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被判流放,反手坑仇家上路 第1107章

作者:梦想当咸鱼 标签: 穿越重生

“线断了?看梭芯!梭芯绕满了没?”

孙婆婆沙哑的嗓音在“哒哒”声里格外清晰。

妇人们学得飞快。北境的女人,手上有力气,眼里有活计。几天功夫,笨拙的“咔哒”声少了,流畅的“哒哒”声多了起来。厂房里弥漫着一种新奇的、充满干劲的气息。妇人们轮班吃饭,捧着热腾腾的肉汤馒头,匆匆扒拉几口,又立刻回到自己的缝纫机前坐下。手指翻飞,布片在针尖下迅速成形。看着一件件衣裳在自己脚底下飞快地“长”出来,她们眼里都闪着光。

季如歌也没闲着。她带着几个从商街请来的、脑子活络的年轻媳妇,在厂房另一头支起了染缸。茜草根煮出赤红,蓝靛草熬出靛蓝,黄柏皮榨出姜黄,甚至还有用冻梨皮试出的淡淡紫色。染好的布料挂在横杆上沥水,五颜六色,在油灯光下像一片片彩霞。

“用这些色!”季如歌指着那些彩布,“靛蓝做袄身,领口袖口滚一圈赤红边!姜黄做姑娘穿的,掐个腰身!紫色染小坎肩,给娃们穿!要轻!要俏!更要暖!”

样式也是新的。不像老棉袄那样臃肿直筒。季如歌拿着炭笔在草纸上画:短款的,利落;长款的,收腰;坎肩,轻便;还有带翻毛领子的,看着就暖和。王木匠带着徒弟日夜赶工,用硬木做出合身的版样,裁布妇人按着版样下刀,又快又准。

缝纫机真正唱起了主角。几十台机器同时开动,哒哒哒哒哒……!声音汇成一片密集的、永不停歇的急雨,盖过了窗外的风雪呼啸!填好绒的袄片在针尖下飞快地结合,翻转,缝合。

熟练的妇人,脚踩踏板如飞,手指翻飞如蝶,一件成型的袄子,从裁片到缝好最后一道线,竟只需小半个时辰!比手缝快了何止十倍!

厂房角落堆成品的地方,彩色的小山眼见着往上蹿。靛蓝的、赤红滚边的男袄,姜黄掐腰的女袄,淡紫的小坎肩,厚实的长款羽绒大氅……轻飘飘,蓬松松,摸上去又软又暖。

孙婆婆拿起一件刚做好的女袄,对着油灯细看。针脚细密匀称,收腰的曲线流畅,姜黄的颜色鲜亮喜人。她掂了掂,轻得像捧着一团云,可那暖意却是实实在在透过布料传到了手心。

她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开了花,仿佛已经看到这轻暖漂亮的衣裳穿在南边那些怕冷的夫人小姐身上,看到白花花的银子顺着商路淌回北境。

第1516章 北方大丰收,京城缺粮急

“再加把劲!”季如歌的声音在哒哒的缝纫机轰鸣中响起,“库里鸭绒鹅绒管够!布匹管够!做出多少,商队开春就能拉走多少!银子,就在咱们这针尖线脚里!在咱们脚底下这踏板上!”

妇人们没人抬头应和,但脚下的踏板踩得更快更稳了,手指翻飞得更利索了。哒哒哒哒哒……!

季如歌看着她们干劲满满,表示销量好,大家都有奖金,争取来年大家家家存款过万。

此话一出,惹来众人哈哈大笑,当下干劲更足了。

谁不想资产过万呢!

