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想当咸鱼
“大萨满!”另一个亲卫绝望地嘶吼。
大萨满捻动骨珠的手指猛地一顿!他覆盖着油彩的枯瘦脸庞在黑暗中骤然转向谷口方向!浑浊的眼珠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幽光!
“停!”他嘶哑的咆哮压过风啸!
队伍在狭窄的谷道中险险勒住。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喷出的白气在刺骨寒气中迅速消散。
大萨满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由不知名黑色兽骨雕成的狰狞狼首雕像!雕像的眼睛镶嵌着两点幽绿如鬼火的萤石!他枯瘦的手指闪电般划过自己干裂的嘴唇,沾上暗红的血珠,狠狠按在狼首雕像的额头!
“呼图鲁!撒卡!阿达罕!”他口中爆发出更加急促、更加尖锐的咒语!声音嘶哑扭曲,如同恶鬼的咆哮!他布满油彩的脸因用力而扭曲,猛地将沾血的狼首雕像高高举起,对着谷口的方向!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风沙!起——!!!”
随着他最后一声撕裂般的咆哮,那狼首雕像额头沾染的血迹骤然亮起诡异的红光!两点幽绿的萤石眼珠仿佛活了过来,射出两道惨绿的光束,直刺深邃黑暗的谷口!
轰——!!!
仿佛地底沉睡的巨兽被惊醒!一股难以想象的狂暴力量凭空而生!
谷口方向,原本呜咽的风声骤然变成惊天动地的咆哮!如同万千厉鬼同时尖啸!遮天蔽日的黄沙毫无征兆地从谷口外、从两侧陡峭的岩壁顶端、甚至从他们脚下的地面疯狂喷涌、席卷而起!
瞬间形成一道连接天地的、旋转咆哮的沙暴巨墙!沙砾被狂风加速到极致,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和点点火星!
视线被彻底剥夺!只剩下毁灭一切的、昏黄的混沌!
沙暴如同拥有生命的怒龙,带着埋葬一切的意志,朝着谷口方向,朝着那隐约传来的狼哨声,狂暴地碾压、吞噬而去!所过之处,连坚硬的岩石都被刮去一层!
“走!”大萨满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沙暴轰鸣中显得极其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他枯瘦的身体晃了一下,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力气,脸上诡异的油彩都黯淡了几分。
队伍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在亲卫的驱策下,顶着身后席卷天地的恐怖沙暴,拼命催动马匹,朝着北谷更深、更黑暗的腹地亡命奔逃!马蹄踏过嶙峋的碎石,溅起冰冷的泥浆。
巴图鲁被架在马背上颠簸,剧痛让他意识模糊,只能听到身后那毁天灭地的沙暴轰鸣和风沙抽打岩壁的恐怖声响。
他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充满病态快意的笑容。死吧!追来的狼卫!都死在这沙暴里!耶律齐!你等着…
就在他心神被狂喜和剧痛撕扯的瞬间!
咻——!
一道极其细微、却尖锐到刺破耳膜的破空声,如同毒蛇吐信,从侧面陡峭的、被沙暴边缘搅动的岩壁阴影中射出!快!准!狠!
噗嗤!
箭头撕裂皮肉、洞穿骨骼的闷响!
“呃啊——!!!”巴图鲁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嚎!身体如同被巨锤砸中,猛地向侧面一歪!
一支漆黑的狼牙箭,带着碎肉和骨渣,从他左大腿外侧狠狠贯入,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箭头甚至从腿后穿出!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前后两个血洞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马鞍和身下马匹的皮毛!
剧痛!无法形容的剧痛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他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从马背上栽了下去!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碎石地上!
“殿下!”
“有埋伏!”
亲卫们惊怒的嘶吼和拔刀声瞬间炸响!
几乎在巴图鲁落马的同一刹那!
咻!咻!咻!
又是数道致命的破空声从岩壁的阴影中、从翻涌的沙暴边缘刁钻射出!目标直指队伍中的核心!
“保护殿下和大萨满!”一个亲卫狂吼着扑向栽倒的巴图鲁,用身体挡在他身前!
噗!噗!两支利箭狠狠钉入他的后背!巨大的力量将他撞得扑倒在巴图鲁身上!鲜血喷了巴图鲁一脸!
另一个亲卫挥刀格开射向大萨满的冷箭,火星四溅!
“走!不要停!”大萨满嘶哑咆哮,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岩壁阴影中几个一闪而逝、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
是狼卫的斥候!他们竟然绕过了沙暴的正面!埋伏在了这里!
混乱!极致的混乱!马匹受惊嘶鸣!亲卫们拔刀格挡着不断射来的冷箭!
箭矢撞击岩石和刀锋的爆响在狭窄的谷道中回荡!
血腥气瞬间压过了风沙的土腥!
孙乾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抱着马脖子,整个人缩成一团,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尖叫,胯下的马匹因受惊而疯狂乱窜!
“呃…呃…”巴图鲁躺在冰冷的碎石地上,剧痛让他全身痉挛。
左腿上那个贯穿的血洞如同开闸的洪水,温热的血不受控制地汩汩涌出,迅速在身下冰冷的碎石地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正随着血液快速流逝。寒冷,深入骨髓的寒冷瞬间攫住了他。视线开始模糊,旋转。
耳朵里是混乱的厮杀声、马匹的嘶鸣、箭矢的呼啸…还有…那该死的、越来越近的…狼哨声!
