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被判流放,反手坑仇家上路 第1114章

作者:梦想当咸鱼 标签: 穿越重生

第二天一早。城东空地。卖烤土豆的汉子炉火烧得正旺,陶罐里的铜钱哗啦作响。疤脸工头的铁尺敲在一个新来的、卖草编蝈蝈笼的老汉筐沿上:“牌子!押金二十文!摊位费三十文!交钱!”

王栓柱没去空地。他穿着那身浆洗得发硬的厚棉衣,踩着冻土,深一脚浅一脚走向矿场方向。黑石矿场那巨大幽深的洞口,像一张沉默的嘴。

洞口的号子还没吹响,但已有早到的矿工聚在避风的石崖下,袖着手,跺着脚,等着下洞。王栓柱挤过去,蹲在人群边缘,把脸埋进厚棉衣的领子里,只露出眼睛,望着那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旁的石壁上,用白灰歪歪扭扭刷着几个大字:“卯时三刻,下洞号响”。旁边挂着一块蒙着厚厚煤灰的旧木牌。

暖阁客栈后门。王栓柱媳妇抱着个大木盆,盆里堆着小山似的、带着浓烈酒气和油腻的桌布、餐巾。冰冷刺骨的井水哗啦倒进石槽。

她挽起袖子,露出冻得通红的胳膊,把手狠狠按进浮着油花的冰水里。旁边几个浆洗的妇人,手指同样红肿,沉默地搓洗着。管事的婆子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眼睛像刀子,扫过每一个人的动作。客栈前厅,算盘珠子的脆响,隔着厚厚的棉帘子,隐约传出来。

看到这样的处境,这些人的心都沉了沉。

不是说来到北境待遇很好的吗?

他们头几天来的时候,还会被热情的招待着,发新衣服,新鞋子等等东西。

甚至还有免费的汤面,哪位季村长对着大家也都和善的很。

就连跟着季村长身边的那些人,态度也都是很好的。

怎么就,就这么一转眼间变了呢?

为什么这里的人很冷漠,管事变得苛刻和蛮横?

这与之前说的不一样,很不一样。

妇人的眼眶翻红,看着浆洗衣服搓着手肿的像个红萝卜。

她从最初的感到到现在的茫然无措。

季村长不是说会好好安置他们的吗?为什么来到这里之后,就变的不一样了?到底是哪里变了呢?

但是她只是一个来这里求活着的流民,纵使心里有很多疑问,却也是不敢去问。

她怕,怕自己多嘴给家人们找来祸事,给他们带来麻烦。

到时候,惹祸上身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她低下头又继续手中的事情。

冰冷刺骨的冰水,麻木着她早已经失去知觉的手。

现在还活着,她应该感恩不是吗?

第1534章 腿断了,求求你救救他

丙字区排屋的灯光有些发黄,王栓柱媳妇把最后一点杂粮面搅进锅里,搅成稀薄的糊糊。孩子饿得直哭,小手抓着空碗。

王栓柱躺在炕上,裹着厚被,脸朝着墙壁,一动不动。被子下,右腿僵硬地伸着,棉裤的裤管在膝盖处高高鼓起,缠着渗出血污的灰布条矿洞里的闷响和惨叫仿佛还在耳朵里嗡嗡地撞。那根突然塌下来的、湿滑的坑木,砸在腿上的钝痛…工友把他拖出来时,骨头茬子刺破皮肉的景象…赵老黑铁青的脸,只丢下一句:“晦气!抬回去!按契约办!”

