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想当咸鱼
车夫不得不频频呵斥,车喇叭按了几声,如此怪异又特别响亮声音,让这些难民的眼神里透着继续忌惮,随后很小心的避让,不敢触碰。
就怕这个铁家伙,会伤害到他们。
一张张枯槁的脸从车窗外掠过,深陷的眼窝里,是饥饿和绝望混合成的死气。
孩子的哭嚎声有气无力,像垂死的小猫。护卫的伙计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手心全是汗,不是怕抢,而是被这片无边无际、无声蔓延的死寂压得透不过气。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汗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东西缓慢腐烂的气味。
高大的灰色城墙终于在望。然而城门口的情景,让见惯了世面的万福村的护卫也倒抽一口冷气。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溃堤的洪水,被一道单薄的、由长矛和盾牌组成的堤坝死死拦住。守城兵卒比以往多了数倍,个个神情紧张,眼神凶狠,矛尖对着汹涌的人潮。
“放我们进去!求求官爷!给条活路啊!”一个白发老妪瘫倒在冰冷的泥地里,枯瘦的手徒劳地向前伸着,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滚开!都滚远点!”一个兵卒头目声嘶力竭地吼着,脸上的横肉因用力而扭曲,“城里哪还有地方!哪还有粮食!进去也是饿死!上头严令,城门不开!滚!往别处去!”
他狠狠一脚踹在一个试图往前挤的汉子腿上,那汉子闷哼一声,滚倒在地,激起一片更大的哭嚎和混乱。
负责看守城门的人,看到这么多的难民脸色难看的很。
毕竟上头有令,不允许有难民闯进城中,只出不进。
一旦开了这口,只怕四面八方的难民都会冲进城中,那城中的百姓又该如何?
所以这口就不能破,也不能开。
第1519章 听说北境不错
哀求、咒骂、孩子的尖声哭叫、兵卒粗暴的呵斥推搡……各种声音在城门洞下混成一片绝望的喧嚣。
人流在矛杆的逼迫下,像退潮般向后涌动几步,旋即又被后面涌上的人推挤着,再次撞向那冰冷的矛尖。
一张张面孔在季如歌的车窗外扭曲、变形,写满了走投无路的疯狂和濒死的麻木。
季如歌的车队凭借加盖了特殊印信的文书,才得以分开混乱的人流,艰难地驶入城门。
沉重的城门在车队身后轰然关闭,将那片令人窒息的绝望和嘶吼隔绝在外。城内,气氛同样紧绷。
街市萧条,行人稀少,个个行色匆匆,面带菜色。粮铺的门大多紧闭,仅剩几家开着的,门前围着面黄肌瘦的人群,伙计声嘶力竭地报着价:“今日新到粟米,一斗六百五十钱!”
这数字像块冰,砸进季如歌心里。她离开时,似乎还不到四百。车队穿过愈发冷清的街巷,最终停在了之前北境商队买下的那高墙深筑的货栈后院。
沉重的后门打开,又迅速关上。伙计们沉默而迅捷地将一箱箱物资搬下车,尤其是看到有不少粮食后,眼里都带着光。
紧接着忙小心警惕的看向四周,然后快速搬进幽深的地窖。
季如歌没有去地窖,她穿过几重院落,来到最深处一间安静的书房。管家垂手肃立,递上一本厚厚的账簿和一叠信件。
“东家,”管家声音压得极低,“您走后,粮价一日三跳。城西刘记米铺,前日刚偷偷运进一批粮,夜里就被饥民砸了铺子抢光,掌柜的被打断了腿。昨日,南城‘人和当铺’遭抢,几个抢粮的饥民被巡城司当场格杀,尸首还在菜市口挂着示众。还有……”管家顿了顿,声音更低,“城隍庙后那片‘人市’,如今……如今连七八岁的孩子都有人挂牌了,只要两斗……两斗糙米……”
季如歌面无表情地翻着账簿,指尖划过那些触目惊心的粮价数字,六百五、六百八、七百……最终停留在几行刚用朱笔添上的小字上。
她合上账簿,走到窗边。窗棂外,是货栈内院高耸的、隔绝一切声响的青灰色砖墙。墙内,地窖深处,是刚刚卸下的、来自北境苦寒之地的十多万斤粮食。
夜色如墨汁般浸透了整座京城。一条偏僻的死胡同深处,那扇破败的木门再次被推开一条缝隙,旋即又紧紧合拢。门内,油灯的火苗比前几日更加微弱,不安地跳跃着,在墙壁上投下巨大而扭曲、如同鬼魅般晃动的阴影。
炕角,两个孩子蜷缩得更紧,像两片在寒风中挨在一起的枯叶。大的那个把脸死死埋在妹妹单薄的肩窝里,身体抖得像筛糠。小的那个睁着懵懂却充满恐惧的眼睛,看着灯下那两个沉默的剪影。
男人和女人依旧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那盏飘摇的油灯,也隔着比黑夜更深的绝望。桌上,那只空碗依旧倒扣着,碗底积了一层薄灰。
女人干裂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她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男人,那目光像是烧红的烙铁:“……换!……不换……都得死!”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像从碎裂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血沫。
