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被判流放,反手坑仇家上路 第1100章

作者:梦想当咸鱼 标签: 穿越重生

他迟疑地踏进去半步,滚烫的空气瞬间包裹全身,皮肤像被无数细针攒刺。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类似野兽被烫到的低吼,猛地退了出来,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瞪着那扇门,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不解,连连摇头:“火狱!这是火狱!”任凭耶律齐怎么说,他和手下几个勇士都坚决不肯再踏入桑拿房半步。

水上乐园的玻璃房成了最后的奇观。当阿古拉等人跟着耶律齐站在那巨大的透明玻璃墙前,看到外面呼啸的风雪和里面温暖如春、孩童嬉水的景象时,他们彻底石化了。

阿古拉嘴巴微张,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深陷的眼珠几乎要瞪出来,死死盯着那层透明的“墙壁”。

他伸出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触碰冰冷的玻璃表面,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他又猛地缩回手,看看玻璃内溅起的水花和孩子们红扑扑的笑脸,再看看玻璃外死寂的雪原,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急促、含义不明的咕哝声,脸上混合着极度的困惑、震撼和一种近乎恐惧的敬畏。

他猛地回头看向耶律齐,指着那玻璃墙,手指都在哆嗦,憋了半天,才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一句生硬的、带着浓重草原腔调的官话:“神!墙!天神……的墙!”

第1496章 这里还真不错

泡透了,玩累了,众人回到主厅。草原汉子们换回皮袍,里面还套着撑变形的温泉衣。阿古拉捧着一个堆满肉块和馍馍的粗陶大碗,狼吞虎咽,油光顺着胡须滴落。旁边一个勇士笨拙地用木勺舀滚烫的野枣茶喝,烫得咧嘴也不肯放。

“王,”阿古拉咽下食物,用袖子抹了把油嘴,看向耶律齐,眼神复杂,“这里……暖和!骨头……不痛了!”

他用力拍了拍厚实的胸膛,常年征战留下的旧伤在温泉熨帖下似乎松快许多。又指了指填满热汤食物的胃部,“这里……也暖和!舒服!”他努力组织语言,最终重重一点头,挤出个罕见的憨气笑容,“好地方!”

山庄外风雪更紧。山庄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几个草原勇士吃饱喝足,裹紧皮袍靠在墙边,粗犷脸上长途跋涉的疲惫被暖意和食物安抚,显出一丝松弛的安宁。

阿古拉打了个响亮饱嗝,满足地咂咂嘴,目光扫过玻璃墙内嬉闹的孩童,又看看外面无边的黑暗风雪,最终落在耶律齐沉静的侧脸上。最初的警惕与困惑,似乎被满室暖意融化些许。

几日后,阿古拉带着手下在村里走动。他们依旧魁梧彪悍,眼神却少了最初的戒备。村东头,赵老蔫正佝偻着背,一锹一锹,沉默而专注地给新挖的引水渠覆土。阿古拉路过,停住脚步。

他认得这老汉推车时的固执。赵老蔫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沾着泥灰,浑浊的眼睛看了阿古拉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干活。阿古拉站了一会儿,忽然蹲下身,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抓起旁边一块沉重的条石,闷不吭声地帮赵老蔫垒到渠边。

赵老蔫动作顿了顿,没抬头,只是覆土的动作快了些。两个沉默的身影在冬日薄阳下一起劳作,汗水浸湿了阿古拉温泉衣的肩背。

村口哨卡,铁塔像座铁塔般矗立,脸上刀疤在寒风中更显狰狞,锐利目光扫视进出人流。阿古拉带着人走近,铁塔的目光立刻锁住他们,带着审视。

阿古拉停下脚步,迎着那目光,没说话,只是抬手,不太熟练地抱了抱拳——这是他在山庄看别人做的。铁塔脸上那道疤似乎动了一下,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目光随即移开,继续履行守卫职责。阿古拉看着铁塔挺直的背影,又想起季如歌轻描淡写说的“当众放倒三次”,眼神深了深。

