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想当咸鱼
“滑一回,五文!”春草声音响亮,收钱、递出一根打磨光滑的竹片当凭证,动作麻利。那木匣子眼瞅着要装不下。
离滑道不远,几盏巨大的冰灯在暮色里幽幽亮起蓝莹莹的光,把一小片空地照得透亮。空地中央,是季如歌“变”出来的冰舞台。
几个村里后生,穿着季如歌从秘密地方拿出来的、颜色鲜亮又厚实的古怪衣裳,正跟着锣鼓点在冰面上翻跟头、打把式,演着老辈传下来的故事。
那冰台子怪得很,站在老后面也能把前头的唱词听得真真儿的。扮山神的二虎子一声吼,震得旁边老榆树枝头的雪扑簌簌往下掉,引来人群一片惊呼和叫好。台子四周围得铁桶一般。
“热乎的姜糖水!烫手的烤饼子!”村东头的王寡妇推着个带炭炉的小车,在人缝里艰难地吆喝。
这小车是求季如歌画的图样。刚停下,车前就围满了人。铜钱叮当掉进她车边的铁皮罐里,王寡妇递出一碗碗冒着热气的姜糖水和烤得焦黄的饼子,脸上笑开了花。“多亏了村长这主意,这宝地!”她心里念着,手上更快了。
打谷场边上,季如歌家那间平时空着的厢房,临时支了几张桌子当茶棚,成了最抢手的地儿。几个穿着绸缎袍子、明显是外地来的行商,捧着粗瓷碗喝茶,眼睛却离不开场子里的热闹。
第1612章 赚钱了
“啧啧,真稀罕!”一个胖商人摸着下巴,指着那在蓝光里滑上滑下的人影和冰台上翻飞的把式,“这等冰上的把戏,府城大集也没见过!这鸟不拉屎的北境穷村子,哪来的这本事?”
旁边一个瘦长脸的商人放下碗,眼神精明:“何止把戏?张兄你看这人!你看那些收钱的婆娘手都不带停的!再看这茶棚,平日里白送都没人来,现在一碗粗茶卖三文还抢破头!这哪是看冰灯,是捡钱!”
他压低嗓子,“听说,全凭这季村长,是个有神通的奇女子!这些冰做的玩意儿,都是她一手弄出来的。这女人,点石成金啊!”
场子角落,瘸腿的老孙头支着摊子,用熬化的糖稀在石板上飞快地画着龙凤鸟兽。一群孩子围着他,小手指点着:“我要那个大老虎!”
“给我画个会飞的鸟!”大人痛快地掏钱。老孙头脚边那个破陶罐,早就沉甸甸快拎不动了。
他一边画,一边对旁边卖烤苞米的刘老汉叹道:“老刘哥,活了大半辈子,头一遭觉得这冻死人的天儿,是个好天!这钱挣的,跟天上掉馍馍似的!”
货郎李二担着挑子,在人堆外沿灵活地钻来钻去。挑子上挂满了红纸剪的窗花、小冰坨子刻的生肖、厚实的羊毛袜。
生意比跑十个村子还好。“北境的好玩意儿!带福气回家咯!”他吆喝着,眼睛却瞟着场子中心那发蓝光的冰台子。
一个南边口音的客人买了两双袜子,忍不住问:“老哥,你们这冰灯会,真有传的那么神?我们那边都传疯了,说万福村有神仙落脚,冰做的楼台自己会亮光,人在冰上能飞!”