耶律齐…季如歌…你们…好狠…
混乱中,他紧攥在手里的那个空黑陶瓶,不知何时已脱手,滚落在旁边冰冷的碎石缝隙里,沾满了泥污和他自己温热的血。
瓶口残留的那一丝令人心悸的甜腥气,被浓重的血腥和风沙彻底掩盖。
他不甘心,吃力的抬起头朝着远处看去。
尘土飞扬中,他看到那些越来越近的的狼骑们,眼里透着浓浓的不甘心,几乎化为实质的不甘。
他痛苦的低吼着,张开嘴,满口鲜血,从嘴里喷溅撒落在尘土中。
他不服,不服,真的不服啊!
第1575章 用你的灵魂换
冰冷的碎石硌着脊骨。左腿那个贯穿的血洞如同被塞进了烧红的烙铁,每一次心跳都泵出大股温热的血,在身下碎石地上洇开,又迅速被冻土吸走温度,变得粘稠冰冷。
巴图鲁的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眩晕中沉浮。耳朵里灌满了混乱的厮杀声、马匹惊恐的嘶鸣、箭矢撞击岩石的爆响、亲卫濒死的闷哼…
还有,那如同跗骨之蛆般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的呜咽狼哨!
耶律齐!他的好弟弟!连最后一点苟延残喘的机会都不给他!一定要看着他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这冰冷的谷底!
“呃…嗬…”他想咒骂,喉咙里却只涌出血沫,呛得他剧烈咳嗽,撕裂般的痛楚从胸口蔓延到左腿,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身体越来越冷,像被浸在冰窟里。视线模糊,旋转。他看到亲卫挥舞弯刀格挡冷箭的身影在晃动,看到大萨满枯瘦的身影被一个亲卫死死护着向谷内退去…
看到孙乾那个奸商像受惊的兔子,抱着马脖子缩在岩壁凹陷处,惊恐的眼睛瞪得溜圆…
就在这时!
一道鬼魅般的黑影,如同融入岩壁阴影的毒蛇,无声无息地从巴图鲁头顶上方陡峭的岩壁缝隙中滑下!
雪亮的弯刀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劈巴图鲁毫无防备的脖颈!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巴图鲁瞳孔骤缩,连惊叫都来不及发出!
铛——!
金铁交鸣的爆响在耳边炸开!火星四溅!
一柄沉重的弯刀横空劈至,险之又险地架住了那致命的一击!巨大的力量震得偷袭者向后踉跄半步!
是那个一直护在大萨满身边的亲卫头领!
他脸上溅满不知是谁的血,眼神凶狠如受伤的孤狼!
他格开偷袭者,反手一刀迅若奔雷,逼得对方再次后退!
但他自己的肋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随着剧烈的动作汩汩冒血!
“带殿下走!”亲卫头领嘶声咆哮,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不再看巴图鲁,挥舞弯刀,如同疯虎般扑向那个偷袭的狼卫斥候!用身体死死堵住了这条狭窄的退路!
“走!”混乱中,不知是谁嘶吼了一声!
两个浑身浴血的亲卫猛地扑到巴图鲁身边!
一人粗暴地将他从血泊中拽起,另一人死死按住他左腿那狂喷鲜血的贯穿伤!剧痛让巴图鲁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呃啊——!腿…我的腿!”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和筋脉都被这粗暴的按压碾碎了!
“闭嘴!想活命就忍着!”按住他伤口的亲卫低吼,声音因紧张而扭曲。
他撕下自己破烂的皮袍下摆,用尽力气死死勒住巴图鲁大腿根部的动脉!粗糙的布料瞬间被鲜血浸透,剧痛让巴图鲁眼前彻底一黑,几乎晕厥。
他被两个亲卫架着,如同拖着一袋破烂的骨头,踉跄着、连滚爬爬地冲向谷内更深处一处相对宽阔的、被几块巨大黑岩遮蔽的凹地。
每一次颠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苦,左腿像被无数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
凹地内,大萨满枯瘦的身影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急促地喘息。
他脸上的诡异油彩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阴森。
孙乾缩在另一块岩石后面,抱着他的小皮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惊恐地扫视着谷口方向越来越激烈的厮杀声。
巴图鲁被重重扔在冰冷的岩石地上。
剧痛和失血让他浑身痉挛,牙齿疯狂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大萨满那双浑浊得如同凝固的、倒映不出任何光亮的眼珠,正死死盯着他。
“废物…”大萨满沙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冰冷的、毫不掩饰的轻蔑,“腿废了…血快流干了…长生天都不收的残渣…”
“不…我…不能死…”巴图鲁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喉咙里全是血腥味,“报仇…我要…报仇…”
他枯瘦的手指在冰冷的碎石地上徒劳地抓挠,仿佛想抓住什么。
突然,指尖碰到一个冰冷粗糙的物件——是那个滚落的、沾满泥污和他自己鲜血的空黑陶瓶!
他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猛地将瓶子死死攥在掌心!粗糙的陶质硌着他冻伤的手指,带来一丝微弱的、病态的安慰。
大萨满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沾血的空瓶上,又移回巴图鲁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他干瘪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
“想活?”大萨满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冰冷的韵律,“用你的魂…跟魔鬼换!”
他枯瘦的手猛地从宽大的萨满袍袖中伸出!
手中赫然多了一根仅有半尺长、通体惨白、像是某种大型猛兽腿骨磨制的骨笛!骨笛的一端极其尖锐,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