男人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抽了一鞭子。他痛苦地闭上眼,深陷的眼窝里滚出浑浊的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双手死死抠住膝盖,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吧”声,青筋在手背上虬结暴起。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低矮的屋顶下显得异常佝偻,巨大的阴影瞬间吞噬了炕角那两个小小的身影。
大的孩子从妹妹肩窝里抬起头,惨白的脸上满是泪痕,牙齿咯咯地撞击着,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声响。
他死死抱着妹妹,惊恐绝望地望着父亲一步步挪向门边的背影。
男人没有回头。他的手颤抖着,摸向冰冷的门栓。沉重的木栓被一点点拉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门开了一条缝,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刺骨的寒气如同找到了缺口,猛地灌了进来,瞬间扑灭了桌上那盏本就微弱的油灯。
最后一点光消失了。
整个房间,连同里面的一切,彻底沉入了冰冷、粘稠、无声的深渊。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那无法抑制的、细微却清晰的牙齿打颤声,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绝望地回荡。
青州城南门外,破窝棚挤挨着城墙根蔓延,像一片溃烂的疮疤。冷风卷着草屑和尘土,在歪斜的棚架间打着旋。
棚户区的气味浓烈刺鼻——汗酸、屎尿、还有东西缓慢腐败的甜腥气混杂在一起。人像失了魂的泥偶,蜷缩在漏风的草席下,或茫然呆坐,空洞的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角落里,一个裹着破麻片的老人蜷着,一动不动,身边围着几只探头探脑的老鼠。没人去驱赶,也没人去看。
几个身影在窝棚间无声地移动,穿着半旧的靛蓝棉布袍子,与周遭的褴褛格格不入。他们避开巡城司兵丁的路线,专往人堆里扎。
其中一个身形敦实的汉子,在几个围着一小堆将熄余烬发抖的男人旁蹲下,压低了嗓子:“几位老哥,听说了没?北边,有活路。”
男人们抬起浮肿的眼皮,麻木地看着他。
“北境,”汉子搓了搓手,声音带着一种蛊惑的暖意,“地广人稀!那边缺人手!只要肯卖力气,开荒、放牧、挖矿…管饱!顿顿有干的!住的地方?”
他环视一眼四面透风的窝棚,嘴角扯出一丝笃定的笑,“是正经的砖瓦房,家家户户都有暖炕,无家可归的都可以去,人家免费提供住处还给找活,找到活还包吃,简直就是神仙好日子。”
一个脸上带着冻疮的年轻人,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嘶声问:“真…真有饭吃?”
第1520章 先吃点凑合着
“骗你做甚!”汉子拍了下大腿,从怀里小心摸出比婴孩脸还大,上面洒满芝麻的烧饼,他拿出来的时候就能闻到浓郁的芝麻香还有椒盐的味道。
这饼子一露出来,周围几双原本无神的眼睛瞬间像饿狼般盯了过来,喉头滚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汉子把饼子凑到鼻子下,用力嗅了嗅,做出陶醉的样子:“瞧见没!这是芝麻椒盐烧饼,在北境,这算不得什么好东西,也就赶活的时候,哪来垫吧几口!”
他迅速把饼子塞回怀里,无视那些骤然黯淡下去、充满失望和贪婪的目光。
“北边…不是更冷么?听说…冻掉手指头是常事…”另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抱着膝盖,声音虚弱地插了一句,带着深深的疑虑。
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还算齐整的黄牙:“那是老黄历了!如今北境那边出现了很厉害的季村长,别看是个女子,但却是比男子还要厉害的多。”
他神秘地压低声音,“一种新式寒衣!穿上它,在雪地里打滚都不怕!暖得很!比咱们青州城裹的破棉絮强百倍!不然,我们哥几个能这么利索来回跑?”他扯了扯自己厚实的靛蓝棉袍下摆。
“那…那过去…路上咋办?”冻疮脸的年轻人追问,眼神里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
“这你甭操心!”汉子胸脯一挺,“我们自有法子!选好路线,避开风口,备好干粮。只要跟紧了,保你冻不着饿不着!到了北境,立刻就能上工,就有热乎饭吃,有暖和地方睡!总比窝在这里等死强!”