缝纫机的歌唱越发激昂。明亮的工作台照亮整个库房,映亮了一双双充满希望和干劲的眼睛。窗外是深不见底的寒冬和呼啸的风雪,窗内是滚烫的炉火、喷香的饭食、飞转的机轮和堆积如山的、即将变成滚滚银钱的彩色暖云。这雪,封得住路,封不住这缝纫机唱响的、北境人挣命的银钱歌。

驿马嘶鸣,四蹄腾踏,泥点飞溅在官道两侧的枯草之上。骑手伏在马背上,脊背弓起,任凭风灌满衣袍。

他怀里的文书,墨迹未干,沾着北境的风尘,也沾着北境的消息:仓禀皆满,新粮压旧粮,仓门板缝隙里,竟有谷粒漏出。

京城在望,但城门外的官道旁,景象已与文书所述全然不同。人烟稀落,土地干硬,只零星散落着几片枯黄菜叶。

押粮官陈襄勒马,目光扫过路旁几个蹲着的人影,衣衫褴褛,眼神枯槁,直勾勾盯着他座下的马匹。陈襄心中一紧,挥鞭催马,疾驰入城。

京城坊市,弥漫着一股焦糊与陈腐混杂的气息。粮铺门前,木牌高悬,墨字刺眼:“糙米售罄”、“新粮未至”。偶有开门的铺子,门前挤满人,推搡吵嚷。

陈襄靠近一家粮铺,只听伙计尖声报数:“今日糙米,一斗四百钱!”人群里顿时炸开一片惊怒的抽气与绝望的咒骂。昨日还三百五十钱,一夜之间,竟又涨了五十。

当铺门槛几乎被踩平。陈襄路过时,见一老汉哆嗦着递上一件半旧的厚袄,掌柜眼皮也不抬,两根枯瘦的手指捻了捻袄面,吐出个冷冰冰的数字:“十五钱。”

老汉嘴唇颤抖着,浑浊的眼里是乞求,声音微弱:“掌柜……再加些吧?家里……锅里没米下啊……”旁边一个妇人,死死抱着个半旧的铜盆,盆沿磨得发亮,显然是她最后一件能拿出手的东西了。她的眼睛红肿,深陷在眼窝里,像两口枯井。

更远处,一个衣着尚算整洁、却沾满尘土的男人,手里捏着条镶玉的腰带,玉质尚可,只是丝绦磨损得厉害。他低头盯着腰带上的玉,手指用力得发白,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陈襄心口堵着硬块,他本该押送北境余粮的文书入京,此时却感觉那满纸丰登的字迹异常刺目。他调转马头,直奔户部仓场司。

仓场司衙署里,却弥漫着另一种气息。茶烟袅袅,几位主事围着炭盆坐着,手捧热茶。陈襄解下背上的文书卷筒,双手奉上。

一位胖主事懒洋洋接过,拆开火漆,目光扫过北境“仓禀充盈”的报喜文书,脸上不见波澜,只从鼻子里哼出个模糊的音节,便将文书随手搁在堆积如山的案牍顶端,那案牍上已落了一层薄灰。

“大人,”陈襄忍不住开口,声音因急切而微哑,“北境粮丰,仓禀满溢。京城粮价飞涨,百姓困苦,能否……”

胖主事慢条斯理地吹开茶沫,眼皮都没抬:“北境之粮,自有北境之责。京师粮秣,自有调度。”他放下茶盏,手指习惯性地在桌面上敲了敲,“况且,转运千里,耗费多少?车马、民夫、损耗……这笔账,谁算得清?仓里,也不是全空嘛。”他微微一顿,眼神扫过陈襄,“常平仓里,终究还压着些底子,以备不时之需——只是这‘时’,未到罢了。”

“那……市面粮价?”陈襄追问。

胖主事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悠悠道:“商贾买卖,自有其道。官府岂可强抑物价,扰乱市道?”他抬起眼,目光透过氤氲的茶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冷淡,落在陈襄身上,“陈大人,你只管押送文书便是。朝廷法度,庙堂筹算,非我等职卑之人可以妄议。北境粮足,自是好事,记你一功。去吧。”

陈襄默然退下。走出衙门,午后的阳光竟有些刺眼。他抬头望向皇城方向,琉璃瓦在日头下反射着刺目的金光,沉默地覆盖着层层叠叠的殿宇楼台。那片金碧辉煌之下,想必是另一番天地。