最让阿古拉动容的是孩子们。几个草原勇士在晒谷场边看村里的半大小子们玩一种抢木球的游戏,尘土飞扬,喊声震天。

一个瘦小的男孩被撞倒,膝盖擦破了皮,坐在地上瘪着嘴要哭。阿古拉身边一个最年轻的勇士,叫巴图的,下意识想上前,却被阿古拉按住。只见另一个高壮些的男孩跑过去,一把拉起瘦小男孩,拍掉他身上的土,咧嘴笑道:“哭啥!擦破点皮!走,接着抢!”

旁边几个孩子也围过来,七嘴八舌,递水的递水,拍灰的拍灰。那瘦小男孩吸吸鼻子,破涕为笑,又冲进了人群。巴图看得有些发愣,阿古拉粗糙的大手在他肩上按了按,没说话。

离开山庄那日清晨,天寒地冻。阿古拉等人已换回全套草原装束,皮袍厚重,弯刀在侧,恢复了彪悍之气。季如歌带着人送到村口。

阿古拉走到季如歌面前,深陷的眼窝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右手抚胸,行了一个郑重的草原礼。

他抬起头,用生硬却清晰的官话说:“季…头儿。暖泉,好。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送行的人群,扫过远处赵老蔫佝偻的背影,扫过村口铁塔站得笔直的身影,“也好。”他用力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膛,“这里,暖和了。”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也暖和了。”他看向耶律齐,眼神明澈,“新可汗…有眼光。结盟…对!”最后两个字,斩钉截铁。

马蹄踏碎村口的薄冰,阿古拉一行人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风雪依旧,山庄方向升起的袅袅白烟,却像一道温暖的印记,烙在这几个草原汉子被北境寒风雕刻过的心里。

阿古拉策马走在最前,皮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已被山峦遮挡的村落方向,粗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最初被“神墙”震撼的茫然,已沉淀为一种了悟。

他想起主厅长桌上堆满的食物,想起赵老蔫沉默的劳作,想起铁塔点头的回礼,想起孩子们互相拍灰的手。风卷着雪沫灌进领口,他却不觉得那么刺骨了。

“巴图,”他忽然开口,声音混在风里。

“在,头儿!”年轻的巴图策马靠近。

“回去告诉可敦,”阿古拉望着前方苍茫的雪原,“北境…有暖泉。暖泉边上的人…心肠,是暖的。”他顿了顿,像在确认什么,又重重加了一句,“暖和的地方,养得出好心肠。结盟,不亏。”

风雪卷过草原王帐,厚重的毡帘被掀开,裹挟着刺骨寒气扑进暖融的帐内。阿古拉和巴图几个勇士卸下满身冰碴的皮袍,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眼底却烧着灼灼的光。

王帐中央的火塘噼啪作响,映着新可汗扎鲁年轻却沉稳的脸庞,和他身边那位安静坐着、正低头缝补一件皮坎肩的中原女子——宁婉儿。

几个勇士的目光扫过宁婉儿纤细的身影,又迅速移开,彼此交换的眼神里藏着心照不宣的轻蔑。

扎鲁可汗娶了这个中原女子,是他们私下里最大的不解和笑话。一个草原的雄鹰,怎么能被一只笼中的雀儿绊住翅膀?

更遑论可汗力排众议,亲近中原,与那个一年前还是“血洼子”的北境村落结盟。在他们这些老派勇士眼中,这简直是昏了头,是向软弱低头,是被中原人的“妖术”迷了心窍。

“可汗,”阿古拉抚胸行礼,声音粗粝,带着风雪的凛冽,“我们回来了。”

扎鲁抬眼,锐利的目光扫过他们:“如何?北境之行。”

第1497章 他们错了

阿古拉喉头滚动了一下,那些在北境看到的、感受到的,像滚烫的泉水堵在胸口,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旁边一个性子更急的勇士,叫苏赫的,忍不住抢道:“可汗!那地方……邪门!他们用热水泡澡!活人!泡在滚水里!”他的语气充满了匪夷所思的惊骇,仿佛亲眼目睹了渎神的仪式。

帐内其他几位留守的老勇士闻言,发出低低的嗤笑和毫不掩饰的议论:“热水泡澡?中原人果然娇气!”