窝棚里一片死寂,只有寒风穿过破席缝隙的呜咽。几个男人互相看了看,眼神复杂地交织着绝望、怀疑,还有一丝被那“管饱”、“暖和地方”点燃的、微弱的求生渴望。冻疮脸的年轻人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哑着嗓子问:“那…那要啥…代价?”
汉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代价?就是你的力气!去了,签个身契,给北境效力五年!五年之后,是走是留随你!这五年里,管吃管住,年底还有工钱!比你去京城给人扛大包、当牛做马还强!”他目光扫过众人,“想走的,天亮前,到土地庙后头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等着!过时不候!”
夜色浓稠如墨。土地庙后,那棵虬枝盘结的歪脖子老槐树,在寒风里伸展着光秃秃的枝桠,像一只狰狞的鬼爪。黑暗里,影影绰绰的人影无声地聚集过来。
有拖家带口的,男人背着包袱,女人怀里抱着昏睡的孩子;有孤身一人的,佝偻着背,手里紧紧攥着根充当拐棍的木棍。
一张张脸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更加惨白枯槁,眼神里混杂着恐惧、麻木,以及孤注一掷的决绝。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咳嗽声和粗重的喘息。
几个蓝袍汉子幽灵般出现,手里提着手电筒,灯光打开几乎亮如白昼,令众人小声惊呼。
为首那个敦实汉子,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低喝:“排好!一家一户站一堆!报上名!几个人!壮劳力几个!妇孺几个!老的超过五十的,小的不满五岁的,站到一边!”
人群一阵细微的骚动。一个头发花白、腰背佝偻的老头,牵着一个走路还不稳当的小男孩,被一个蓝袍汉子手指着:“年纪大的站在前面,妇孺也是一样,青壮年的自觉朝后排,让老弱妇孺先在前面等着。”
队伍中一阵骚动,大家听完后,对视一眼,随后又都重新排队,这次自觉的将老人,孩子还有妇人排在前面。
等做完这些之后,这些人没有马上出发,开始挨个发热乎乎的包子还有豆浆。
“待会我家村长还有车马上就来了,你们先吃点热乎的东西垫吧垫吧,暖暖身子。”说着就是身后的人继续在发放食物。
冻僵的双手,触摸这些东西的时候,让这些难民有一阵恍惚,不敢相信的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这,这是真的?他们竟然会有吃的?
有的孩子,已经忍受不了饥饿,当包子落在手中的时候,确定不是幻觉之后,低头大口的吃了起来。
狼吞虎咽的,瞧着就令大人心酸的很。
甚至吃的太着急,都噎着了。
急的捶胸,难受的很。
一旁的妇人这才想起来,忙想打开豆浆,但是这豆浆的包装她不懂啊。还是旁边的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孩子,似乎看懂了。
将袋子里的吸管拿出来,插在杯子上面,然后递给那个噎着的孩子嘴边。孩子忙大力的吸着,终于将包子咽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妇人悬着的心终于松了。
“别冷着了,这是村长给你们提前安排的早点。既然你们决定跟着去北境,那么从你们选择的那一刻起就是北境人。既然是北境人,我们自然会照顾好你们。待会车来了。车上面也有给你们准备的衣物,你们到时候就可以换下身上的旧衣服,穿新的,以后开启新生活。”
为首的年轻男子,以前是义和堂的人,口才过人。
论忽悠人这一套,他称第二就没有人敢称第一。
他就是凭着过人口才,忽悠了不少人加入了义和堂。当然也因为过人的口才,与其他人相处的也很好。
他们家老大,就十分赏识自己的口才,所以这次外派的活就给自己了。
果然,凭着自己的口才,就招来这么多的人。
说完之后,就看到那些难民脸上都露出迟疑的表情。
啊不是,这是真的假的?
可是看到手里每个人两个大肉包子,一个包子就顶得上三四个月大孩子的脑袋那么大,里面的肉馅竟然是肉粒,小拇指大小的肉粒啊。
吃了一口,这些人整个人都惊住了。
羊肉,竟然是羊肉馅的大包子。
这,这吃的也太好了吧?
他们的眼眶发红,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可是嘴里的羊肉馅的包子味道,不是骗他们的。
他们真的吃到了肉包子,还是羊肉馅的。
第1521章 露一手,震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