京城的米珠薪桂,并未波及皇城根下朱门高墙里的世界。王府后园,假山玲珑,曲水流觞。一场宴饮正酣。

侍女们穿着轻薄春衫,步履无声,穿梭于锦毯之上,将温好的御赐美酒注入宾客案前的夜光杯中。

丝竹管弦之声清越悠扬,舞姬长袖翻飞,身姿曼妙。席间笑语喧阗,主人正举杯向一位贵客劝酒:“李公,再饮一杯!此乃内府新贡的‘玉髓春’,别处可尝不到!您府上那几株魏紫姚黄,开得可好?前日宫中赏下的新米,熬粥最是香滑,配江南进献的糟鹅掌,妙不可言啊!哈哈……”

觥筹交错间,无人提及坊市里那已攀至斗米四百五十钱的糙米,也无人听见城外越来越响的辘辘饥肠。

偶尔有管事模样的人匆匆行至主家身侧,附耳低语几句,主人面上笑容不变,只随意挥挥手,管事便躬身退下,仿佛拂去一粒微尘。酒香、脂粉香、珍馐香气交织缠绕,飘荡在雕梁画栋之间,将高墙之外那令人窒息的、带着焦苦与绝望的气息,彻底隔绝开来。

粮价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路狂奔,最终在六百钱一斗的骇人数目上暂时钉住了脚步。这个数字,彻底碾碎了大多数升斗小民最后一点卑微的指望。

城隍庙后身那片废弃的荒地,成了新的去处。起初只是三五个面黄肌瘦的人,眼神空洞地蹲在断壁残垣下,身前放着块破瓦片或烂木板,上面用炭条歪歪扭扭写着“卖身”、“乞活”。

第1517章 受难逃荒

几天下来,人渐渐多了起来。一个面如死灰的妇人,怀里紧紧搂着个瘦小的女童,孩子头发枯黄,眼睛显得出奇地大,茫然地看着偶尔路过的行人。

妇人面前的破席子上,用石块压着一张发黄的纸,上面是颤抖的字迹:“愿卖小女,换粮一斗”。另有个断了条胳膊的男人,靠着半堵土墙,闭着眼,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脚边一块木牌写着“佣工,价廉”。

风卷着尘土和碎纸屑,打着旋儿从这片沉默的人群中刮过。偶有穿着体面些的人匆匆路过。

目光掠过那些牌子上的字迹时,脚步会下意识地加快,脸上混合着惊惧、怜悯和一丝生怕被缠上的嫌厌,仿佛在看一堆即将腐烂的、会带来厄运的东西,匆匆掩鼻而去。

城郊的土路,被杂乱的脚步和沉重的车轮碾出更深的痕迹。骡车、驴车、独轮车,载着箱笼细软,也载着面黄肌瘦、神情麻木的一家老小,吱呀作响地往京城方向挪动。推车拉车的人,眼神里是走投无路的浑浊。

“娘,饿……”一个趴在破旧独轮车沿上的孩子,声音细弱得像只小猫。

妇人疲惫地拍拍孩子,目光茫然地投向远处京城灰色的城墙轮廓:“快了,快了……进了城,兴许……”话没说完,就哽在喉咙里。她看到了城门口的情景。

城门洞下,气氛异常紧张。守城的兵卒比往日多了许多,长矛斜指着地面,眼神警惕地盯着不断涌来的流民队伍。几个兵卒大声呵斥着,粗暴地推搡着试图靠近城门的人流:“退后!都退后!不许再往前挤!”

“官爷!行行好!放我们进去吧!老家实在……实在没活路了!”一个满脸沟壑的老农扑倒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嘶哑地哀求。

“放你进去?”一个兵卒小头目叉着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烦,“城里都快挤炸了!粮?粮在哪?进去也是饿死!上头有令,城门严控!都散了!往别处去!”他用力挥手,像驱赶一群令人憎恶的苍蝇。