“怕是嫌命长!”

“可汗,跟这种软骨头结盟,咱们的弯刀都要生锈了!”

扎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阿古拉:“邪门?”

阿古拉深吸一口气,压下苏赫带来的骚动,沉声道:“是有热水泡澡的池子。水……滚烫,硫磺味很重。”

他想起自己初下水时那狼狈的灼痛,古铜色的脸膛似乎又隐隐发热,“刚开始,我们也觉得……荒唐。”

他顿了顿,努力寻找更准确的词,“但泡透了,骨头缝里积年的寒气,像是被烫化了,旧伤……松快不少。”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曾受过箭伤的左肩。

“还有!”巴图年轻,憋不住话,眼睛亮得惊人,“他们有一座‘神墙’!可汗!透明的墙!外面刮着刀子风,下着鹅毛雪,冻得死人!墙里面,暖和得像春天!小崽子们光着脚丫子在温水里跑,玩水!水哗哗地流!墙外面是冬天,墙里面是……是夏天!”他激动得手舞足蹈,试图描绘那冰火两重天的奇景。

“神墙?透明的?”一个老勇士嗤之以鼻,“巴图小子,你冻糊涂了吧?哪来的透明墙?”

“就是!怕不是中了中原人的幻术!”

“热水泡澡,还弄什么四季颠倒的墙?花里胡哨,华而不实!打仗能靠这个?”

质疑和嘲笑像冰雹一样砸来。苏赫涨红了脸,梗着脖子想争辩,却被阿古拉一个眼神制止。

阿古拉没理会那些议论,他粗糙的大手在怀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样东西——一个用油纸仔细包着的冻梨。梨皮在火光下泛着青黄的光泽,还带着北境特有的寒气。

“可汗,”阿古拉将冻梨捧到扎鲁面前,“北境山里长的。泡完那热汤出来,啃一口这个,冰得牙根打颤,又甜得透心。”

他又指了指自己身上,“还有这布衣,”他扯了扯里面那件素色厚棉衣的衣襟,“是他们给泡汤的人穿的,轻软,暖和。”

扎鲁接过那枚冻梨,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看向阿古拉,又看看他珍惜地攥着的棉衣一角。帐内一时安静下来,老勇士们狐疑的目光在冻梨和棉衣上打转。

“还有那些人,”阿古拉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可汗,不是软骨头。”他的目光投向角落肖像宁婉儿的中原女子,她依旧安静地缝补着,火光在她柔和的侧脸上跳跃。

“我们帮一个挖渠的老汉搬石头,”阿古拉缓缓道,“他叫赵老蔫。他婆娘……一年前,因为偷了一把喂牲口的糠,被吊死在村口树上。他就蹲在树下看着,三天三夜,眼都直了。”

阿古拉的声音有些涩,“可他现在,挖渠修墙,比谁都卖力。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垒,像在垒他自己的命。”他想起赵老蔫布满泥灰、沉默专注的脸。

“村口站岗的刀疤脸,叫铁塔。”阿古拉继续道,目光扫过帐内几个以勇武自傲的老勇士,“以前是北境一霸,手上沾的血不比咱们少,力气能扳断牛角。季头儿——就是那个带我们泡汤的女首领——当众把他放倒了三次。”

他顿了顿,强调,“三次!现在,他守着村口,眼神比鹰还利。他守的,是他分到的地和身后婆娘娃儿的暖炕。”

“还有那些娃崽子,”巴图忍不住插嘴,声音带着惊奇,“摔倒了,蹭破点皮,别的娃儿不是笑话,是跑过去拉起来,拍灰,递水!像……像一窝亲生的狼崽!”他努力用草原的比喻去理解那种陌生的情谊。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火塘噼啪作响。老勇士们脸上的讥讽和轻蔑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困惑。