李二嘿嘿一笑,露出冻裂的嘴唇:“客官您自个儿瞅瞅!这光,这人,这架势!耳听是假,眼见为真嘛!您回去多替咱万福村扬扬名!”客人连连点头,心满意足地挤进人堆。
夜色浓了,那几盏巨大的冰灯蓝光更盛,像几颗冷月亮掉在场子里,照得冰滑道像条发光的河,冰舞台像个蓝宝石。
一场冰上“仙术”正要开场,后生们手里能突然冒出火苗,火苗又变成冰蝴蝶飞走,看得人目瞪口呆,惊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夜深,打谷场上的人渐渐散了。季如歌回到自己屋里,闩好门。炕桌上堆着小山一样的铜钱和碎银子。
这是今天冰滑道的抽成和茶棚的利钱。她伸出手,指尖碰着那堆钱,心念一动。哗啦一声轻响,钱堆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炕桌上一圈压痕。
钱,进了她那最稳妥的秘密地方。季如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松了一下。这么多现钱,搁哪儿都不安心。明面上,记个总账就行。
村行政楼那间办公室里还亮着灯。桌上摊着几张粗纸,歪歪扭扭记着:冰滑道收钱一千三百二十文;茶棚收钱八百五十文;王寡妇交场地费七十文;老孙头交五十文……
管账的老童生拨着算盘珠子,手指头都在抖:“价格给的这么低,光是一天就有有这么多了,要是恢复价格,这生意能成!”他抬头看季如歌,眼里的敬畏藏不住。
季如歌没看账本,只问:“赵石头他们几个维持秩序的工钱发了没?扫场子的老蔫巴和那俩半大小子呢?”
“发了发了!”老童生连忙点头,“按您说的,一人二百文,当场就结了,都乐坏了!”
“嗯。”季如歌点头,“各家各户自愿入股凑的本钱,月底按份分利。明天一早,让赵石头带几个人草原那边,买多买一些羊回来,让大家好好吃一顿。尤其村里出力的人,中午管顿带荤腥的饱饭。”
“哎!哎!好!我这就记下!”老童生忙不迭答应。
村西头,赵石头家。春草把装钱的木匣子“哐当”一声倒扣在炕上,黄澄澄的铜钱滚了一炕席。她男人赵石头眼睛都直了。
“我的娘……”赵石头抓起一把铜钱,又让它们从指缝里叮叮当当漏下去,“就……就坐那儿收收牌子,一天……一天能分这么多?”
他今天在场子上吆喝维持秩序,嗓子冒烟,腿都站僵了,可兜里揣着刚领的二百文钱,还觉得像做梦。没想到家里还有这“大头”!
春草脸上放光,手飞快地数着:“滑一回五文,我数着呢,今天足足滑了二百六十四回!一千三百二十文!村长抽三成利钱,剩下的都是咱的!九百多文啊石头!”她声音发颤,“顶你进山打三四趟大牲口了!还不用把脑袋别裤腰带上!”
赵石头看着一炕的钱,再看看媳妇兴奋得通红的脸,突然嘿嘿笑起来,搓着手:“值!真值!明儿我再去场子上守着!谁要敢捣乱,我把他扔雪堆里!”
村东头王寡妇家。她的小儿子铁蛋已经抱着个烤得焦香的大饼子睡着了,嘴角还沾着油星。王寡妇坐在炕沿,就着明灯,一遍遍数着铁皮罐里的钱。大多是铜钱,也有几个小银角子。
“四十七……四十八……”她低声念着,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指头有点不听使唤。数完一遍,又怕数错,再数一遍。
最后,她把钱小心地包进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里,紧紧攥着,捂在胸口。冰凉的铜钱贴着皮肉,心口却滚烫滚烫的。