哀求声、孩子的哭嚎声、兵卒粗暴的呵斥声在城门口混成一团。绝望如同沉重的铅块,砸在每一个流民的心上。

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呜呜地哭;有人呆呆地望着紧闭的城门,眼神空洞,仿佛魂魄已被抽离;更多的人,被兵卒的矛杆推搡着,踉跄后退,汇入城外荒野上那支庞大而沉默、漫无目的的流民队伍中,像一片片被风吹散的枯叶,不知将被抛向何方。

夜,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陋巷深处,一扇破旧的木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缝,旋即又紧紧关上。巷子里弥漫着一种死寂,连野狗的吠声都消失了,只有风穿过破败屋檐的呜咽。

门内,一盏如豆的油灯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映照着两张同样枯槁绝望的脸。男人和女人沉默地对坐着,中间隔着一片令人窒息的虚空。

炕角蜷缩着两个孩子,大的约莫七八岁,紧紧抱着小些的妹妹,两个孩子都睁着惊恐的眼睛,望着灯影里父母如石雕般的身影。桌上,空空的陶碗倒扣着。

男人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声音:“……没……没路了。”声音轻得像叹息。

女人浑身剧烈地一颤,头深深埋下去,肩膀无声地耸动起来,枯瘦的手指死死抠着膝盖上打满补丁的裤子布料,指节青白。

过了许久,久到油灯的火苗都开始不安地跳动,她才猛地抬起头,脸上泪水纵横,眼神却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她死死盯着男人,声音嘶哑,破碎不堪:“……换……换了吧!”

男人身体剧震,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了一下。他猛地看向炕角的孩子,大的那个似乎听懂了什么,把妹妹抱得更紧,小小的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男人痛苦地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从深陷的眼窝里滚落,砸在布满尘土的地面上。他猛地站起来,高大的身影在低矮的屋顶下显得格外佝偻,巨大的阴影笼罩住妻儿。他没有再看孩子一眼,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空壳,僵硬地、一步一步挪到门边,拉开了门栓。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

夜空中,月亮被厚厚的云层吞没,天地间最后一点微光也消失了。整个京城,连同它外围那广袤的、正在无声崩解的京畿之地,彻底沉入了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黑暗深渊。只有风,在空荡荡的街巷和荒野上打着旋,呜咽着,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如同无数无主的幽魂在游荡。

不知何处,远远传来一声凄厉悠长的野狗哀嚎,划破死寂,旋即又被更沉重的黑暗吞没。

北境的寒风刀子似的刮过营帐,季如歌掀开厚重的皮帘子,耶律齐正盘腿坐在火塘边,粗粝的手指捏着块烤得焦黑的羊腿肉。季如歌没多话,解开脚边沉重的麻布包裹,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抖落出来:鼓鼓囊囊的短袄、厚实的带毛皮靴、毛茸茸的厚袜子,甚至还有几条同样蓬松的裤子。

“穿上,”季如歌把一件短袄和一条裤子扔给旁边一个精瘦的北境汉子,“去外头跑两趟。”

汉子瞅了眼耶律齐。耶律齐油腻的手在皮袍上蹭了蹭,下巴一扬。汉子麻利地套上那身轻飘飘的衣裤,蹬上靴子,裹上袜子,掀开帘子就冲进了外面卷着雪沫子的寒风里。

营帐里只剩下火塘噼啪的燃烧声和季如歌沉稳的呼吸。耶律齐撕咬着羊腿,油脂顺着胡子滴落,目光偶尔扫过地上那堆怪模怪样的衣物。

约莫小半个时辰,帐帘猛地被撞开。那汉子裹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脸上红扑扑的,甚至能看到额角鬓发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起伏,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帐内格外明显。“暖……暖和!”他声音带着跑动后的嘶哑,却透着难以置信的兴奋,“真他娘的暖和!风一点透不进来!跑着跑着,背上都捂出汗了!”

第1518章 难民进城难

他一把扯下头上那顶同样蓬松的帽子,甩了甩头,几滴汗珠被甩落在干燥的地面上,他指着自己汗涔涔!”耶律齐急切地吼道,随即又补充,“剩下的四千套,多久能齐?”

