲片根部,手腕微动,几笔就晕染开一片柔和的粉霞。她又换了支更细的笔,蘸了金色,在粉霞边缘勾勒出纤细流畅的金线。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几个岭南姑娘眼睛发直。她们的手,只会搓草绳、挖野菜、洗衣服,何曾想过能在这么小的东西上“画画”?

“试试?”那北境妇人放下笔,拿起一片新的透明甲片,又拿起一支细笔递给离她最近的岭南姑娘秀云。

秀云迟疑地接过笔,手有点抖。妇人又拿起一支笔,蘸了最不容易出错的浅粉,“这样,轻轻点上去,转一下手腕……”

她放慢动作,在另一片甲片上示范。秀云屏住呼吸,学着她的样子,在甲片上点了一下。粉色的圆点晕开了,边缘有点毛糙。

“没事,头一笔都这样。”妇人声音温和,“再来,手再轻点,像羽毛拂过去。”她耐心地纠正着秀云的握笔姿势,告诉她怎么控制手腕的力道。

旁边几个岭南姑娘也凑近了看,眼神亮晶晶的。桌上那些亮晶晶的小甲片、小工具,不再是令人畏惧的陌生物件,倒像是打开了一个藏着漂亮秘密的小小世界。

最靠里的一张长桌,弥漫着甜丝丝的暖香。这里坐着几个年纪稍长的妇人,正在揉面。

面团在她们手下被揉捏、摔打,显得柔韧而富有弹性。案板上,摆着些岭南妇人只在年节才舍得买一点的稀罕物:雪白的细糖霜、炒香碾碎的花生芝麻粉、一小罐澄黄油亮的蜂蜜、还有红红绿绿的果子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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