这钱,够给铁蛋扯身厚实的新棉袄,再买上够吃一冬的粗盐了。她望着窗外远处打谷场上还没熄灭的幽幽蓝光,只觉得那光也照进了她冷清了半辈子的心里。
夜色沉沉,万福村安静下来。风还在刮,雪还在下。
打谷场上,那几盏巨大的冰灯依旧散发着恒定的、幽蓝的光芒,像几颗不会疲倦的眼睛,沉默地守护着这片被严寒封锁、却因为一个女子和她那不为人知的秘密而沸腾起来的土地。
冻土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暖过来。
也在悄悄改变大家的生活。
第1613章 还真是开了眼
万福村后山那片背风的缓坡上,凭空“长”出了一座雪村。
厚厚的积雪被压成一方方敦实的雪砖,垒成了几十座圆滚滚的雪屋。屋顶的积雪蓬松,像盖着巨大的棉花糖。这雪村,是季如歌带着全村男女老少,顶着刺骨寒风,花了整整五天“堆”出来的。当然,没人知道,那些垒墙的雪砖为何异常坚固,形状又如此齐整——那是季村长悄悄用空间里的“模子”压出来的。
季如歌踩着嘎吱作响的积雪,走进最大的一座雪屋。里面已经用原木支起了通铺,铺着厚厚的干草和村民们凑出来的旧褥子。
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着冰冷光滑的雪墙内壁。指尖传来熟悉的温热感,心念沉入那个神秘之处。
再抽回手时,指尖带出一点微不可见的蓝色冰屑,无声无息地融进了雪墙深处。接着,她又走向下一座雪屋。
天擦黑,第一批坐着骡车、裹得像粽子似的南方客人到了。领头的富态老爷姓钱,一下车就跺着脚喊冷,可眼睛却亮得像发现了金矿。
他带来的家眷和仆人,好奇又畏缩地打量着眼前这片发白的圆顶小屋。
“季村长,这就是你说的‘雪窝子’?真能住人?”钱老爷搓着手,哈着白气,语气带着南方人特有的软糯腔调,也带着显而易见的怀疑。他花了足足十两银子,才包下这最大的一间雪屋,还带了七八口人。
“钱老爷放心,”季如歌神色平静,指了指雪屋,“进去就知道了,比外面暖和。就是地方小,委屈您了。”她顿了顿,“天全黑下来,才好看。”
钱老爷将信将疑,带着家眷钻进了雪屋。一股暖意扑面而来,虽然比不上烧了炭盆的房间,但确实比外面冰天雪地强得多,呼吸间也并无憋闷之感。
雪屋内部泛着一种奇异的、柔和的微光,勉强能看清通铺的轮廓。钱老爷的小孙子惊奇地摸着发光的墙壁:“爷爷,墙会亮!”
“噤声!”钱老爷低声呵斥,心里却惊疑不定。他安置好家眷,又钻出雪屋。此刻,天色已彻底黑透。
眼前景象让钱老爷和他身后钻出来的家仆们瞬间失语。
白日里朴实无华的雪村,此刻仿佛被仙人撒了一把星辰。几十座雪屋的圆顶和墙壁,由内而外透出纯净、柔和、稳定的蓝色光芒。
那光不像烛火跳跃,也不似油灯昏黄,是一种沉静的、冰凉的幽蓝,将一座座雪屋勾勒成晶莹剔透的蓝宝石。蓝光安静地流淌在洁白的积雪上,将整个雪村映照得如同梦境。
没有灯笼火把的烟熏火燎,只有一片纯粹的、静谧的蓝白世界。雪村中央的小广场上,几根季如歌“变”出来的巨大冰柱,同样散发着幽幽蓝光,像几根沉默的光柱。
“老天爷……”钱老爷身边一个年轻仆人喃喃道,下巴都快掉到雪地里了,“这……这是水晶宫吧?”
“值了!十两银子,值了!”钱老爷猛地一拍大腿,冻得发麻的腿都不觉得疼了,只剩下满心的激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见过苏杭的灯会,看过京城的烟火,可眼前这片寂静发光的雪世界,美得让他心头发颤。他几乎能想象,明天回去跟那帮老友吹嘘时,他们脸上会是何等艳羡的表情!