契约…王栓柱脑子里一片混沌,只记得自己按过手印的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他一个不识。

“当家的…喝口糊糊…”媳妇端着半碗稀糊糊,声音嘶哑。

王栓柱没动。腿上的疼一阵紧过一阵,像有无数烧红的针在骨头缝里搅。冷汗浸透了里衣。

“爹…”孩子爬到炕沿,怯生生地伸手想碰他鼓起的腿。

“别碰我!”王栓柱猛地低吼,声音带着剧痛引发的颤抖。孩子吓得哇一声哭出来。

媳妇赶紧把孩子搂开,自己也背过身去,肩膀无声地耸动。锅里还剩一点底子,刮出来,也不够半碗。

天蒙蒙亮,寒气像冰针扎透薄薄的棉门帘。王栓柱的腿肿得发亮,灰布条被渗出的黄水和血水浸透,黏在皮肉上。他烧得浑身滚烫,嘴唇干裂起皮,意识昏沉,嘴里发出模糊的呓语。

媳妇摸了摸他烫手的额头,又看看空空的米缸,最后看了一眼蜷在炕角睡着的孩子。她猛地站起身,从炕席下摸出仅剩的三个铜板,攥在手心,冰凉的铜板几乎要嵌进肉里。她咬咬牙,裹紧破棉袄,推开门,一头扎进刺骨的寒风里。

暖阁客栈的后院,浆洗的冰水槽旁,几个妇人红肿的手在冰水里麻木地搓洗着油腻的桌布。管事的婆子裹着厚棉袍,抄着手站在背风处,眼睛像刀子。

“刘婶子…”王栓柱媳妇扑过去,冻得发紫的手抓住婆子的袖口,声音抖得不成调,“求您…行行好…我家男人…矿上砸断了腿…烧得快不行了…求您…求您跟掌柜的说说…给点药…借点钱…我当牛做马还…”

婆子像被烫了似的猛地甩开她的手,袖子上沾了水渍,一脸嫌恶:“嚎什么丧!大清早的晦气!你家男人砸断腿关客栈什么事?客栈是开药铺还是开善堂?没钱?没钱找矿上去!契约怎么写的找谁去!滚远点!别耽误干活!”她尖利的声音在冰冷的后院回荡。

旁边浆洗的妇人头垂得更低,搓洗的动作更快,没人敢抬头看。

客栈前厅,温暖如春。几个南方来的富商正围着账房,为包下暖龙车后几趟专线讨价还价。一个穿着绸面皮袄、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正慢条斯理地品着伙计奉上的热茶,不时轻咳两声。

“孙老,您这咳疾,北境天寒,可得仔细将养着。”客栈管事满脸堆笑,弯腰递过一小碟蜜渍金桔。

孙老捻起一颗金桔,微微颔首:“无妨。倒是老夫那随行的小厮,昨夜贪嘴多吃了些烤羊肉,今早跑肚跑得腿软。烦请管事的,唤个懂医的来瞧瞧?”

“好说!好说!”管事立刻转身,朝后堂喊道,“去!请陈先生来!给孙老的小哥看看!”

不多时,一个穿着干净青布棉袍、提着个小药箱的中年人匆匆从后堂出来,脸上带着谦恭的笑,径直走向孙老那桌。他给小厮把了脉,问了症状,又从小药箱里拿出个青瓷小瓶,倒出几粒褐色药丸。

“小哥是脾胃受寒,加上肉食积滞。服此丸,温中化滞,半日即可缓解。”陈先生声音温和。

管事连忙奉上热茶。小厮服了药。孙老满意地捋着山羊胡:“有劳先生。诊金药资…”

“孙老太客气!”管事抢着道,“您是贵客,这点小事,客栈自当尽心!陈先生是咱们客栈常年供奉的,专为贵客们调理小恙!”陈先生也笑着拱手:“分内之事。”

王栓柱媳妇失魂落魄地站在客栈后门冰冷的巷子里,听着前厅隐约传来的笑语和管事殷勤的话语。

她看着自己冻得裂口、沾满油污的手,又看看手心里那三个冰冷的铜板。暖阁客栈那扇紧闭的后门,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

她最后望了一眼前厅灯火通明的方向,那里温暖的光晕里,大夫正躬身送走富商。她猛地转身,深一脚浅一脚,踉跄着跑回丙字区那间冰冷的小屋。

炕上,王栓柱烧得昏沉,腿上的伤口散发着不祥的气味。孩子饿得哭不出声,蜷在炕角。

王栓柱媳妇扑到炕边,看着丈夫灰败的脸色,又看看空空的屋子,一种灭顶的绝望攫住了她。她猛地跪倒在冰冷的地上,额头狠狠磕向坚硬的冻土,发出沉闷的声响,一遍,又一遍,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老天爷啊…开开眼吧…”

隔壁的张婶被惊动,推门进来,看到这景象,吓得倒抽冷气:“栓柱家的!快起来!作孽啊!”