热水泡澡,透明的神墙,冻梨……这些东西离他们的认知太远。但阿古拉口中那个饿死婆娘后沉默垒石的老汉,那个被当众打倒三次后甘心守门的悍匪,那些互相搀扶的孩童……这些,却隐隐触动了他们心底某些坚硬的东西。

草原崇尚力量,也敬畏坚韧的生命力。赵老蔫的沉默和铁塔的守护,透出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在瓦砾堆里也要挣扎着站起来的强悍,一种守护自己“窝”的悍勇。这与他们理解的“软弱”截然不同。

阿古拉的目光最终落回扎鲁可汗身上,也扫过他身边安静如水的中原女子身上。

他想起水上乐园玻璃墙内,宁婉儿坐在耶律齐可汗身侧水帘下闭目放松的神情,那是在草原从未有过的安宁。他粗糙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似乎想挤出个笑容,最终只是深深地低下头,右手重重按在左胸心脏的位置,行了一个比来时更加深沉、更加郑重的草原礼。

“可汗,”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沉重的马蹄踏在冻土上,字字清晰,“我们……错了。”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有被打脸的难堪,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现实凿开迷雾后的明澈,“您亲近中原,娶宁夫人,与北境结盟……不是昏头。”

他顿了顿,似乎在品味自己说出的结论,“是看到了……我们这些瞎眼的蠢货看不到的东西。”

他指向帐外呼啸的风雪:“北境苦寒,比咱们草原不遑多让。可那里的人,在烂泥里刨出了暖泉,在石头缝里种出了活路,用汗水和石头把自己围成了铁桶!他们骨头硬,心肠……”

阿古拉想起赵老蔫接过他帮忙搬的石头时那微不可察的点头,想起铁塔在村口对他抱拳的回礼,想起孩子们互相拍打尘土的手,“心肠也是热的。”

扎鲁也就是耶律齐,当初他们嘲笑他竟然亲近中原人,愚不可及。没想到,最后愚蠢的确实他们。

第1498章 交易

王帐内,火塘的光跳跃着,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的脸。老勇士们沉默着,咀嚼着阿古拉的话,目光在耶律齐沉稳的面容、宁婉儿安静的侧影、以及阿古拉手中那枚冰冷的冻梨和他珍惜的棉衣之间游移。

风雪拍打着毡帐,呜咽作响。苏赫和巴图挺直了腰背,脸上带着一种见证了什么、又亲手打碎了自己某些东西的奇异光芒。

耶律齐可汗摩挲着手中冰冷的冻梨,目光深邃,望向帐外无边的风雪。他身边,宁婉儿停下了手中的针线,抬起眼,清澈的目光安静地掠过帐中沉默的勇士们,最终落在丈夫坚毅的侧脸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却了然的暖意。

阿古拉那句“瞎眼的蠢货”和“暖和的墙”,像一记无形的耳光,响亮地抽在每一个曾质疑者的心头,也在这风雪之夜,为新可汗那不被理解的远见,夯下了一块沉甸甸的基石。

开春的北境,冻土刚化。村口新栽的柳树才抽嫩芽,草原的马队就到了。阿古拉打头,十匹雄健的草原战马驮着捆扎结实、散发着浓郁油脂气息的皮货。、皮子种类齐全,从最上等、柔软如云朵的雪白羔羊皮,到厚实坚韧的成年牛皮,再到成捆的粗羊毛和零碎边角料,堆得像小山。

季如歌没废话,带着阿古拉和几个草原汉子直接进了村西头最大的仓库。里面光线充足,空气中弥漫着硝石和草灰的味道。十几个妇人正埋头干活,动作麻利得像上了发条。

“看清楚了,”季如歌拿起一张刚送来的、带着血污和油脂的生牛皮,直接丢进一个砌着矮墙的大池子里。池子里是浑浊的、散发着怪味的灰绿色液体,“这是第一步,泡软,去油脂。”

