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想当咸鱼
只因园子外面——几个距离北境比较近的周边来的货郎,推着独轮车,扯着嗓子叫卖烤得半生不熟的地瓜,还有一股子怪味的“驱寒姜汤”,价钱比城里还贵!
几个穿绸缎的商人模样的,围着老村长,唾沫横飞:“老丈!这门口空地租给我!一个月…不,十天!十两银子!”
“我出十五两!只卖关东糖葫芦!”
“二十两!这地方我包了!卖啥您别管!”
老村长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晃眼,脑子嗡嗡响,只会摆手:“不…不租…季村长说了…不能乱…”
混乱像雪球越滚越大。
“都让开!”一声清冷的断喝,不大,却像冰锥刺破喧嚣,清晰地扎进每个人耳朵里。
人群一静。
季如歌分开人群走来,玄色衣服上沾着点冰屑,脸色依旧没什么表情。她没看那些吵嚷的商人,径直走到牌楼下被挤得东倒西歪的收费木箱旁。
目光扫过外面乌泱泱、冻得脸色发青的游客,再扫过那几个眼睛放光、摩拳擦掌的商人。
“关门。”她吐出两个字。
“啊?”老村长一愣。
“关门。清场。”季如歌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守门的几个汉子虽然不明所以,但对季如歌的命令执行得毫不含糊,立刻上前驱散园内游客,不顾抱怨,强行关上了那扇冰雕出来,带着梦幻色彩的冰雕大门。
喧嚣被隔在外面,园内瞬间空荡下来,只有北风卷着雪沫子,刮过晶莹的冰雕群。
第1610章 价格公开化
季如歌走到场地中央,闭目片刻。空间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瞬间覆盖整个村庄及周边道路。车辙的混乱轨迹,人群聚集的拥堵点,商贩扎堆的位置…清晰地映照在她脑海中。
她睁开眼,看向旁边一个腿脚麻利的后生:“栓子,带十个人,去村西头空地,清雪,画格子,每个格子三丈见方。画一百个。”
“是!季村长!”栓子二话不说,招呼人就走。
“二牛,”她转向另一个壮实汉子,“带二十人,带上大扫帚、铁锹、草帘子,去村口到柳树屯、黑石岗、大王庄这三条路。铲雪,铺草帘防滑。路中间,隔一里地,用红布条绑树上,做标记。”
“好嘞!”二牛领命而去。
“老村长,”季如歌这才看向依旧懵懂的老人,“找块木板,要大的。笔墨。”
木板很快找来。季如歌执笔,笔走龙蛇,字迹如刀刻斧凿:**「李家坳北境冰雕园规」**一、**入园:**每人次,铜钱五文。孩童半价。巳时开门,酉时闭园。
二、**车马:***村外设车马场(村西空地),按格停放,大车每日五文,小车三文,专人看管,丢失赔偿。
*往返接送:柳树屯线、黑石岗线、大王庄线。辰时(早七点)始发,巳时(早九点)末班车离村。申时(下午三点)始发,酉时(下午五点)末班车离园。每车限载二十人,每人次铜钱两文。认红布条标记上下车。准时发车,过时不候。
三、**商摊:***摊位仅设于村西车马场旁指定区域(一百格)。需竞标租用。
*竞标:每日卯时(早五点),祠堂前,公开叫价。底价:小摊每日十文,大摊每日二十文。价高者得,当日有效。
*经营:凭竞标木牌经营。**货品、价格,必须与此木板公示价目表一致!**严禁以次充好,短斤缺两,坐地起价!违者,没收摊位押金(押金等同竞标价),永久驱逐,并十倍罚没当日所得!
*价目表(例):*烤红薯:大个三文,小个两文(需足斤足两,烤透)。
*热姜汤:一碗一文(姜需足量,糖可自选添加)。
*关东糖葫芦:山楂串三文,水果串五文(果子新鲜,糖衣厚薄均匀)。
*羊杂汤:大碗五文,小碗三文(杂碎需洗净,汤浓肉足,配胡椒葱花)。
*…(其他常见货品,皆列明规格、要求、价格)
四、**园内:***爱护冰雕,禁止攀爬、刻画。损坏照价赔偿(冰马、冰龙等大型雕件旁立有赔偿金额木牌)。
*冰滑梯、迷宫按序游玩,禁止推搡。
*冰屋内供应热食热水,价格同商摊价目表。
落款:李家坳村正,季如歌。某年冬月。
木板竖在紧闭的园门口,墨迹未干,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外面等着的人全都傻了眼。尤其是那几个刚才还争着要包场的商人,脸都绿了。
“竞…竞标?还底价?!”