她费力地拉起瘫软如泥的媳妇,看着王栓柱肿胀发亮的腿,眉头拧成疙瘩。“这…这得赶紧想法子!这么烧下去,腿烂了,人就没了!”她压低声音,“去…去矿场…找赵管事!矿上伤了人,不能不管!契约…对!契约!”

王栓柱媳妇被张婶推搡着,跌跌撞撞又冲进寒风。黑石矿场入口,巨大的洞口像怪兽的嘴。赵老黑正背着手,站在洞口旁避风的石崖下,监督着下矿的矿工点卯。疤脸工头拿着名册,铁尺点在每个矿工胸前的号牌上。

“赵爷!赵爷!”王栓柱媳妇扑过去,扑倒在赵老黑脚下冻硬的煤渣地上,“求您…救救我家男人…腿断了…烧得快不行了…契约…矿上得管啊赵爷…”

说完就冲着地上砰砰砰的磕头。

“求你了,求你去找个大夫看了看吧。”

第1535章 新规定

赵老黑眉头紧锁,像看一堆麻烦的垃圾:“又是王栓柱?晦气!”他烦躁地挥挥手,“契约?契约上白纸黑字写着呢!‘下矿采掘,险难自担。若有伤残,矿上予钱三吊,契约即止。’懂不懂?三吊钱!拿了钱,契约就两清了!人残了废了,跟矿上再无瓜葛!”

“三吊钱…三吊钱不够抓药啊赵爷…”媳妇哭嚎着。

“不够?”赵老黑冷笑一声,从旁边疤脸工头手里扯过名册,翻到后面,手指戳着上面一个鲜红的手印,“这是他王栓柱自己按的手印!生死有命!矿上给三吊,已经是仁至义尽!怎么?还想讹上矿上养他一辈子?”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戾气,“疤子!去!带两个人,拿三吊钱,扔他屋里!把王栓柱的工牌收回来!从今儿起,他不再是矿上的人!那间排屋,月底前给老子腾出来!矿上的地方,不养废人!”

疤脸工头应了一声,眼神冰冷地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女人,带着两个粗壮矿工,大步流星地朝丙字区排屋方向走去。

王栓柱媳妇瘫在冰冷的煤渣地上,看着赵老黑转身走向矿洞深处的背影,看着疤脸工头远去的方向。

风卷着黑色的煤灰,扑打在她泪痕干涸、沾满污垢的脸上。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远处,矿洞里传来沉闷的开凿声和监工模糊的呵斥,像这座冰冷巨城恒久不变的心跳。