“两个月内。”季如歌道。

“太慢!”耶律齐焦躁地踱了两步,踩得地上的枯草沙沙响,“一个月!一个月必须备齐!价钱好说!”

季如歌沉吟片刻,抬眼迎上耶律齐逼视的目光:“一个月赶四千套,工匠得日夜不歇,人手、材料都要翻倍。得加急钱。一套,再加二两。”

耶律齐腮帮子鼓了鼓,眼中闪过一丝肉疼,但目光扫过那堆轻暖的衣物,想到营外呼号的寒风和手下士兵冻得发紫的脸,他猛地一咬牙:“行!就按季老板说的办!一千套现银结清,那四千套,先付三成定金!现在就点货!”

营帐外,寒风依旧凛冽。季如歌带来的几十辆大车被北境兵卒团团围住。沉重的木箱被撬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灰扑扑的羽绒衣裤。

耶律齐亲自抓起一件短袄,翻来覆去地看,又命人随意抽了几箱点数。很快,负责清点的头目跑过来,单膝点地:“可汗,清点无误,短袄、裤子、靴、帽、袜各一千件,整一千套,做工都精细,没有偷工减料。”

耶律齐脸上终于露出畅快的笑容,用力拍了下季如歌的肩膀:“季老板爽快!”他转头厉声吩咐,“搬!立刻分发下去!先给巡哨和夜值的弟兄!动作快!”

沉重的箱子被北境士兵们七手八脚地抬下车,一箱箱扛向各个营区。季如歌带来的账房先生,则在另一处临时支起的帐篷里,噼里啪啦打着算盘。一千套,一套十两,一万两白银。

沉甸甸的银锭被耶律齐的亲兵从库房搬出,在账房先生警惕的目光下,一块块过秤、验看成色。最终,一万两雪花银被小心翼翼地搬上了季如歌来时那些已经空了大半的马车。

至于那四千套的定金,三成,一万二千两白银。耶律齐没有丝毫犹豫,大手一挥:“搬!”又一箱箱沉重的银锭被抬出,压得车辙深深陷入冻土。

季如歌的账房眼睛盯着秤杆,手指在算珠上飞快跳动,额角渗出汗,也顾不得擦。

交割完毕,季如歌的马车队满载着银箱,在耶律齐亲兵的护送下,碾过冻硬的官道,缓缓南下。车辙印又深又直。

北境军营却像烧开了的滚水。第一批领到寒衣的士兵迫不及待地换上。轻!暖!这是最直接的感受。无需再裹着沉重僵硬、行动不便的老羊皮袄。

几个领到新衣的哨兵,被同伴羡慕的目光包围着,故意在营地里昂首阔步走了几圈,又跑到营门外的风口处站了片刻,回来时脸膛红润,大声嚷嚷着:“真不冷!风都挡在外面了!”

消息像风一样刮遍各营。还没分到的士兵,眼巴巴望着那些穿着新衣、行动明显利索许多的同袍,眼神热切,围着军需官追问下一批何时能到。

营地里的气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暖意,竟显出几分与严寒格格不入的躁动。

耶律齐站在大帐前,看着营中景象,脸上是连日来罕见的松弛。有了这些,这个冬天,能少死不少人。

他转身回帐,铺开纸笔,开始给王庭写信。这笔钱,花得值。他得让王庭知道,得让王庭尽快把后续的银钱拨付过来。

季如歌的车队昼夜不停。结实耐固,又因为车顶是太阳能发电,可以提供车内暖气。即便外面滴水成冰,车里的人还是暖和的很,只穿着里面的羊毛衫,厚重的羽绒服并未穿在身上。

即便车内牢固,大家也都知道季村长提供的车可以抵御严寒也可以抗一些击打,但护卫的伙计依旧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萧瑟的荒野。

路,越往南,越难走。并非道路本身,而是路上的人。起初只是三三两两,衣衫褴褛,拄着木棍,眼神呆滞麻木。渐渐地,人多了起来,汇成灰暗的人流,沿着官道边缘,缓慢地向北蠕动。与季如歌满载白银、目标明确南下的车队,形成刺眼的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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