“这价目表…烤红薯才三文?这…这赚个屁啊!”
“还要押金?十倍罚没?这娘们心也太黑了!”
抱怨声四起。有人觉得麻烦想走,但看看园子里那些在阳光下闪耀的、从未见过的巨大冰雕,又实在挪不动腿。更多的人,尤其是拖家带口走了远路来的普通村民,看着那清清楚楚的价目表和两文钱的接送车钱,眼睛却亮了。
“哎!这好!明码标价!不怕被坑!”
“还有车坐!两文钱就能坐车来回!省了脚力!”
“烤红薯三文?比刚才那黑心货郎卖的便宜一半还多!”
卯时初,天还黑着。祠堂前却挤满了人。老村长捧着个豁了口的陶罐当竞标箱,手抖得厉害。季如歌抱着胳膊,站在祠堂台阶上,像一尊冰雕的守护神。下面黑压压一片脑袋,有本村想试试水的妇人,有邻村的小贩,更有那几个昨日叫嚣的绸缎商人,脸色阴沉。
“村西丙字三号小摊,底价十文!”老村长扯着嗓子喊。
“十一文!”一个本村的大婶红着脸举手。
“十二文!”邻村的货郎不甘示弱。
“十五文!”绸缎商人中的一个胖子咬牙喊道,眼神挑衅地看着季如歌。
季如歌眼皮都没抬。
“十五文一次!十五文两次!十…”
“十六文!”角落里,一个穿着打补丁棉袄、推着独轮车的老汉颤巍巍举手,他是邻村专门做糖葫芦的,糖熬得透亮,果子也新鲜,昨天被挤得没地方摆。
胖子商人狠狠瞪了老汉一眼,没再吭声。老村长一锤定音:“丙字三号,十六文!老张头,交押金,拿牌子!”
老张头哆嗦着数出十六个铜板,又交了十六文押金,换来一块写着“丙三”的小木牌,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攥住了命根子。
竞标激烈又快速地进行着。小摊竞争尤其激烈,多是本村和邻村的普通人家,想赚点辛苦钱。大摊则被那几个商人高价拍走几个位置好的。价目表像铁律悬在每个人头顶,没人敢挑战季如歌定下的规矩。
辰时,天蒙蒙亮。
村口三条主要道路上,铺了草帘子的路面不再打滑。每隔一里,红布条在枯树枝上格外醒目。十几架村里凑出来的、加固过的马拉雪橇和几辆带棚的牛车,在各自起点整装待发。赶车的都是村里最稳当的汉子,每人臂上绑着写有线路名称的红布条。
“柳树屯线!发车喽!坐满二十位就走!”栓子站在头车旁,中气十足地吆喝。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人群呼啦涌过去。看着干净的草帘路,看着结实的大雪橇,再看看赶车汉子臂上的红布条,心里莫名踏实。
两文钱一交,挤上车(雪橇),裹紧破棉袄。鞭子一响,雪橇平稳地滑了出去。寒风依旧刺骨,心却热乎了。
村西车马场,一百个雪白的格子整整齐齐。
拍得摊位的商贩们推着车、挑着担,按木牌号找到自己的位置,手脚麻利地支起摊子。
老张头的糖葫芦架子擦得锃亮,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壳,在晨光下诱人无比,旁边立着小木牌:“关东糖葫芦,山楂串三文,水果串五文”。
第1611章 先打开知名度
旁边大摊上,胖商人黑着脸,指挥伙计把带来的上好绸缎、皮货收起来,换上大铁桶,开始生火熬煮姜汤,旁边牌子写着:“热姜汤,一碗一文,姜足料”。
冰雕园准时开门。
人流在规矩的引导下,变得有序。先到车马场停好车马(或直接下接送车),交一文钱停车费。
然后步行至园门口,排队买票入园。孩子们迫不及待地冲向冰滑梯和迷宫,大人们则流连于鬼斧神工的冰雕前,啧啧称奇。
玩饿了,冷了,就循着香味走到村西车马场旁的商摊区。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烤红薯的焦香,姜汤的辛辣,羊杂汤的浓郁,糖葫芦的甜腻…交织在一起。