张婶最终从暖阁客栈浆洗婆子那里,讨来一小包不知名的草药渣子——是给南方客人煎药剩下的。

她用破瓦罐熬成黑乎乎、气味刺鼻的汤水,撬开王栓柱的嘴,硬灌下去。也许是草药的效力,也许是王栓柱命硬,几天后,那骇人的高热竟然慢慢退了下去。

只是那条腿,膝盖处怪异地扭曲着,再也不能伸直,像一根被粗暴折断后又胡乱接上的树枝。

疤脸工头扔下的三吊铜钱,沉甸甸地压在炕席下。王栓柱媳妇用其中一吊,换了些粗粮和盐。

剩下的两吊,她不敢动。月底,排屋就要被收走。她抱着孩子,坐在冰冷的门槛上,望着矿场方向那巨大沉默的黑石城墙。城墙的阴影压下来,冰冷而漫长。

黑石矿场深处的凿击声似乎比往日稀疏了些。巨大幽深的洞口前,等待下矿的队伍短了。新来的流民被分去清河县工地和城东摊位,肯下死力气钻黑窟窿的人越来越少。

几个刚领了号牌的新矿工,看着洞口那几具被草席裹着、渗出暗红冰渣的矿工尸体被抬出来,脸色发白,脚步迟疑。监工的鞭子在空中甩出脆响,呵骂声更显焦躁。

季如歌站在矿场入口的高坡上,玄色大氅纹丝不动。身后跟着管家和几个账房先生,每人手里都捧着厚厚的账册和卷宗。赵老黑垂手肃立在一旁,额角微汗,粗壮的手指不安地搓着羊皮袄的衣角。

“契约。”季如歌的声音不高,被寒风刮得有些飘忽,却像冰锥扎进赵老黑的耳朵。

赵老黑一哆嗦,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卷磨得发亮的羊皮纸,双手奉上。那是矿上用了多年的“生死契”。

季如歌没接。管家上前一步,接过羊皮卷展开,朗声读道:“…下矿采掘,险难自担。若有伤残,矿上予钱三吊,契约即止。亡故者,予烧埋银五吊…”

冰冷的条款在寒风中回荡。坡下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老矿工,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

“不够。”季如歌的目光扫过坡下那些麻木、畏缩、却又隐含怨愤的脸孔,最终落回赵老黑脸上,“人不够。人心不稳。下洞的力气就少。挖出的矿,就不够填暖龙车的炉子,不够铸黑石城的砖。”

赵老黑喉结滚动,不敢吭声。

说到这里,她转身看向赵老黑,眼眸深沉如墨。视线落在那些旷工的身上:“我把人交给你,你是这样对他们的?”

赵老黑浑身一抖,满脸苦相:“季村长,你不知道这些人都是难缠货。我要是不对他们凶点,他们都不知道飘哪去了。我,我这也是无奈啊。”

季如歌听完后冷笑:“你倒是挺会给自己找借口。”

赵老黑脸上谄媚的笑容一僵,随后冲着季如歌拱手:“您就别笑话我了,这么大的矿我要管上百号人,要是对他们太客气了。难免会有一些人蹬鼻子上脸,我也是没办法的啊。”

季如歌却是抬起手:“你就不必给自己找理由了。你自己瞅瞅这住的环境,吃的都是什么?还有这么冷的天浆洗衣服,我是不是多次强调不能冷水?一定要温水?你看看那些妇人的手,有几个是好的?”

找老黑唇动了动,在季如歌迫人的眼神下,到底是不敢再多说什么。

季如歌转向管家:“新规。拟。”

管家立刻摊开空白卷宗,蘸饱墨汁。

“其一,”季如歌的声音清晰、冰冷,如同在宣读铁律,“矿工日薪,提至三百文。下洞满三月者,日薪五百文文。满一年者,七百文。洞内开凿、支柱、背矿,按量另计工分,一分一厘,当日结清。”

坡下传来一片压抑的倒吸冷气声。三百文?这,真的假的?!几个老矿工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出难以置信的光。

“其二,”季如歌继续道,“矿场设药局。凡下洞负伤者,药局免费施诊给药。伤愈前,日薪照发一半。伤残不能下洞者,视伤残轻重,月予抚恤钱五两,直至身故。”

赵老黑的脸颊狠狠抽动了一下。五两!还月月给?!他感觉心口像被剜了一刀。

坡下的骚动更大了。有人死死掐着自己的胳膊,怀疑在做梦。

“其三,亡故者,予烧埋银一百两。其父母妻儿无依者,子未满十五,女未嫁者,矿上按人头,月予抚恤粮两百斤,至子成丁或女出嫁止。”

管家笔下如飞,墨迹淋漓。几个账房先生飞快地打着算盘,噼啪作响,计算着这笔骤然膨胀的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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