她又指了指旁边几个大木桶,里面是更清澈些的褐色液体,“泡透了捞出来,进这个桶,用药水鞣,皮子才经用,不硬不脆。”

阿古拉凑近一个木桶,浓烈的气味让他皱了皱鼻子。一个北境妇人正用木棍搅动着桶里的皮子,动作熟练。

季如歌拿起妇人手边一个小陶罐,里面是乳白色的膏状物:“鞣好的皮子,还得上油,揉透,再绷起来阴干。最后刮掉浮毛,修平整。”她拿起一张处理好的皮子,递给阿古拉,“摸摸,跟你们直接晒干的生皮,一样吗?”

阿古拉粗糙的手指抚过皮面,细腻、柔软,带着韧劲,完全不是草原上那种硬邦邦、遇水就发臭的皮子能比。他眼底的惊讶藏不住。

“硝皮的法子,可以教你们的人。”季如歌开门见山,“但药水的方子,是村里老把式几代人琢磨出来的,不能白给。你们出人手来学,管吃住。学成了,回去自己开硝皮作坊。硝好的皮子,我们按品级收,价格比生皮翻两倍不止。”

她指了指阿古拉带来的那堆皮货,“你们那些上好的羔羊皮,生皮卖,顶多换几匹粗布。硝制好了,染上颜色,运到南边大城,能换回这个数。”她伸出几根手指,比了个让阿古拉心跳加速的数字。

“染……颜色?”阿古拉抓住了另一个词。

季如歌带他们转到仓库另一角。几个大染缸冒着热气,里面是翻滚的各色汁液——茜草根的赤红,蓝靛草的深蓝,黄柏皮的姜黄。妇人正将鞣制好的柔软皮子浸入染缸,用木棍搅动。染好的皮子挂在竹竿上沥水,色泽鲜亮均匀,在透过高窗的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草原的花草多,茜草、蓝草、黄栌,遍地都是,晒干了就是染料。”季如歌拿起一小块染成深红色的皮子,“硝好的皮子染上色,价钱又能翻一番。染色的法子,一并教。”

阿古拉看着那些色彩斑斓的皮子,呼吸都重了。草原的皮子向来灰扑扑,顶多用赭石抹一抹,哪见过这等鲜亮?他仿佛看到白花花的盐、沉甸甸的铁、厚实的棉布,正随着这些染色的皮子滚滚而来。

“还有这些,”季如歌踢了踢角落里堆放的粗羊毛和碎皮子,“别当废物扔了。粗羊毛洗净纺成粗线,能织厚毛毡,铺地隔潮,做帐篷衬里挡风,比光皮子强。碎皮子攒多了,拼接起来,能做靴垫、护膝、马鞍垫,结实耐用。这些手艺,也教。”

解决了皮货的出路和增值,季如歌话锋一转:“你们草原的牛羊肉,是天底下最好的。可惜,除了自己吃和换点零碎,运不出来,天一热就臭。”

她带着阿古拉来到村外一处空旷的土坡。几十个汉子正喊着号子挖坑,坑挖得极深,方方正正,坑壁用火仔细烤过,覆上厚厚的干草和芦苇席子。

“这是冰窖。”季如歌指着坑,“冬天河面结厚冰时,凿成大块运来,一层冰一层草屑,密密实实填满窖子,上面盖土封死。

只要密封得好,里面的冰能撑到来年秋天。”她又指了指旁边正在搭建的、四面通风的棚子,“宰好的牛羊肉,剔骨,分割成大块,趁着寒冬腊月最冷的时候挂进这冰窖里。冻得硬邦邦,像石头。开春后,用厚棉被裹着,快马加鞭往南边运,只要路上不耽搁太久,肉到了地方还是硬的。南边那些有钱的老爷,就稀罕这口地道的草原冻肉!价钱,比活牛羊翻着跟头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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