价格童叟无欺,东西实实在在。三文钱能买到一个烤得软糯流蜜的大红薯,一文钱能喝上一碗驱寒暖胃、姜味十足的汤水。
没人敢耍滑头,价目表就戳在那儿,季如歌偶尔会如同幽灵般出现在某个摊位前,随手拿起一个烤红薯掂量一下,或者舀起一勺姜汤闻闻,摊主们无不屏息凝神,冷汗直流。
园子里,损坏冰雕的事情几乎绝迹。巨大的赔偿金额木牌如同无形的警告。冰屋里坐满了喝汤取暖的人,五文钱一大碗撒足了胡椒和葱花的羊杂汤下肚,浑身都舒坦了。冰滑梯下排起了队,笑声依旧尖利,却不再混乱。
傍晚,酉时闭园。
接送车队再次忙碌起来,将意犹未尽的游客安全送回各条线路的起点。
喧嚣散去。车马场里,商贩们开始收摊。老张头数着今天卖糖葫芦得来的铜板,布满皱纹的脸笑开了花。
胖商人看着铁桶里见底的姜汤和钱匣子里薄薄一层铜板,叹了口气,利润是薄,但胜在安稳,没风险。
祠堂里,灯火通明。老村长和几个村老守着几个沉甸甸的大木箱,里面是今天的门票钱、停车费、接送车费,还有竞标摊位的租金和押金。铜钱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柳树屯线车钱,收了一千三百四十二文…”
“丙字区摊位租金,收了一百六十文…”
“甲字三号大摊押金,二十文…”
一笔笔账目报出来,老族长的声音不再颤抖,只有激动和难以置信的喜悦。他拿起一个铜板,对着灯光看了又看:“也好,大家也多了一点进项。”
虽然价格不高,但是村长说了,这是打开知名度。
现在都是半卖半送,但知名度打开之后,再重新统一价格,让大家都有钱赚。
季如歌站在祠堂门口,看着远处被灯火映照得如同水晶宫阙的冰雕群,又看看祠堂里昏黄灯光下数钱的老人们。寒风依旧凛冽,但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绝望的冰冷,而是铜钱的暖意、食物的香气,和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
规矩立起来了。冰与火之间,这条脆弱的、充满生机的纽带,在北境的寒冬里,稳稳地扎下了根。
腊月里的北风刮得人脸生疼,万福村却像开了锅。往年这时候,村里冷清得能听见雪落声,今年村头那片冻得硬邦邦的打谷场上,人挤人,呵出的白气连成了片。
这热闹,全赖村长季如歌和她那块谁也不知道的“宝地”。
季如歌站在打谷场边新搭的木头台子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她心里默念一句,指尖仿佛碰着了点看不见的温热东西——那是她的秘密地方。
念头一动,里面不是金银,是些古怪玩意儿:一条弯弯曲曲、冰面异常光滑的大滑道;几盏冰做的、不用点就能发亮的大灯笼。这些东西,就是她给万福村寒冬备下的“火盆”。
“村长!村长!”村里的壮劳力赵石头喘着粗气跑过来,指着场子西头,“冰滑道那边!人又排到老槐树下了!几个外地客商差点为谁先谁后吵起来!”
季如歌点点头,跳下台子往西头走。那条突然“长”出来的大冰滑道前,队伍像条长蛇。小孩的尖笑和大人的惊呼混在一起。
一个裹得圆滚滚的小子从滑道尽头冲出来,脸蛋通红,蹦着喊:“爹!娘!太得劲了!我还要滑!”
边上两个维持秩序的村汉满头汗,嗓子都喊哑了。季如歌过去,低声交代几句。很快,几块写了“排队起处”、“滑完重排”的木牌子插在了队伍关键地方,乱哄哄的人群才慢慢顺溜起来。
滑道入口旁,摆着个桌子。赵石头的媳妇春草坐在后面,面前一个敞口的木匣子,里面堆满了黄澄澄的铜钱,还有几块碎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