“爹!爹!快看上面!”钱老爷的小孙子挣脱奶娘的手,指着天空兴奋地尖叫。
钱老爷下意识地抬头。只一眼,他就像被钉在了雪地里。
深邃的墨蓝天幕上,密密麻麻缀满了星子。没有一丝云,也没有城里永远散不掉的烟尘遮蔽。
那星光亮得惊人,银河像一条璀璨的光带,横贯整个天际,清晰得仿佛伸手就能掬起一捧星砂。
寒风吹过,带着清冽的雪气,头顶是无垠的、闪烁的、仿佛要倾泻下来的浩瀚星海,脚下是静谧发光、如同仙境的小小村落。强烈的对比和震撼,让这位见多识广的富商也失去了语言,只剩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太……太亮了……”钱老爷身边的老管家仰着头,浑浊的老眼里映满了星光,声音哽咽,“老奴活了六十几年,在金陵城里,就没见过这么清楚的星星……跟撒了把碎钻石似的……”
雪村外,临时搭建的暖屋里热气腾腾。村里的王婶和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守着几口大锅。锅里翻滚着浓稠的羊骨汤,汤里沉浮着大块的羊肉和萝卜,香气霸道地往人鼻子里钻。
旁边的蒸笼冒着白汽,里面是实打实的杂粮大馒头。棚子外排着长队,都是雪村里出来觅食的客人。
“羊肉汤,三十文一碗!大馒头,五文一个!”王婶中气十足地吆喝着,手上的木勺敲着锅沿哐哐响。
她男人在旁边收钱,一个敞口的木箱里,铜钱和碎银子已经堆成了小山。
“这么贵?”一个穿着绸缎棉袍、像是账房先生模样的客人皱起眉,小声嘀咕,“城里最好的羊肉汤也不过二十文……”
他前面一个裹着厚厚貂裘的年轻公子哥儿回头嗤笑一声:“贵?老兄,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冰天雪地,能喝上一口滚烫的羊汤,啃个热乎馒头,那是救命!三十文?三百文我都喝!”他掏出一块小银角子拍在案板上,“来两碗!多放肉!”
账房先生看着那银角子,再看看周围客人毫不犹豫掏钱的样子,咽了口唾沫,也默默数出三十文递过去。
热汤下肚,寒气顿消,浑身舒坦。他咂咂嘴,看着棚外那片发光的雪屋和头顶的星河,忽然也觉得,这三十文,好像……也没那么贵了?
村口,赵石头带着几个壮小伙守着临时设的木栅栏。旁边立着块木牌,用炭笔写着:“入村观星赏灯,一人二十文。住宿另算。”
“二十文?就进去看看?”几个晚到的、穿着半旧棉袄的本地行商围在木牌前,有些犹豫。他们舍不得花钱住雪屋,只想进去开开眼。
第1614章 让更多的人有好日子
“嫌贵?”赵石头抱着胳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看看那边!”
他指着雪村方向那片梦幻的蓝光,还有村外黑压压排队等着进去的人头,“知道里面住的都是什么人吗?府城的钱老爷!南边来的大客商!人家住一晚雪屋,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二两?”一个行商猜道。
“二十两!”赵石头的声音拔高,震得树梢的雪都落下来一点,“还抢破头!二十文看个神仙景,贵个屁!不看拉倒,后面排队的多着呢!”
几个行商面面相觑,咬咬牙,还是数出了铜钱。二十文,看个新鲜,也看看那些舍得花二十两银子住雪窝子的阔佬们,到底是啥模样。
雪村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小雪屋里。季如歌坐在铺着软毛的皮垫子上,借着雪墙透进来的微光,看着面前摊开的一个箱子。
箱子里是今天收上来的“入村费”和“伙食费”分成——一大堆铜钱和几块碎银。
她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铜钱。心念微动,钱箱连同里面的钱币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铺上一点浅浅的褶皱。
钱,进了她那最隐秘、最安全的地方。做完这一切,她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
村里人只知道村长有本事,能弄来稀奇古怪的好东西,却没人知道这本事背后需要巨大的钱财支撑。收拢资金,才能让这个奇迹延续下去。
村行政楼管理财务的办公室里。老童生哆嗦着手,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他面前摊开的账本上,歪歪扭扭地记着:入村观星赏灯:二百一十七人,收钱四千三百四十文;雪屋住宿(按间):收钱八十六两整;羊肉汤、馒头摊抽成:一千五百文;村口栅栏收费抽成:八百文……
老童生看着算盘上那个惊人的数字,又抬头看看窗外那片幽蓝的雪村光芒,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脏怦怦乱跳。他活了这么大岁数,经手的钱加起来,怕也没今天一天多!
“村长,”老童生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这……这钱……咋分?”
季如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平静无波:“出力盖雪屋的,按工算钱,一人每天再加一百文辛苦钱。赵石头他们维持秩序、守栅栏的,一天三百文文。王婶她们做饭的,按卖出的汤和馒头抽三成利。剩下的,入公账。”
“公账?”老童生一愣,“那……那得有多少?”